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恶鬼顾天涯】 作者:山下出水 正文卷第416章恶鬼顾天涯 正文卷第416章恶鬼顾天涯 顾天涯的這一手反击真是凌厉。 当布告的內容逐渐传播,仿佛一块巨石砸入水中,掀起千层浪,席卷新丸城。 无数高句丽人先是不肯置信,渐渐变成了心存迟疑,而随着迟疑不断发酵,慢慢就变成了半信半疑。 這时候顾天涯的后招再次施展,一环套一环的开始了强烈攻势。 又是一份布告再次贴出…… “安东督护府,敬告同胞书:同胞们,吾乃渊盖苏文,现有令人欣喜欲狂之事,让吾忍不住要告知大家。” “众所周知,两月之前大唐曾与高句丽一战。在那一战之中无论汉人士卒還是高句丽士卒,他们在战场上尽皆表现的英勇无比。” “而那一幕幕可歌可泣的厮杀,全都看在了幽云领主的眼中……” “同胞们,我知道你们暂时不认可幽云领主,但是這一刻吾很想說,顾领主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就在刚才不久,领主向我下达了一個决定,他要修建一座巨碑,用来纪念战死的英烈。” “也许你们会在心中冷笑,认为這是汉人想要彰显功绩。可是吾要告诉大家,這座巨碑也会刻上我們士卒的名字。” “凡是在那场战争之中战死的士卒,不论他们的身份是汉人還是高句丽人,只要他在战场上表现的英勇,那么他的名字就有资格刻入巨碑。” “同胞们,想不到吧?這就是顾领主的大度,他对于我們一视同仁啊……” “但是我們高句丽人当初是怎么做的呢?” “我們把隋朝汉人士卒的头颅剁下来,修筑成了用来耀武扬威的人头京观。” “甚至這二十年以来,我們一直欺压沦落辽东的隋卒!” “随意辱骂,动辄殴打!” “到底有多少隋卒被折磨而死,恐怕已经成了歷史悬案。” “同胞们,惭不惭愧啊?” “吾等当年之行径,宛如财狼之残暴,然而换来的并不是汉人报复,反而是顾领主的大度和宽容。” “他要建立的這座纪念碑,将会是汉人士卒和我們士卒的英魂归处。从此哪怕百年千年,也会享受后人的香火。” “惭愧啊,我渊盖苏文第一個心生惭愧。当初我們用汉人士卒的头颅铸造京观,现在汉人却以宽容之心给我們立碑。世上之事最怕对比,這份对比让人无地自容。” “但是同时有一件事,我渊盖苏文要借着這份布告再次說明,巨碑乃是为了纪念英烈,新丸城主的名字不会被刻入其中……這個决定并非顾领主所下,而是我渊盖苏文的主动請求,之所以我会发出這份請求,是因为我愤恨新丸城主的背叛。” “他在战场上摇尾乞怜,背叛了曾经的高句丽国,正是由于他的背叛,才让我們输掉了战争。” “此等叛国狗贼,应该人人唾弃,他的名字不配刻入巨碑,因为巨碑乃是纪念英烈的地方。” 這第二份布告写的很长,并且语气像是聊天而不像布告,偏偏于是如此,越能打动高句丽民众的心。 汉人要给我們的战死士卒立碑! 但是不能容忍新丸城主的名字刻入其中! 那么也就是說,新丸城主真的曾经摇尾乞怜啊。 他的叛国行径连汉人都认为可耻,然而我們却把他当成高句丽的英雄…… 甚至我們還暗地裡,偷偷的,在家中给他立牌位,每天对着他的牌位流眼泪。 真可恨啊! 我們竟然纪念一個背叛的狗贼。 连续两份布告,一环扣着一环,城中的高句丽人先是憋屈,渐渐开始有人心中充满了愤怒。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走出大街上仰天大吼,厉声骂道:“新丸城主,你该死啊!” 当這一声怒骂响起之时,顾天涯依旧站在督护府楼顶,他遥遥俯瞰城中的长街,望着越来越多的高句丽人走上街头。 有人在大吼。 有人在大哭。 仿佛一群疯子傻子,大吼大哭复又大笑。 顾天涯徐徐吐出一口气,忽然脸上闪過森寒之色,自言自语的道:“我怎么可能不报仇?我岂能不替汉人出口气?当年你们做下的孽,我要你们用一辈子来偿還……” “都哭吧,大吼大叫的傻笑吧!我就是要用一招一招的攻心术,把你们全都逼成心志失常的疯子。” “真以为我非常需要子民嗎?” “真以为我会安抚和归化你们嗎?” “假的啊,都是假的……” “我就算再怎么需要子民,也不可能容忍你们這些罪人。” 夕阳渐渐落山,城中升起薄雾,顾天涯就那么负手站在楼顶,身躯在薄雾之中显得飘忽,這一刻的他,脸色森寒犹如恶鬼。 对于曾经犯下罪孽的高句丽人来說,他们将会渐渐发现顾天涯真的是個恶鬼。 小乞丐宛如一具行尸走肉,面色麻木的走在大街上。 四周,全是又哭又笑的高句丽人。 前方有人在咆哮怒吼,大骂着新丸城主的名字。 小乞丐不知为何身体一震,他下意识走向那個咆哮的人,满是不甘心的问道:“有沒有一种可能,這是汉人的诡计?也许新丸城主并沒有摇尾乞怜,他在战场上真是英勇战死的……” “不可能!” 那個咆哮之人满眼血红,怒气冲冲的盯着小乞丐,道:“就在刚才不久,汉人放出了关在牢中的高句丽官员,其中有一個是新丸城的副城主,他亲口告诉我們当初一战的事实……那個狗贼新丸城主,他真的是摇尾乞怜,啊啊啊啊,他真的摇尾乞怜啊。” 曾经心目中的英雄,突然成了可耻的混蛋,正是因为這种强烈反差,才会激起高句丽人的愤怒。 小乞丐面色仓皇,嘴唇忍不住抿起,努力辩解道:“也许仍是汉人的诡计呢?也许是他们强逼那位副城主說谎呢?” “不可能!” 