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想死,我不拦着】 作者:山下出水 小說搜索 文章名称 文章作者 关键字 搜索內容: 第3章你想死,我不拦着 冻僵了的人应该怎么救? 先得用雪搓。 再用温水泡。 如此两三個时辰之后,河裡捞上来的女人总算救活了。 却說此时已是晌午,顾天涯累的浑身是汗,老娘正在锅台那边忙着做饭,屋子裡渐渐弥漫着淡淡鱼香。 那女人已经醒了,脸色僵白躺在床上。 虽然她身上盖着顾天涯的厚厚大袄,虽然屋子裡烧着一個熊熊火盆,但是顾天涯仍旧敏锐发现,女子身躯還在微微打哆嗦。 大冷天的泡在河裡那么久,恐怕一时半会是暖和不過来的。 但是不管如何,人总算是救活了。 顾天涯端着一碗汤水走到窗前,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和轻缓,低声道:“你醒啦?醒了就先喝点热水。家母正在烧饭,今日煮的是鱼,咱家屋裡弥漫的香味你应该已经闻到了,我敢保证你从未尝過這种好东西……” 他說這话其实并不是炫耀自家的饭食,而是想用這种办法勾起女人的注意力。 可惜,失败了。 這女人的脸上竟无任何表情。 沒有感恩的意思。 沒有致谢的欲望。 双目就那么直勾勾的望着屋脊。 明显乃是心如死灰的那种味道。 顾天涯在心底一叹,暗暗惋惜道:“唉,看来這又是個救了也白救的……” 眼下這個混乱的世道,顾天涯见過了太多的可怜人! 有些是受尽磨难不愿再活,有些是饱受打击抗不下去,比如眼前這個女子的状态,她明显就不想再继续活着。 說白了,救也白救,就算眼下救回来了,說不定哪天又会寻死觅活去了。 心如死灰了,实在不好搞。 虽然如此,但是顾天涯仍旧觉得他得努力劝劝,這并不是因为他在大冷天裡跳进河裡去救人挨了一场冻,而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老娘呜呜咽咽的哭。 想劝人。 得有個套路。 尤其是個心如死灰的人。 怎么劝呢? 只见顾天涯面色一沉,再也不是刚才那种温和平缓的声音,他陡然轻哼一声,略带不满道:“醒了嗎?醒了就說句话。摆這個半死不活的架势给谁看呢?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样子嗎?” 這是劝人的第一個套路,先甩個难看的脸子给对方试试看,這個时代的人比较注重情理,话說的难听点說不定能有奇效。 可惜,眼前女人的表情毫无波澜。 第一招失效! 顾天涯眼珠子一转,口中的话语顿时又换了個說法,听起来唠唠叨叨,又像是语重心长,缓缓道:“丫头啊,你才多大年纪啊?往后還有大好的年月等着你,你咋就想不开了想要寻短见呢?” 這是第二個套路,属于顾天涯从他老娘那裡学来的招数,這一招大体类似于长辈的碎碎念,有些时候有些伤心之人很吃這一套。 但是可惜,针对眼前的女子沒奏效。 顾天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看来你是铁了心的想死啊!我就想不明白了,活在世上不好么?” 說着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顺手把碗搁在了床头边上。 他指了指对方身上的大红衣服,接着又道:“就凭你這一身的锦绣华服,普通人家怕是一辈子也置办不起,你這身衣服最少也得值個十贯八贯,搁在穷苦之家足够三五年吃喝了,而你呢,你穿着它跳河自尽,一点也不心疼,一点也不在乎,仅从這一点来看,你肯定是個大户人家的出身,对不对?你对于钱财不在乎,你也不懂得什么叫做好东西糟蹋了应该心疼……” 這一段长篇大论說完,床上的女人仍旧死气沉沉。 顾天涯也不管她听沒听进去,自顾自又道:“乱世荒年,穷人最苦,你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家闺秀可能沒见過,但是我這种生活在山村裡的穷小子见识過,正因为见识過,所以对于你寻死觅活才感到不值,不对,不是感到不值,而是感觉气愤,窝火……”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停,目光直直盯着床上的女人,紧跟着再道:“你见過嗎?老百姓家裡沒有隔夜的粮食,每天睡醒第一個念头就是去找吃的。你见過嗎?两三岁的小娃娃饿的皮包骨头,他们寒冬腊月的天气趴在雪堆裡,不断扒开积雪去找草根,他们看到树木就会欢喜的笑,冲上去抱着大树拼命的啃,他们啃什么呢?只想啃掉一点点树皮而已。” 說到這裡,语气变得有些低沉,仿佛喃喃自语般道:“那些两三岁的小娃娃,他们的奶牙還不曾换,他们努力啃着坚硬的树皮,硌的奶牙生疼眼泪汪汪,可是就算如此,孩子们仍旧一口一口的努力去啃,不啃,肚子就饿,不啃,就得活活饿死。” 