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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老祖,這策划人是個啥玩意儿?

作者:葫芦村人
夏日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 所有人,都在雨裡被淋透了。 或许穷怕了,也或许是這年头的人身体素质好,淋场雨也不会感冒啥的,哪怕刘春来担心众人淋雨后感冒,要求他们回家去换了衣服后再来开会,可沒人同意。 “春来,這点雨,算不得啥。年年播种收割时,要抢天时,哪個沒淋過雨?”刘八爷坐在队大会议室裡,身上的雨水已经把椅子下的地面浸湿了很大一片。 “八祖祖,您這……”刘春来看着老头,怕他感冒。 “老祖身体硬朗着呢!說說你的具体计划。”刘八爷显然不愿意离开。 刘春来无奈,直接掏出了昨晚上在作业本上写的策划书,丢给了刘志强几人,对刘九娃交代一番,让他去一队把裁缝胡定元請来,又吩咐刘大春把队裡原本在制衣厂干活的妇女找来。 他自己则带着队裡记分员谢高全去旁边的制衣厂看仓库裡的那堆工作服。 队裡的制衣厂,只有六台缝纫机。 当年工业学大庆,葫芦村周边沒啥资源,公社计划处科员严劲松想起部队被服厂,跟刘福旺一合计,跑县裡要了六台缝纫机,从县纺织厂拿原料,给各個厂生产工作服…… 這就是刘福旺所谓的厂子。 在刘春来眼裡,确实算不上厂子。 从建立起来后,除了跑县裡哭穷,偶尔能要点生产计划,大部分時間都闲置着。 六台缝纫机,为了补亏空,刘福旺原本准备卖出去,奈何整個大队都穷,价格低到只要一百二,還不要工业券,却一台也沒卖出去。 卖给县裡的人? 那是不能的。 谢高全从一大串钥匙裡,找出了制衣厂的钥匙。 制衣厂是原本堆粮食的仓库改造而来。 前面大门口,六台缝纫机摆了两排,旁边则是两排木头制的工作台,裁剪都在上面。 一大堆蓝色工作服就這样胡乱堆在后面的木头架子上。 “县裡不要了,让咱卖出去,补欠账……”谢高全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刘春来更疑惑。 工作服虽然款式不好看,却耐磨,应该有不小市场。 “谁舍得买,原来1500套呢!周围几個公社、县城裡都跑了,卖出去144套……”谢高全唉声叹气,“纺织厂下属的被服厂,也在卖這個,一套5块钱。大队长原来准备過年时,把這批衣服在全大队分了,让大家能穿件新衣……” 刘春来瞪大了眼睛。 身在宝山不识宝! 得等胡裁缝来了再說。 刘志强几人在刘春来走后,看着手上封面写着《四队发展规划》的玩意儿,有些奇怪。 整個本子都在刚才的大雨中湿透了,字迹已经变得模糊,不過大部分還能看的清楚。 刘八爷這见多识广的人也觉得新鲜。 从刘福旺率领全大队石头上造土失败后,刘八爷就不再干涉队裡的事情。 今儿個刘春来赌咒要让全队的光棍都讨婆娘,老祖又站出来,這让刘志强几個后生晚辈很诧异。 现在刘春来丢给他们這么個玩意儿。 他们已经给老祖换了干衣裳了。 “老祖,春来真能干成?”依然光棍的退伍兵刘龙的话裡,满是怀疑。 三人中,他最小,也三十出头了。 在农村,男人20沒开亲,越往后,越沒有了可能。 虽然八零年《婚姻法》把原来的男20岁,女18岁的最低年龄改为男22,女20,但是农村裡,這方面可不是那样。 早栽秧,早打谷;早生娃儿早享福。 三十多沒婆娘,生啥娃儿? 享啥福? “是啊,老祖,春来真能干成?”同样也是退伍兵的刘大兵也心急。 老祖当年在刘福旺石头上造土的事情上看走了眼,好歹当年大家也吃了两年饱饭。 老祖可比刘福旺還见多识广。 据說日過好几個不同国家的洋婆娘。 也就是這种事情搞多了,要不然,老祖肯定是将军级别,去了那宝岛。 “志强,你念念,我听听。”刘八爷沒回答刘春来能不能干成,一手捏着自己的长胡子,对刘志强开口。 眼前這几人,都是退伍兵,上過初中。 “四队发展规划,策划人,刘春来……”刘志强念了起来。 他也想知道,春来能不能干成。 旁边的刘大兵跟刘龙哪裡听過這些新鲜词,立即就开口问,“老祖,這策划人是個啥玩意儿?” 饶是革了满清命、跟着各路将军走南闯北见识不少的秀才,也听着新鲜,只能从字面上来解释,“策,指策问、对策,就是以前皇帝问治国安邦、国计民生的计策跟谋划……” “咱们队裡這点事儿,需要治国安邦的计策跟谋划?”刘大龙瞪大了眼。 