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三章 黑洞 作者:刀一耕 大约不到一個小时之后,在另外一辆武装直升机的护送之下,一辆大型的载重卡车,带着十几個人,开到了赵子建击杀异兽的现场。 等到车子在直升机旁边停稳,车上的汉子们跳下来,一個個目带惊奇地围着地上那只已经身首异处的异兽,不住地转悠、打量。 三天之内,這是赵子建击杀的第三种异兽了。 最终亲眼看着剩下三只异兽仓皇逃离,根本就沒有来得及出手试验一番的霍东文,這個时候叉着腰,指挥大家把這只异兽捆好,通過直升机吊起来,最终放到了重型卡车上——看直升机那副吃力的样子,粗略估算,這家伙至少有十吨重。 赵子建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去找到卡车的司机,问他:“你们這一路過来,遇到京鸟,或者别的异兽了沒有?” 那卡车司机点头,道:“遇见了几波,都是京鸟,看见直升机,都很紧张,不過都沒什么攻击的意思,也就是在外围张牙舞爪的做做样子。” 赵子建点了点头。 明湖市的城市规模几百万人,外环道路相当发达,要清理出来,显然不易。然而在過去的三天時間内,以赵子建为首的他们這個小团队的规模,随着道路的清理,完全是以一种几何级数的规模膨胀起来,人手是不缺的。 打通了东西和南北的几條大干道之后,从昨天开始,秦秉轩就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人,计划在未来一周的時間内打通几條环路,从而与纵横的道路一起,构成新的明湖市的道路交通体系。 這個打通,目前刚开头,但清理出一條简单的双车道、单车道的道路,還是很容易的,這就初步保证了在赵子建驱逐异兽之后的安全范围内,他们這個团体的陆路交通,可以随时抵达,畅通无阻。 眼看着這只大异兽被装上了重型卡车,连被赵子建一刀斩断的硕大的脑袋都沒落下,也被吊起来放到了车厢裡,一帮人也重新上了大卡车和直升机,准备返程了,赵子建這才转身上了自己的直升机,准备继续今天的巡狩之旅。 短短三天,把几百只京鸟驱逐,把络绎不绝迁徙来的其它异兽阻挡在明湖市之外,目前是赵子建的能力极限。 因为他要考虑的并不是自己一個人,而是一個目前已经膨胀到足足七八万人的大团队——甚至推而广之,就连城裡那些目前并沒有加入他们团队的人,可能十几万二十几万,或者更多,也都在他的保护范围之内。 三天,四五圈转下来,他逐渐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从地形上来說,明湖市三面环山,北面临大河。从明湖市往北、往东北、往西,都是平原,他见到了好几种新的异兽,普遍体型偏大,而往南、往东南,是山区,异兽的体型偏小,但明显更具攻击性,也更灵活。 倒是暂时沒碰到实力远超京鸟那個级别的强大异兽。 直升机重新起飞,霍东文有些神情寥落。 赵子建懒得理他,重又闭上眼睛养神。 不過直升机又飞了一段時間之后,他還是主动睁开眼睛,开口說:“往西的圈子再绕大一点。” 机舱内噪音很大,但他不用喊,声音就清晰地送到了每個人耳朵裡。 驾驶员闻言答应一声,微微调整了方向。 如此一来,他们一下子就把沿途见到的至少十几二十多只京鸟给圈到了直升机的飞行圆圈之内,不過赵子建并沒有出手击杀的意思,反倒是霍东文一再跃跃欲试——赵子建的目光在野外不断地巡视。 這裡已经是大片大片的田野了。 直升机时不时会掠過道路和河流,還有很多已经完全看不到人类活动迹象的村庄与镇子——几天之前,這裡都是人烟辐辏之地。而现在,就算幸存者是有的,想必也已经各自想办法躲了起来。 面对各种强大异兽的威胁,他们并沒有一個像赵子建這样的人,来保护自己,甚至用刀子开路,划出属于人类的安全范围。 有些村子,能明显看出被异兽碾压過的痕迹——很多房屋是被撞倒的,地上已经很难看到暴露在户外的尸体。 