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九章 名片 作者:刀一耕 《》 在忽然消失了绝大多数人口,在仅有的幸存者也纷纷躲藏起来,在城市裡一切生产和生活活动都近乎消失之后,明湖市的每一條街道上,都安静得如同真空。 也因此,一帮几十個人的集体行动,竟显得有些声势浩大。 他们沿着来时勉强清理出的一條车道,数十人轮换着,用两棵粗粗砍伐未经打磨的树干,抬着一只体积惊人的大鸟,一路招摇而回。 這一来一去,沿途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惊讶且畏惧,而又躲躲闪闪地打量過来,但队伍却并未搭理他们。 道路两旁也仍有许多倒毙在路上、在车裡的尸体,但在仅仅不足一天的時間過去之后,很多人都已经适应了這样的“街景”。 因为与此前盘旋在天空中,而此刻被众人扛在肩上的這些巨大的京鸟所带来的威胁相比起来,這些死去的人的尸体,固然仍是让人心裡忍不住心生悲悯,但却已经并不会让猝逢大灾之后的人们,有什么畏惧的情绪了。 只是這一路来回,每当目光转到那些尸体上的时候,几乎每個人還是会瞬间降下自己的语调、收起自己的笑容罢了。 回到别墅的大院子裡,赵子建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把普通的菜刀,在几十人的围观下,堪称轻松地斩掉了這只大鸟的脖子和翅膀,并轻易地划开了它的肚膛——它的血已经几乎流干,而這么大一只鸟,也完全不必考虑什么褪毛之类的,直接从划开的地方往外割肉就是了。 把手裡的菜刀交给大厨南元丰,赵子建面带笑容地站到一边,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开始烧水、割肉。 而這個时候,按照昨天晚上的讨论结果,秦秉轩已经安排人拿出三台笔记本,以及三台简单的办公打印机,通過连接车载电源启动设备,准备要开始进行最简单最初步的人员统计了。 這個时候,一路跟着一起去抬了大鸟回来,却始终沒机会跟赵子建說上几句话的魏庐走過来,跟赵子建說:“這一路上我看,可能清理道路并不像咱们设想的那么难,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和相应的指挥,应该可以用一两天就清出主干道来,现在的問題我觉得首当其冲,反倒可能是接下来不断有人向咱们汇聚過来之后的吃喝問題。主要的是燃料,那么多人吃饭,可不好办呀!” 赵子建闻言认真地想了想,說:“這事儿你去找秉轩商量,你俩负责。” 魏庐欲言又止,但還是调头找秦秉轩去了。 冯心兰当时却好就在不远处,再加上有些格外留心赵子建的一举一动,于是边正好看到了這一幕——她不由得微微笑了笑。 早在上個月,跟着自己的舅舅一起参与明湖市那次的严打行动的时候,她就敏锐地发现,似乎魏庐和秦秉轩有些或多或少的不对付。 這一点,在昨天晚上的讨论时,表现得越发明显。 他们当然不是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他们之间的矛盾,甚至可能远远不如现在霍东文跟自己的大师兄郑谱远之间的矛盾。 前者毫不留情面地当着不少人痛骂后者是胆小鬼、假孝顺,让后者尽管努力辩解,却還是不免被扣了一個甩不掉的屎盆子,到现在两個人已经彻底沒有丝毫交流了,昨天晚上开会讨论,两人也都是互相不正眼瞧对方。 秦秉轩和魏庐之间,似乎是那种隐隐地各自有些戒备的感觉。 冯心兰所知有限,只能顺着一点点蛛丝马迹,来胡乱猜测:她猜,可能是因为魏庐始终都在担心秦秉轩這個人。 沒什么好說的,秦秉轩的确就是聪明,就是厉害。 人家是大家族出身,接受過很高的教育,這些年来,又始终都身居高位,他的能力,他的眼界,他的格局,都令人心折。 冯心兰好多次都看到,连魏庐都对他露出由衷佩服的模样。 但似乎越是這样,魏庐就越是忌惮他。 冯心兰猜,那可能是因为在魏庐的心裡,還在寄希望于国家的力量能尽快复苏,所以他不希望像秦秉轩這样的人借机崛起太速。 因为连冯心兰這样觉得自己其实沒什么见识的人,都会觉得,像秦秉轩這样的人,只要稍微给他一点机会,他是一定会趁势而起的。 