第四十七章 合作
虽然朱亞文同样是师兄,但是相比较而言,黄小明跟他更亲近些,他下意识的从内心上偏帮着点他,這是沒办法的事儿。
之所以为黄小明担心,是因为先前闲聊了解到黄小明和朱亞文同属一家经纪公司,而且两人角色的定位基本是重合的。
经纪公司对演员的定位很容易分辨,看演员接什么样的角色大致就能明白,就像当初常继红就打算让他成为抗战片拼图一样。
而這种定位一旦成型,短期内好处是巨大的,几乎成了某一类角色的代言人,但从一個演员的职业生涯来看,却是要命的。
其实不止黄小明和朱亞文定位重合,眼下的小生,大多定位都类似,如陆易、黄小明、聂元、胡冰、李亚朋等等等等,路子都是奔着一條道去的,一個人演的角色,换另外一個也不是不行。
可角色就那么多,一個個争的跟狗打架似的,這位朱亞文师兄的定位只要不改,近两年想红基本上沒门,除非黄小明突然凉了。
但是有了朱亞文這個备选项,黄小明走下坡路已经是注定的了。
這也是他沒听黄小明意见的原因,奶油小生哪怕红破天去,也就年轻几年的光景,一旦有了可替代的人选,后浪直接拍的你粉身碎骨,二十六七岁演霸道总裁之类的角色实属正常,可总不能到了三十六七岁還演霸道总裁吧?
好听点叫做戏路窄,其实本质就是不思进取。
徐容之所以要尝试朱传文這個角色,就是不想把自己给框住了,因为他逐渐发现,演员定位是一门大学问,就像胡軍,定位是硬派小生,甭管演技如何,就真不容易找第二号,一旦出现了這样的角色,导演必须把他纳入考虑范围,這是优点,但同样是缺陷。
而反例就是李雪建,演了焦**,家乡的父老相亲见了他就抓着他的手嚎啕大哭,演了宋江,走到哪都被人骂,沒试镜之前,谁也不敢拍着胸脯說他不行。
在徐容看来,這才是一個演员的终极目标,也是他的野心,這种野心在他成为“沈一石”时萌生,了解了“丁力”之后生根发芽,而朱传文這個角色则是在为這种想法浇水施肥。
如果有可能,未来他会接個《黑洞》中的聂明宇或者《不要和陌生人說话》中的安嘉和那样的角色。
“演的好啊,老二”,朱亞文刚拍完一條,休息的当口,徐容冲他竖了個大拇指,他的话倒并非虚伪,因为朱传武的角色本来就该那么演,朱亞文的性格跟朱传武的相似度很高。
“嘿嘿”,朱传文挠着头笑了笑,他虽是师兄,但却知道這位学弟比自己走的快一些,魏和尚一角虽然沒有大火,但是多少有些知名度,因此道:“我就是照着导演說的来的。”
一條拍完,到了朱开山收鲜儿为义女的戏份,屋子裡乌压压的坐了一二十口人,徐容见旁边的朱魁脸上的肌肉紧绷着,低声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放松点,老三”。
他是老大,照顾两位弟弟是理所应当。
第一天的拍摄平静地渡過,大部分戏份是朱传武与朱开山的,徐容安静地在其中凑着人头。
到了第二天下午,一條对手戏拍完,李又斌被徐容给带懵了。
随着“开始”的声音落下,徐容气冲冲地从门口进入院子,一手指着身后,喊道:“爹,爹,你管管這帮伙计吧,沒法儿整了啊,昨天晚上打了一宿的牌,今天上午找個由头就不干活了,咱家哪是雇工啊,就是养了一帮老太爷。”
他說话的时候,脸耷拉着,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同时的,到了“哪是雇工啊”,俩手在半空中拍了下,随后一只手一甩,给整句词落了脚。
俩人开拍之前,只大概走了一遍,等真正实拍,李又斌虽然心下意外,但還是稳稳地接住了,但他明显的感受到,徐容的节奏来的很猛,同时的又给他留了很大的发挥余地,不由自主地,他跟着徐容的节奏走了。
但李又斌也沒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边由一号位走到三号位,一边說道:“我早就跟你放话了,伙计们的事儿,我今后不管了,我该扯腿就扯腿了,我可不能跟有些老子似的...”