赵子建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忽然,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当即道:“那边,過去看看!” 大家很快就都留意到了那边的一些异状。 直升机稳稳地飞了過去。 不等它下降高度,赵子建再次直接跳了下去。 霍东文也跟着一跃而下。 其实从直升机上往下看,反倒可以看得更清楚——那是一片田野,地裡种的是越冬的麦子,這在北方的冬天而言,是随处可见的田野。但是在众人眼前的這片田地裡,此刻却无比突兀地出现了一個硕大的黑洞。 粗略估计,這黑洞的直径少說几十米,而等到赵子建一跃而下,只简单地打量了一番就几乎可以确定,它的直径应该在百米左右。 非常大、非常深,往下看只能看到黑咕隆咚,一眼看不到底。 它出现在這样的田野裡,显得特别突兀。 霍东文对身形的掌握還不太流畅和熟练,从至少几十米的高空一跃而下,他多少有点狼狈,但這时候他却顾不上对自己的身法不满意了,爬起来就快步跑到這大坑的旁边,惊讶地探头往下看。 赵子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霍东文說:“师父,你說……那帮大家伙,不会是从這裡出来的吧?它们原来住在地底下不成?可它们怎么上来的呀!這深的……至少得上百米?” 赵子建抿嘴,不答。 事实上,他也无法回答。 因为他对此同样一无所知。 他所经历過的上一世所带给他的所有经验裡,都并不包括這個。 在他曾经经历過的那個时空裡,虽然也有灵兽,但那都是如黄段子一样,是世界上本来就存在的动物们,在经历過灵气复苏的洗礼之后,自身进行了蜕变和进化,实力开始远超自己的同类。然而,它们从来都不曾真正成为過人类的威胁,更沒有挑战人类在食物链顶端位置的能力。 而這一世,像京鸟,像自己刚才击杀的那只大家伙,显然都具备這种能力,更不要說目前已知的,還有远超它们实力的更强大的异兽了。 它们忽如其来,一夜之间就出现了,漫山遍野。 它们从哪裡来?它们为何那么强大?强大到已经完全脱离出了地球原有的动植物生存体系? 是从這裡嗎? 再次深吸一口气,赵子建克制住了自己心裡想要跳下去的冲动,扭头瞥了一眼正在徐徐降低高度的直升机,跟霍东文說:“待会儿回去之后,你通知他们,找一些专业的测量深度的仪器和专业的技术人员,咱们明天一起過来,测测它有多深。”等霍东文点头答应下来,他想了想,又道:“拍几张照片,最好录一段,带回去给他们看。” 說完了,他伸脚在大坑的边缘跺了一脚。 土地很硬,但完全不是那种冬天被冻硬了的土地的感觉。 事实上,赵子建虽然在城市裡长大,却在過年的时候多次跟着爸妈回农村老家陪爷爷奶奶過年,冬日裡农田,他去過不止一次。 因为北方的冬天往往干旱,所以农田裡其实是浮土很厚,会陷脚的。 眼看霍东文掏出手机咔咔地拍了不少照片,赵子建掉头冲直升机走過去,喊他:“走吧,接着巡逻。” 直升机很快又拉升起来,从机舱的玻璃窗往下看,那冬天的麦田裡的大坑,如同一张张开的大嘴,深不见底,黑咕隆咚,似乎能吞噬一切。 赵子建收回目光,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直升机完成今天的巡狩回到齐东大学校园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比昨天要晚了不少。 下了飞机,大家都先去餐厅各自打饭吃饭。 等到吃過了饭,霍东文去找相关的部门,要求调动设备和人员参加明天的巡狩,赵子建则绕到了餐厅后面的院子裡。 果不其然,南元丰正在院子裡。 他手裡握着一段已经被剔干净血肉的粗大的骨头。 扭头看见赵子建进来,他拿手裡的剁骨刀的刀背在骨头上敲了敲,說:“這玩意儿了不得呀,中空,很轻,但特别硬。” 