這個人的能力和格局,决定了如此。 更何况现在天下大乱,而他又有了赵子建這样一個人站在他身后。 事实上,等魏庐走后,冯心兰有意识地稍加留意,于是很轻松地就注意到,魏庐過去跟秦秉轩聊了大约能有一两分钟,很快就点起了头,然后就开始招呼几個人,看来是要分头去做事情去了——显然,他从秦秉轩那裡得到了让他信服的解决办法。至少也是可行的解决办法。 于是她抿嘴笑了笑,心裡再次把对秦秉轩的评价往上调了那么一点点。 差事很快就派到了冯心兰身上。 昨天晚上大家讨论了很多事情,但具体让谁去做這些事情,其实并沒有加入到讨论的范围中去,而现在,很显然是秦秉轩在指派一切。 冯心兰被分配去做人员登记统计员。 她欣然应命。 虽然真要說起来,已经追随自己舅舅修炼了不短時間的冯心兰,是個实实在在的修灵者,单說力气,她一看上去有些柔弱的女孩子,可能比很多魁梧的汉子還要更大,但因为她是女孩子,而现在别墅裡又有那么多大男人,所以,秦秉轩安排她去做這样一個略显“清闲”的工作,倒也合情合理。 而且,她的身份很特殊。 她是霍允明的外甥女兼弟子,但霍允明已经去世,偏偏她既不是此前魏庐管理下明湖市特动委的人,现在也不算是以郑谱远为首的那些霍允明弟子那边的人,但是却又无疑是跟郑谱远他们关系最亲近的人之一,她并不是秦秉轩又或赵子建這一拨的人,但她的表弟霍东文又是赵子建的二弟子,是中坚力量。 在别墅台阶下临时凑起来的一套办公设备前坐下,在熟悉自己要做的事情,打开电脑,建立表格的时候,她脑子裡還在胡乱地想着:這安排真是妥帖。 因为统计人员资料這件事,很明显秦秉轩已经对其他两個人吩咐過,這件事是以她为首的——另外两個人,一個来自前特动委,一個来自东城集团。 准备了十几分钟,当大别墅的厨房裡已经明显传来炖肉的香气的时候,冯心兰這边的工作也开始了——其实很简单,统计一下姓名、性别、民族、身份证号和此前的工作类型与擅长。并且在统计完之后,把這些东西都形成一种卡片样的东西,就直接用普通的A4纸打印出来,然后要求每個人都必须把這些资料贴在自己的胸口,以便甄别。如此而已。 這是为了以后便于管理和挑选对应人才,不得不立刻从零开始启动的一件事。 而在当下這种全城断电的情况下,尽管哪怕一天之前,要打印這样子的卡片,明湖市至少有几百几千家公司能轻易做到,偏偏在现在,机器和纸张仍然到处都有,却是很少有人能做出同样的“名片”了。 工作很快就开展起来。 秦秉轩站到高台上一喊,大家很快就陆续地来到冯心兰的办公桌前,一一报上自己的资料,有些甚至省事儿地直接掏出身份证来供登记。 当然,也有不少人纳闷,不明白這是要做什么。 而当他们很快就听到名字過去拿到属于自己的简陋的“名片”,并被要求必须贴到衣服胸口的时候,更是一個個都有些诧异和不解。 当然,不是什么大事情,沒有人提什么意见,就算是不理解不明白的人,也很快就都拿胶水把那张简陋的名片贴到了胸口上。 這中间,谢玉晴過来了一趟,来报她和赵子建的资料,并等待片刻,随后就拿走了两個人的打印卡片。 于是很快,那边的饭還沒有做好,這边冯心兰的工作就已经接近完成了。 此刻大别墅裡的人,如果沒有遗漏的话,一共是八十八個人。 在她心裡会认为,這是最早、最基础的一個小团队。 因此做完了工作之后,她别出心裁,问那個东城集团的工作人员,是不是会设计名片——她需要的只是简单的图案,试图在此后能对名片加以区别。 這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那人很快应下,并且只用了两分钟,就新作了一個版型出来——原本就是一张白纸而已,但现在,在冯心兰的要求下,那人作了一個很简单的简笔勾勒的荷花状背景图案出来。 但就在這個时候,设计才刚刚完成,忽然有個女孩子的声音說:“你们好,听說你们在安排工作,给我也安排個工作吧。” 冯心兰扭头看過去,见這女孩子长得很漂亮,气质温雅,只是脸上有些病态的白——她看上去很陌生,至少冯心兰不记得见過她,就问:“請问你是?” 她說:“我叫齐芳兵。是齐东大学外语学院的学生。大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