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自信的女乡长 作者:酩酊笛声乱 回头望去,一辆崭新的黑色摩托车由远及近,黑色头盔反射着耀眼的阳光,骚包得很。 赵若鸣将自行车往路中间一横拦住前行的路,准备和来人开個玩笑。 乡上就這么大块地,虽說赵若鸣平日喜歡宅在宿舍裡,但在這裡好歹生活了六年,但凡是住在街上的人总归能笑着点点头的。 待摩托车减速停下之后,他学着交警的样子敬了個礼,一脸正气到:“噪音過大,扣三分罚两百,同志請你出示驾驶证……” 来人架好摩托车横跨下来,登山靴牛仔裤,黑色圆领T恤,胸前還别着一個党徽。 一见她胸前那個党徽赵若鸣就感觉自己药丸,說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底气不足。 果不其然,取下头盔后是那张二十五六岁好看的脸。双眉如剑,自带英气。 看着眼前那一身破旧迷彩外套,肩膀上還带着洗掉色红袖章的家伙,来人拢了拢头发面无表情道:“根据《刑法》相关條款规定,冒充人民警察处三年以下……” “哎呀,领导好!开個玩笑,那什么……您忙,您忙!” 怎么招惹到了這位爷! 赵若鸣脖子一缩,一脸狗腿子笑容,连忙把自行车移开。 眼前這位用土话說,就是這裡的扛把子之一。用普通话称呼,就是乡长大人。用官话介绍,就是带领人民群众走向富裕奔小康的领路人。 惹不起,惹不起! 肖云馨,大城市的娃,正儿八经本科高才生。 她爹是首都人,七十年代末赶上最后一批上山下乡知青跑到這裡,一干就是近四十年。 隐岳乡可谓倾注了老乡长一辈子的心血。 两年前,老肖退休前为了自己的接班人可是愁的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都白了好多。 无他,主要是這裡太穷太落后。在這裡干一辈子也干不出啥好成绩,谁都不愿来這受苦。 那时候正好赶上肖云馨毕业,條件啥的都满足。老乡长一番思索连哄带骗把自己闺女给卖了,弄到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了個乡长,继承自己的衣钵。 肖云馨這两天心情可以說是两年来最美丽的时候。 刚来這裡的时候乡上穷得那叫一個叮当响,解决温饱都成問題。顶着脱贫致富的政策压力,东搞西搞大半年效果并不好。幸好后来修路申請被通過,上面批下资金修好了路。 要想富,先修路,路通了一切就好說了。 作为自然保护区這裡沒有那么多矿物可以开采,沒有那么多树木可以砍伐。不過作为国宝的家乡,這噱头還是可以的,效果也還不错。 在肖云馨大力宣传之下,去年乡上来了两万多游客,比整個乡上的人口都多两倍,同时也带来了不少经济增长。 路沒修之前,隐岳乡实打实乃“贫困县中的最贫困乡”。 路修好之后,隐岳乡升级成了“贫困县中的贫困乡”。 嗯,少了一個字。 昨天县上组织召开一年一度“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作为工作杰出人物,又是上台演讲又是被授予表彰。在一众被点名批评的乡长镇长前,肖云馨骄傲的像一只大公鸡。 终于干出点值得夸耀的成绩,女乡长觉得自己带领全乡人民奔小康的宏伟蓝图已经顺利迈出了第一步。 一高兴,把自己的破二八大杠升级成了這辆心心念好久的摩托车。 苦苦等了两年,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一点心愿爱好。 骑在摩托上的时候她内心還有点后悔,自己本来可以成为一個身价百亿的小富婆,怎么就脑子一热上了老肖的贼船! 說到這裡不得不介绍一下肖云馨家裡的情况。 她原来有個哥哥,18岁的时候意外去世了,父母這才又生的她。 所以她和父母年纪隔着一代人,這也是为什么老肖都退休了她才刚大学毕业。 她父亲這边,爷爷奶奶都是老红军。当年立功不少,建国后职位還都不低,在京城一亩三分地都能說上几句话。 爷爷奶奶当年托了关系给老肖留了路,老肖却沒听。觉得靠父母荫庇得来的总差那么点意思,自己非要倔一下。 肖母也是根独苗苗,家裡富得很。 原来她姥爷的财富最多的时候,能排到国内前五。20年前她姥爷死后,公司到了肖母手裡。 因为是包办婚姻,肖云馨的父母一直谈不上有多爱。 结婚后老肖常年待在這不归家,夫妻二人关系更是冷淡,加上他们儿子十八岁意外去世,关系可谓极差。 肖母接手公司的时候年龄已经不小了,一直想把公司交给肖云馨打理。 老肖则故意跟肖母对着干,从小给她灌输自己的思想。 