徐容很爽,真的很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演员不喜歡排戏了,因为到了那個点上,自己都预料不到会做出怎样的呈现。
而這种肆无忌惮的发挥,又相当考验对手的能力,要是接不住,立刻就得掉地上。
但李又斌身上不会发生這种事儿,他接的很稳,并且同时也给徐容留了相当大的空间,似乎想看看,徐容到底能发挥到什么地步。
和大多数科班出身或者摄影、编剧转行当导演的不同,张新健虽是制片人,可却是個懂表演的,只是因为沒身在其中,感受的并不像李又斌那么深刻,可是等徐容把词一压,他立刻就瞧出来了,這個小年轻在给李又斌出难题呢。
随着李又斌的反击,徐容再次接上,而且又给推了回去,他心下真惊着了,這水平,不应该啊。
但他也沒太当回事儿,演员這碗饭,既看技术和阅历,又吃演员的状态,如果角色契合,感觉也来了,超常发挥并不算稀罕事儿,可是技术和阅历却决定着底线,到底在哪,多来一條就能瞧出来。
拍完了,张新健看了一遍回放,对正要喊“過”的王斌道:“保一條看看。”
“保一條。”
在准备的当口,徐容脑子裡過了一遍刚才李又斌的反应,对李又斌道:“爹,等会儿我会稍微调整一点,你别慌。”
李又斌沒吭声,只是冲他挑了挑眉头,大有尽管来的意思。
這是李雪建帮他培养的习惯,根据对手调整自身,本来徐容還想把词稍微动一下,可是他跟张新健還沒熟,也就沒提這茬。
随着再次开拍,不仅张新健看出来了,合组的几個导演都瞧出了端倪,徐容的改动相比上一條很大,脸上的小表情以及肢体的小动作更多了,說词的时候,连用了好几個语气感叹,李又斌同样也是,一段词愣是让他改了三处,跟上一條相比简直变了大半。
“卡。”
“過。”
拍完了,看着徐容跟李又斌有来有回,张新健总觉的似乎差了点意思,仔细瞧了遍回放,仍沒琢磨出来原因。
旁边的孔生忽地出了声:“怎么感觉词把他困住了?你们听他這句‘沒法整了啊’,完了他自己加了個‘這儿’的尾音儿,让李老师不得不多给個表情来接,本来一條很平的戏愣是让他俩给拉出了点起伏。”
张新健又看了一遍,一想,還真是那么回事儿,他想了想,冲徐容招了招手,等徐容到了跟前,相当高和善地道:“小徐是吧?不用压着,按你的想法来,要是调整的多,提前打個招呼就行。”
徐容愣了下,因为汪文杰被换掉的缘故,他内心本以为這位制片人不大好打交道的,可是沒想刚开拍就给了自己這么大的权力,這可是腕儿的待遇。
“谢谢导演”,他也沒說别的,既然张新健发话了,那他可要甩开了膀子耍了,反正看李又斌也演的挺尽兴。
拍完了,歇着的当口,李又斌沒吭声,既沒评价好坏,也沒像以前那样指出哪不合适,到了中午吃完了饭,抽烟的时候,顺手递给了徐容一根。
徐容摆了摆手,道:“以前那是为了拍戏,拍完了就沒再抽。”
李又斌沒理他,直接扔到了他身上,语气感慨地道:“抽吧,我本還想着,還能再带你几部戏,可眼下瞅着,估摸着咱爷俩以后合作的机会不多了。”
徐容脸上闪過点惶恐,问道:“哎呦,爹,咋了這是?”
李又斌歪着头,瞧着徐容略脸上悄然浮现的心虚又不大自然的笑,笑了,却沒笑出声,道:“你還真把自己当成传文啦?揣着明白装糊涂?”
徐容“嘿嘿”笑了两声,道:“那我争取好好演吧,再给你好好搭個戏。”
“這话說的還像個人话”,李又斌望着不远处蹲在一堆吃饭的群演,悠悠地叹了口气,忽地斜着眼,鼻孔喷着烟问道:“你咋整的?”
徐容明白他的意思,仍用朱传文的說话的方式、语气:“就是你看到的這样呗,其实也是我见過太多传文這样的人,就是把他们身上的明显的特点,一個個全拿了過来,就拼凑出来了。”
“你小子接了不少戏吧?我先前看好些地方都不是我教的。”
“可别說這啦,今年自打過完年,到這会儿,我都沒咋歇過,从一個角色到另外一個角色,有时候半夜醒過来,我都得想一会儿,才知道自己是谁,拍完這個戏,我真得歇几個月了,太累了,感觉有点扛不住了。”
他确实很累,尤其是《羊城暗哨》拍摄期间,戏裡身份的压抑,戏外环境给的压力,在张洸北离组之后,他的话相对的也变得少了许多,只跟张欣艺交流還多一点。
本来,往常這种精神的疲惫和错乱小张同学是能缓解的,可是沒成想小张同学不搭理人了,导致他只能通過時間慢慢走出来。
徐容也明白李又斌說合作的机会不多的意思,以他如今的业务能力,只要机会到了,瞅准本子,红也就两三年的光景,到了那时,一般的剧组根本承担不起两個一线演员的片酬。
徐容把烟点上了,沒抽,俩人安静地坐着,都沒說话。
下次合作,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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