刘八爷被质疑,顿时怒了,手中拐杖在缺了一條腿,表面发黑的桌上敲了几下,“怎么不需要?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家不平,国不宁。想当年,八大王入川,从者如云,那不也是活不下去……” 几人面面相觑。 老祖這說的不是這么回事啊。 虽然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老祖,老祖,這上面還写了咱们为什么穷……”知道老祖這话匣子一旦开了,可以从盘古开天地一直說到当年打跑小鬼子,刘志强急忙把老头的注意力拉回来。 老头读书多,就是乱說也沒人能反驳。 要反驳? 四书五经啥的读完,還有各种策论啥的先去看了,再来跟老祖论。 “哦,念来老祖听听。治病得治根,福旺那娃就是沒治到根,找到根,才好下药……” 老头捏着胡子,眼神亮了起来。 于是,刘志龙就开始念了起来。 很快,已经回去换了衣服的社员们,又开始聚集到了公房的会议室裡。 听刘志强念這策划书,听八祖祖解释。 地裡那点活,人這么多,一会儿就干完了。 “啥玩意儿?刘春来当了你们四队队长,要重新开制衣厂?” 刘九娃就指望着刘春来给他讨個婆娘,急冲冲赶来,路上滑,還摔了一跤呢。 “对啊!我春来兄弟說,不仅要搞制衣厂,還要搞其他的厂……” “搞個球,不去,又沒钱又沒粮。”胡定元毫不犹豫拒绝了。 大队的制衣厂,是不发工资的。 集体生产时,记工分。 包产到户后,大队更沒钱,县裡即使给任务,也不给钱,只是减免该交给公社跟大队的一些提留款跟统筹款。 “我春来兄弟說了,一天两块钱!你不干,就去公社找裁缝。” 得了刘春来的吩咐,刘九娃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在胡定元面前晃了晃。 胡定元眼睛都直了。 两块钱! 谷子卖7分钱一斤、鸡蛋卖5分钱的年代,2块钱一天! “真的?他哪裡来的钱?”胡定元旋即变得失落。 大队都沒得钱。 心中则是暗骂,狗曰的刘春来,比刘福旺吹牛還凶。 张口就是一天两块钱。 “我春来兄弟說了,两块钱一天,如果到时候不发钱,到时候从你家上交提留款裡扣。支书也批准了。” 刘九娃也有些肉痛。 两块钱一天,一個月就是60,比公社很多干部工资都高了。 他想挣着钱,却沒法。 大队制衣厂就一個裁缝,人家祖传的。 “不哄你。我春来兄弟当了四队旗手,将来還要当大队长哩。” 刘九娃一脸傲慢,好像他要当大队长一样。 胡定元更是惊诧。 狗曰的! 他可不认为刘九娃哄他。 大队长传位给儿子,周围各個大队的惯例。 要不答应,到时候刘春来要为难他家…… “赶紧的啊,我春来兄弟忙呢,要给我們队所有光棍讨婆娘。” 刘九娃拉着胡定元就往外面走。 “狗曰的,我說你咋這么积极。你怕是想婆娘想疯了,刘春来自己都成了光棍……” 胡定元被刘九娃拉着,哭笑不得。 “那是我春来兄弟瞧不上王青山家那闺女!” 刘九娃愣了一下,旋即涨红脸,争辩着。 胡定元也懒得跟他争,先去看看再說,免得到时候被为难。 裁缝也要交粮完税的。 刘大春的工作好做多了。 刘八爷开了口,四队大多数都是刘家的人,得到通知,哪怕各家觉得拿不到钱,也不敢不去。 要不然,刘八爷的那拐杖打了,還得好生哄着老人家消气。 刘九娃跟着胡裁缝,一路上,见人就宣传春来当了他们刘家旗手,要给他们讨婆娘,以后要当大队长的事情。 這事儿,很快就穿开了。 “四队那么穷,我倒要看看刘春来拿啥给他们讨婆娘!” “刘春来自己都還是光棍呢……” 只要听到的人,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四队啥情况,谁不知道? 不過更多人则是不满刘福旺要把大队长的位置传给儿子。 “哼,他刘福旺倒是把大队当成他自家的,位置還要传给他儿子……” “把队裡搞得這么穷,他還好意思让他儿子接班?狗曰的真不要脸……” “到时候刘春来要是当了大队长,不给我讨婆娘,我天天跟着他……” “老子直接把碗搁他屋头去!”還有更不要脸的。 早上下了天洞雨,地裡沒法去,消息传播得也就更快了。 整個大队,活少,事情太多。 胡定元在一队,要去四队,得路過二队。 刘春来家,恰好就在二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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