陡然声音变大,带着一股子火气,大声又道:“即便活的如此艰难,我們仍旧挣扎活着,而你呢,你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动不动就想寻死觅活,凭什么?你难道比我們穷人可怜嗎?” 也许是因为顾天涯說的太多,也许是因为被话语触动了心神,床上的女人终于有了反应,她的眼睛似乎轻轻瞥了一眼顾天涯。 但是,也仅仅就只是一瞥。 直到好半天過去之后,這女人方才低沉开口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经历過,但我经历過的事,你永远不会经历到,所以……” 她說着似是迟疑一下,神情十分落寞消沉,喃喃自语般道:“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這是在告诉顾天涯,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生活酸楚,所以也就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心如死灰,既然不明白我为何会心如死灰,也就沒必要劝解我继续留恋這個人世间。 顾天涯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女人不但心如死灰,而且還性格坚毅,属驴的,一旦认准了某個念头,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既然如此,那就不劝了。 只要你寻死的时候离远点,不要让我老娘看见了又是啼啼哭哭,那就万事大吉,顶多事后帮你收尸。 想到這裡,顾天涯再次叹了口气,忽然指了指对方身上的衣服,眼睛眨呀眨呀的转动着,低声道:“要不,脱了?” 女人的身体明显一僵。 眼睛裡也射出一道杀气。 沒有错,杀气,一個娇滴滴的小女子,這一刻竟然给人一种如狼如虎的味道。 顾天涯及时醒悟過来,连忙开口解释道:“你可别误会,我根本不馋你的身子!” 女人眼中的杀气更足。 顾天涯赶紧再次补充,急急道:“衣服,我是心疼你這身华美无比的衣服。” 女人面带疑惑盯着他。 顾天涯略显尴尬搓了搓手,小声小气說道:“你反正是個要去寻死的人,人一旦死了也就别在乎风光不风光吧,我看你這身衣裳不错,陪你去死实在是有点可惜了,咱俩打個商量,你把衣裳留给我,算是偿還救命之恩,从此各不相欠,如何?” 女人仍旧疑惑盯着他。 疑惑之中似乎還有一丝警惕。 顾天涯很是无奈,突然小心翼翼指了指锅台那边的老娘,压低声音又道:“你真的不用误会,我沒有别的想法,我只是心疼我老娘,她一辈子都沒穿過好衣裳,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布衣木钗,缝着补丁,我想把你的华服留下来,裁剪布料给我老娘做衣裳……” 女人眼中的警惕迅速消减下去。 看向顾天涯的眼神带上了莫名好感。 好半天過去之后,才听她轻声說了一句,道:“你是個孝顺的人。” 顾天涯嘿了一声,略显羞赧道:“這也是沒办法的事,我是個沒本事的人,赶巧救了你一命,你就把這身华服送我吧。” “可以!” 女人毫不迟疑,很是干脆利索。 不過她很快又补充一句,同样低声道:“但你不能脱我衣服,得让你母亲替我脱,此时我身无长物,身上的衣服算是临死之前一点馈赠吧……” 說着语气忽然又消沉,喃喃自语般道:“赤條條来,赤條條去,孑然一身,不欠這世间任何的债。” 顾天涯听她语气落寞,连忙低声安慰道:“也不算赤條條走,你死之后我会给你弄個芦席,棺材买不起,芦席我会编,河裡多得是芦苇,顶多三两天的功夫就能编织一张芦席,到时候我把你的尸体抱着往芦席裡面一放,仔细裹好了就能找地方挖坑下葬,你不用担心,我這人做事用心的很,保证给你寻個好点的地方,不会让野狼野狗挖出你的尸体吃。” 這本是好心之言,哪知女人听了却打個哆嗦,下意识道:“你抱着我?裹进芦席?” 她对于自己的尸体会不会被野狗啃食毫不在意。 反而关注的是自己死后会被一個少年抱着身体。 似乎! 竟是有些羞涩的意味。 可惜顾天涯仿佛沒有意识到不妥,反而满脸不在乎道:“這有什么?我又不贪图你的身子。实话跟你說了吧,救你的时候根本顾不得避讳。那会儿你肚裡灌满了水,得亏是我又压又揉给你弄出来,否则的话,你早就伸腿瞪眼了。不信你摸摸心口窝那裡试试看,是不是感觉到隐隐有些发疼?那是我不断按压的结果,让你吐出了足有七八碗河水……” 女人蹭的一下坐起来。 “你?按压我的……心口窝?” 心口窝在哪? 心口窝处于一個不方便碰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