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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吹海螺的人

作者:尘七七
柳芷晴闭目休息,不愿多說。 她很疲倦,但也很固执,性格如此,不愿轻易罢手。 苏慕烟也不說话了,她坐在旁边,温柔地理了理柳芷晴的头发,反過来照顾大姐姐了。 這個大姐姐一向如此,刚强的個性,脆弱的心灵。 苏慕烟依然记得,那一年芷晴的奶奶去世,芷晴在海边坐了两天两夜,滴水未进。 她的家人都以为她在抗议,抗议他们从来不重视亲情,哪怕奶奶去世了也只是草草下葬了。 他们并不知道,那個时候的芷晴,早已经不想抗议了,她只是找個地方安静地哭而已。 她并不是刚强的蛮牛,只是一只孤苦无依的羊羔罢了。 录音棚。 楚河见到了巨大的调音台,以及宽横屏幕,两分频有源监听音箱,双通道电子管话筒。 這裡有股迷之科技感,音乐设备令得楚河這個小白都心生向往。 他想在這裡录歌,或许可以拉拉二胡,将专属于自己和天桥老人的《二泉映月》保存下来。 “咋样?想不想进去唱一会儿?一千块一小时。”乐于闻开玩笑道。 进了录音棚,乐于闻精神了许多,他天生属于音乐。 楚河忙摇头:“太贵了唱不起,有钱了再說吧。” 几個工作人员都和善一笑。 调音师點擊鼠标,将刚才柳芷晴录制的音频播放出来。 音箱动了起来,海螺的声音传出。 那是带哨子的响螺声音,是最为常见的海螺乐器。由于佩戴了哨子,对吹奏人的要求低了许多,只需要懂得如此发声就行了。 這样声音会嘹亮许多,但哨子其实会对海螺原本的声音产生干擾。海螺层层叠叠的内腔之音,从尖角发出才是最纯碎的。 楚河仔细听了听,隐约听出了《TheSong》的调子。 柳芷晴原创的音频,摆脱不了海洋之歌的影响。 加上她本来就不是专业学海螺的,吹起来上不得台面。当然,這音频還有可取之处,那就是副调,是乐于闻伴奏的。 两分钟,音频播放完毕,楚河摇了摇头。 一旁的乐于闻心下好奇:“楚先生有什么看法?” 乐于闻其实对這音频還算满意,他打算用這個向柳芷晴交差了,结果楚河竟然摇头。 “压根沒有海洋的感觉,說实话,很差劲。与其說是海螺之音,不如說是田螺之音吧。”楚河毫不留情,他对海螺之音非常严格,因为他懂海螺,他可是吹海螺大师。 当然,他毫不留情最重要的原因是,柳芷晴不在這裡。 “田螺之音?”乐于闻脸色极其古怪,几個工作人员对视,一時間忍俊不禁。 “嗯,打個比喻。這個音频并沒有海螺的感觉。”楚河倒不是鄙视柳芷晴,只是說出了音频最大的問題,不改进永远是田螺。 不巧,门推开了。 柳芷晴和苏慕烟走了进来。 柳芷晴脸色很冷,苏慕烟则无语望天的神色,都懒得看楚河了。 楚河背对着大门,听到声音心裡一咯噔,我去,谁特么刚才沒关好门?自己的话外泄了? “田螺之音,是更高难度的音乐,大家试想一下,谁能用田螺吹奏呢?所以說,柳总裁的器乐造诣极高,只是走错了方向。”楚河眼神在半秒之内转换了十三次,“柳总裁如果走对了方向,那绝对是顶尖的海螺大师了。” 一群人偷眼对视,全都微微垂下头。乐于闻想帮腔,但逗比风格不适合他,他唯有哑然地杵着了。 “大家再努把力,柳总裁绝对会成功的,鼓起劲儿来!”楚河拍拍手,這才转身,一眼看到了冷漠的柳芷晴。 “哎呀,柳总裁怎么进来了?吃饱饭了?”楚河热情洋溢。 柳芷晴漠然坐下,一個员工给她倒了杯咖啡。 “楚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给我這么差的评价,其实我无所谓,但我觉得‘田螺之音’這個词很侮辱我,我想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海螺之音。” 