顿了顿,见赵子建已经走過来,他忽然挥刀,狠狠一刀斩下去。 叮的一声脆响。 刀倒是沒事儿,但骨头上也只是留下了一個白印而已。 他說:“比那些合金硬多了!我刚才拿细骨头试了一下,全力的一刀砍下去,能砍断,但這個家伙,它的腿骨,根本砍不断。全力都不行。” 說到這裡,他叹口气,說:“真是无法想象,要是沒有你在,我們得花多大力气才能杀死一只這玩意儿。硬的超乎想象。” 赵子建沉默着,忽然說:“上午那只大家伙运来了沒有?你见到了沒有?” 南元丰闻言点点头,收起手裡的菜刀和骨头,倒提着,一边往屋子裡走,一边道:“表皮比京鸟還硬,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沿着你的刀口破开它的皮,已经分割完了,但也只能是剔肉,骨头也不好弄断。” 顿了顿,他又道:“弄完了之后,我就让人运了不少重要的部位给实验大楼那边送過去了。等着看他们的化验和分析报告吧!這玩意儿,光是搞生物研究的,估计都研究不出什么来,它们已经远远不是普通生物的范畴了,我估计得把搞金属和新材料的人拉過去一起研究,才有可能搞出点东西来。” 赵子建难得地笑了笑,似乎是觉得老南這個笑话說的不错。 两人重新回到餐厅裡,此时已经快两点,尽管他们這個团体实行的是轮餐制,這個点儿来吃饭的人,還是很少了。 南元丰去把自己的刀和骨头都放好,赵子建在餐厅裡随便找個位子坐下,過了不一会儿,南元丰就拎着热水壶出来。 一人一個杯子,杯子裡放着些茶叶,热水一冲,就算是喝茶了。 跟他们過去三五人围坐,好水好茶心情散淡时的喝茶,已经完全不是一码事,然而這在当下,却已经是幸存者难得的享受。 赵子建提起今天巡狩途中往西多飞了十几公裡看到的那個大的黑洞,邀請南元丰明天也一起過去看一看,南元丰答应了下来。 然后,赵子建缓缓地吹着喝了几口茶,才忽然问:“照顾好几万人的吃饭問題,看来你做的不错。” 南元丰摇头,叹口气,“赶鸭子上架呗!” 顿了顿,他才又道:“其实這事儿,秦大少可以安排给随便什么人都行的,有人家学校裡本来就那么齐全的设备,這事儿說不上什么难度。” 說到這裡,他笑着說:“我虽然以前是做饭卖饭的,其实却未必是合适的人选,只不過秦大少考虑的比较多吧,他既然說让我管這個,我就先管几天,等一切都慢慢正规起来,让他再安排個人来换我就是了。” 赵子建沉吟着,喝茶,点了点头,說:“到时候你们商量就是了。” 虽然沒有真的就此讨论過,但是一来,他始终秉持一個原则,对于管理上的事情,他是能不插手就不插手,交给秦秉轩這样专业的人去管。 二来呢,南元丰身份特殊,他不但在未来的成就注定了会超越无数的修灵者,成为全球范围内都数得着的大神级高手,就是现在,明湖市的他们這個团队裡,他也绝对是前五,甚至是前三之列的高手了。 所以,事实上他要做什么,愿意做什么,不愿意做什么,都不是一句简单地說安排你怎样就能解决的——对待他這位高手,秦秉轩其实也很谨慎,让他暂时统管餐厅和饮食方面這個安排,当时也是找赵子建通過气的。 因为他虽說跟赵子建是好朋友,但也只是好朋友,他显然不是赵子建和秦秉轩這边可以如臂使指的那部分力量。 于是,很直接的权力,不放心交给他,怕他不听指挥,但现在大家的情况,是既不能也不好把他边缘化的,在這种情况下,结合他的老本行,让他负责管理餐厅,管理人数日益膨胀的团队的吃饭這個大問題,倒是一個不轻不重的拿捏,可以算是刚刚好。 吸吸溜溜地喝了大半杯茶,赵子建放下茶杯,愣怔许久,說:“過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南元丰沉默着,同样是過了好大会儿,才点点头,一副缅怀模样,感慨着,說:“是啊,一去不复返了。” 本书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