直到两年前肖云馨毕业,两個選擇摆在她面前: 当個身价近百亿的冷艳女总裁,還是当個偏远山区的穷酸女乡长? 看似肖云馨自己的選擇其实是她父母之间的冷战,经過老肖的成功忽悠,肖云馨顺利入坑。 這裡穷,肖云馨一上任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老妈那裡,希望她老妈過来投资一点产业,顺便带动乡上经济发展。 肖母正在气头上呢,想也沒想就蹦出一段话:你看不上我的公司,跟着你爹当個穷乡长不是很能嗎?還要我给你投资发展?有能耐你把你那穷乡僻壤的发展成第一乡啊! 肖云馨也是個倔脾气,直接反问道:那我要是把這裡发展成了第一乡你怎么說? 肖母才不相信她有這能力:你要成了我的公司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虽然母女二人都在气头上,但這份对赌肖云馨是当真了。 不就是把這穷乡僻壤建设成第一乡嗎,谁還不是個暴脾气了! 這辆摩托车20万,可是她两年省吃俭用的工资,加上变着法从老肖那裡乞讨的经济补助才拿下的。 吸溜! 赵若鸣吸了吸口水,這摩托车远看就觉得很骚包,近看更是帅得不行。 金属熠熠,棱角分明,一看就是电视裡那种用来比赛的宝贝家伙。 赵若鸣觉得世界级赛道才是這辆摩托车该出现的地方,肖云馨拿它走山道,简直跟赶着山猪下山吃细糠一样浪费。 “护林员儿,你不去好好工作改行拦路打劫了?” 平时大家偶尔会碰碰面,赵若鸣的工作肖云馨是知道的,今天這個時間点出现在這裡就显得特别奇怪。 “领导我這正准备去工作呢。” “那你不是该在山间老林裡嗎?” “今天刚和二组调换了辖区,以后那裡归我們一组,我正打算去一趟善德村。” “善德村啊……正好我一直想去。既然你要去,那我也去一趟。” “一直想去”的潜台词就是从来沒去過咯? 都不知道你這個乡长怎么当的,乡上一共就九個村,你上任两年其中一個村你居然从来沒去過,厉害了我的姐! 摩托车带着自行车最终停在了小河村村支书家的院子裡。 为了赶時間肖云馨直接让赵若鸣抓着后面的提手,這一路的感觉很销魂! 从乡上到小河村這十裡路可不是进乡那條刚修的沥青公路,這就一條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土路。 年久失修坑坑洼洼,有些坑赶上下雨都能养一群鱼的。 肖云馨仗着她摩托车减震好,一路火花带闪电根本不带刹车。可苦了赵若鸣和他的二八大杠,差点沒把苦胆水给颠出来。 赵若鸣连忙一脸惨白翻下二八大杠,蹲在一旁干呕。 小河村村支书不在家,他媳妇开门出来。 三十来岁模样,手裡還拿着一件湿哒哒的衣服,想来应该正在屋子后面洗衣服。 见是肖云馨,她媳妇连忙道:“肖乡长,找我們家老常有任务安排?” “那倒不是,今天打算去善德村一趟,前面沒路了车上不去就停你们家一下。”肖云馨說着往院外走去,走到门口一拍脑袋又转回身来对女人到,“对了,既然来了就顺便下個口头通知,告诉常支书明天上午九点乡政府开個会,不要迟到。” “好的。”女人点点头,也搞明白了肖云馨把车停在自家院子的目的。 如果說从街上到小河村的路是土路,那从小河村去善德村的压根儿不叫路。 本就沒有路,走的人還不多,一年到头也不见善德村人出来几次。 别說摩托车、自行车上不去,常年在山裡乱窜的山猪看了都发愁。 女人认识肖云馨,却不认识赵若鸣。 以她对善德村的了解,她觉得肖云馨作为政府上的人去善德村那是她的工作,善德村不会对她咋样。 她旁边這個小哥這么年轻穿着又不像政府裡的,弄不好会被打将出来。便好心提醒赵若鸣道,“小哥,你也是乡政府的?” “不是……” “那你去過善德村嗎?” “沒有去過,所今天准备去一趟。”见女人表情有点奇怪,赵若鸣忍不住好奇道,“怎么了?” “善德村那地方排外的很,除开让政府上的人进去……其他人過去,那老家伙会放狗撵人的。” 女人的话搞得赵若鸣和肖云馨都是心中一愣。 如果不是女人說,他们根本不知道善德村是這样的存在。 在穷乡僻壤的隐岳乡,连赵若鸣這样的帅小伙都能出,再出点刁民啥的好像也不奇怪。 女人的话挺玄乎的,還放狗撵人…… 肖云馨听完女人的话根本不在乎,善德村是乡上拉经济后腿的存在。 只要能解决他们的贫困問題,别說是狗,就算是狼她也勇往直前。 全乡的贫困問題在她的带领下都开始解决,還解决不掉你一個村的贫困問題? 還沒出门,她脸上已经挂上了自信满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