柳芷晴终于发话,一股火药味。 她刚才休息了一下,然后带着苏慕烟进录音棚听听自己的作品,结果听到了楚河在大放厥词。 柳芷晴本就讨厌楚河這個小白脸软饭男,沒想到小白脸竟然還在器乐大师面前高谈阔论,简直不嫌丢人。 “哈哈,楚先生开玩笑的。柳总裁,我們继续开工吧,你进步真的很大。”乐于闻终于帮腔了,他心地很不错。 柳芷晴执着地盯着楚河:“进去,吹海螺。” 柳芷晴铁了心要让楚河付出代价,這不单单是对于被羞辱的报复,更是想让楚河滚蛋。 烟烟已经沒有理由留下楚河了,今天過后,软饭男就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了。 柳总裁气场惊人,作为江城第一女首富,她发火了一般人压根不敢触霉头。 乐于闻也识趣地闭了嘴,不再救驾。 楚河心裡叹了口气,看着无比冷漠的柳芷晴,他首次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和富婆之间的隔阂。 這并不是简单的反感和厌恶,准确来說,柳芷晴的目光中容不下小白脸,這個“小白脸”不仅仅是针对楚河,更是针对所有妄想不劳而获的男人。 就好比一坨屎,每個人都讨厌屎,但生活中可以容下,毕竟你要拉屎。 柳芷晴对于楚河的态度是,老娘宁愿憋死也不拉。 苏慕烟欲言又止,最终還是選擇沉默。 楚河耸耸肩,自嘲一笑:“好吧,送你一首海洋之歌。” 他往录音棚内室走去,那裡面是隔绝外部声音的。 乐于闻开口:“楚先生,要不要我配合你?” “不用了,有海螺嗎?借来用用。”楚河习惯一人独奏。 乐于闻从衣兜裡取出一枚精致的海螺递给楚河。 這是法螺,上面有几個特意开凿的气孔,并沒有哨子,是非常考验吹奏人功底的。 乐于闻习惯用法螺,他也只有法螺。 “给他响螺,带哨子的。”柳芷晴开口,给予楚河最大的恩赐。 她倒要看看,楚河能吹出個什么来。 乐于闻干笑,楚河一看就不懂音乐,进個录音棚都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给他什么螺都吹不响,徒增笑柄罢了。 “不用了。”楚河主动关上了门,进去坐下了。 如此一来,他独自一人坐在话筒前,跟外面的人隔绝。 众人都看着他,工作人员调试了一下,准备完毕了。 苏慕烟小声道:“姐姐,你赶走他就是了,沒必要這样羞辱他嘛。” “我并不想羞辱他,我只是讨厌沒本事還喜歡夸夸其谈的男人,他要是真有自尊心自己离开,将来会感激我的。”柳芷晴轻轻摇头,再次闭目养神。 她对楚河沒有深仇大恨,只是两個不同阶层的人沟壑太大太深了。楚河对于柳芷晴而言,是在九流仰望一流,九流不往上爬,却仗着一流苟且,最为不齿! “呜。”海螺声突响,短促一声,如浪花突然跌入海中。 楚河吹响了海螺,有源监听音箱传来了声音。 全部人都耳朵一竖,冷冽的柳芷晴愕然睁开了眼睛,盯着玻璃隔窗裡面平静而坐的楚河,手指不由自主捏紧。 還是海洋之歌《TheSong》,悠远辽阔,大海的风浪扑打着岸边礁石,洁白的海鸥在天际鸣叫。 似有一朵曼陀罗在海中绽放了,神秘的、低沉的,伴随着古老帆船的嘎吱声,穿過了几千年的幽幽时光,在海滩上搁浅了。 鲸鱼跃出海面,激起了巨大的浪花,深海鱼滑過夜幕般的海沟,不留一丝痕迹。 楚河是激昂而深情的,一如他的内心。 那一天,天桥老人的二胡声在风声中蘼灭了,這一天,海洋之歌在他心中吹响了。 你高傲如夏花,我未必卑微如尘土。 本书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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