咆哮之人又是一声厉吼,忽然满脸都是悲愤,他眼泪滚滚的看着小乞丐,哭泣道:“小家伙,我知道你不甘心。其实我也不甘心,我也希望這個消息是假的。可它不假啊,它是真的啊。” “你自己去看看吧,去城中心的大都督府前看一看。此时那裡摆放着汉人的一件宝物,正在不断映照当初战场上的事情……” “在那件宝物的映照中,新丸城主跪地摇尾乞怜,他甚至還举手指着我們的城,他想要向汉人献出城池换他的命!” “小家伙,這就是事实啊,我們都被骗了,都被那個该死的狗贼给骗了。他不是高句丽的英雄,他是個罪该万死的叛徒。” 眼前之人泪流满面,忽然噗通一声跌坐在地,脸上现出痴痴呆呆的样子,傻傻笑道:“我竟然還给他立了牌位,我冒着风险在家裡偷偷祭祀他,可我怎么能想到,我祭祀的是一個可耻者……” 猛然他像是想起什么,霍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愤怒道:“我现在就回家,砸碎那块牌位。” 小乞丐不知为何,身体颤抖了一下,他张口想要争辩,可惜话到嘴边却說不出来。 仿佛喉咙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夜色渐渐浓郁,城中开始燃灯。 小乞丐再次走在街上,他已经不敢再跟人争辩。 终于,他走到了城中的一处破败民居。 远处街面之上,隐约還能听到同族们的愤怒声,小乞丐眼中闪過浓浓悲伤,不知为何突然泪水滚滚。 “原来,他不是英雄……” 眼中的泪水越发汹涌,小乞丐却似乎忘记了擦。 突然他凄苦一笑,小脸上显出苦涩,喃喃又道:“其实我是最明白的人,我早就知道他不可能是英雄。” “当他英勇战死的消息传播时,我曾经也在心裡产生過幻想,可我知道,這不可能。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熟悉他了,他那样自私的性格怎么可能当英雄。” “为了活命摇尾乞怜才是他的本性呀!” 夜间薄雾缭绕,仿佛一抹轻纱,小乞丐喃喃自语着,静静站在破院门前留着泪。 足足過去良久之后,他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 這时他才伸手擦了擦脸,将所有的泪痕全都擦干净,然后,他努力装出一副开心的笑。 他抬起脚,推开门,声音裡故意带着欢喜,甜甜的喊道:“母亲,我回来了。今天很幸运呢,我竟然赚到了钱。” “母亲,您一定很饿了吧?我买到两個包子,全是肉馅的包子。仅仅才花了两文钱呢,卖包子的汉人并沒有压榨我。” “母亲,母亲,您怎么在哭,您偷偷躲着在哭?” 破院裡的光线十分昏暗,隐约看见一個妇人坐在那裡,抽噎着,擦眼抹泪。 小乞丐顿时冲過去,脸上尽是仓皇和担忧,急急问道:“母亲,怎么了?您的脸上怎么有伤,头发也扯成這样。” 那個妇人双眼红肿的看向他,忽然伸手轻轻摩挲他的额头,哭道:“仙儿,仙儿,我們娘俩的命好苦啊,百姓们已经知道你爹是個叛徒。” “当初我就說,他那种人不可能是英雄,我让你小心谨慎,千万不要太开心,尤其不能让大家知道,你是新丸城主的女儿。” “可是我的傻仙儿啊,你终于是沒能忍住。” “住在咱们這片民居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咱们娘俩的身份。” “如果他真是英雄,那么身份泄露也就泄露了,百姓们崇敬他,怀念他,必然会善待咱们娘俩,帮着咱们隐藏身份……” “可他毕竟不是英雄啊。” “一切都是假的,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仙儿,仙儿,你快点逃跑吧,千万不要被汉人给抓住。” 小乞丐眼中现出凶狠之色,努力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大吼。 ‘他’尽力让自己声音小一些,生怕吓到自己的母亲,柔声问道:“母亲,您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還有头发,也被人扯乱,到底是谁?是不是您口中的那些邻居?” 小乞丐一边柔声问着,双手却悄然的攥起了拳。 妇女明显变的仓皇起来,惊慌道:“仙儿,仙儿,你千万不要乱来。這事不能责怪他们,他们只是一时忍不住愤怒。” “仙儿,仙儿,他们沒有打娘,娘是自己跌倒的。” “头发也不是他们扯乱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坏了发髻。” 妇人不断辩解,声音裡全是焦灼。 小乞丐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头道:“好的,母亲,孩儿记住了,不是那些人打的您。” ‘他’說着脸上再次努力装出笑容,小心翼翼的把两個包子捧到妇女眼前,柔声又道:“母亲,先吃东西吧。” 妇女脸色還是焦灼,眼泪汪汪看着‘他’,不断道:“你先答应我,不能嫉恨那些人。” 小乞丐乖巧一笑,道:“您知道的,我从小就性格温婉。不会记仇,不愿记仇。” 妇人仿佛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