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溜子
不愧是国营食堂的师傅,那手艺是真不赖,而且,所有的用料都是真材实料,放到2023年,每一样都能算是顶好的食材,是真能吃出各种材料本身自带的最原本的香味的。
王明远和李海波两人吃得心满意足,也彻底地熟识起来。
交谈中,王明远得知李海波本人也下過乡,不過,县城裡有关系,在垦荒农场呆了一年不到的時間就被父母托关系弄了回来,现在,已然是管理体系中的一员。
她還有個妹妹叫李海燕,去年刚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前途不可限量。
他的未婚妻名叫杜明蕊,则是在财政所上班。
一家子,都不简单,连上外快,一個月随随便便都能有两百多块钱的净收入。
买块表什么的,真不在话下。
一顿饭结束后,王明远在李海波的安排下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他并不擅长喝酒,两三小杯下肚,整個人就有些晕乎乎的,现在进了招待所,当即倒头就睡,這一觉醒来,已然是深夜,干脆接着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王明远接着在县城裡到处转悠,倒也看到几個比较合适售卖衣物的地方。
比如纺织厂,一下班,一水的大姑娘小媳妇,穿着打扮不是其他县城居民能比的,绝对是主流消费群体。
只是,在這些重点部门,都有大盖帽守着,别的不說,单看人家腰间别着的枪就让他心惊不已,那是真的荷枪实弹啊,行事得万分小心。
他突然有些后怕,庆幸自己被大盖帽追的时候,人家沒有拔枪。
還有供销社门前,百货大楼门前等人员往来频繁的地方。
转来转去,還是觉得电影院门口好,比其它地方都强。
今天播出的影片:《樱》。
依然是爱情片。
只是,到了傍晚的时候,王明远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细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惊觉。
有几個小青年,似乎在這两天转悠下来,碰到過好几次。
這是有意還是无意?
如果是无意,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就好像自己走到那裡都能碰到一样。
“我這是被跟踪了?”
王明远心头蹦出這個想法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印象中,在电影院门口卖衣服的时候,這些人就在了,一直這么缀着自己,归根究底,大概還是因为财露白了。
卖衣服所得的225元加上卖手表所得的250元,除去吃喝花销,他身上還有470,這可是一笔大钱。
在前方五六個凑在一起,有意无意瞟向王明远的小青年,正流裡流气地冲着路過的姑娘吹着挑逗的口哨,看那德行,妥妥的街溜子。
街溜子,指的是那些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整天在街上瞎逛,惹是生非的主。
這些人的出沒,王明远倒也能理解。
很多小青年中学毕业,沒有考取更高级的学校,或是根本就沒读過多少书,小小县城裡,又提供不了多少工作岗位,不少人就只能闲在家裡。這其中,甚至還有不少返城的知青。
都是年轻人,那会是闲得住的主,可是,总是要吃要喝要玩的,少不了花销,于是在城裡四处折腾,生出不少歪门邪道。
在這年代,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也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群体,很有种地痞无赖感觉。
此时被人盯着,王明远深知,自己不能继续浪了。
天很快就要黑了,容易出事,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搞到的那点钱易主。
得,找個隐蔽点的地方,赶紧回张家坳得了。
他只希望,這次回去,不要碰到韩小玲或是其他人,不然,怕是很难說清楚。
王明远选了條巷道钻了进去,回头看看几人,见几人沒跟来,他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现在正是各個工厂和机构上下班的高峰期,哪怕這條巷道很偏僻,也随时有人往来,王明远只能朝着更深处走。
不一会儿,在纵横交错的巷道中,一個個身影钻了出来。
王明远一看到他们,心一下子悬了起来:還是来了。
很明显,這几個小青年,比王明远更熟悉這些地方,从他们分头将各处出口堵住的情形就知道。
“兄弟,你這是要去哪儿啊?”
为首的小青年身材瘦削,满脸的戏谑,一双眼睛骨碌碌直转,看着猴精猴精的。
“当然是回家啊!”王明远满脸惊慌:“你们這是想干什么?”
“回家?你家怕不是這地方的。兄弟几個昨天就开始注意你了,火车站被大盖帽追,還敢到处溜达,甚至跑到电影院门口卖东西,你是从南边回来的倒爷吧,胆挺肥啊。”
小青年笑着靠近,随便打了個手势,其余五人也围拢過来:“至于我們想干什么,当然是帮忙打击投机倒把啊。”
王明远一下子明白了。
感情是自己被大盖帽追這一点,成了他们拿捏的把柄,想要以此来讹钱。
话說回来,這若是真的被扭送出去,比被抢了還麻烦……难道真得出点血来平事儿?
“都是为了生活,几位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王明远說着,从怀裡掏出华子,一人递了一支,想了想,把剩下的大半包,塞到为首小青年手中。
几人看看手中的香烟,再看看王明远:“那就得看你识不识趣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這样轻易服软的人,最容易搞定了,就即使把他身上的钱全抢了,再胖揍一顿也不会有什么事。
王明远身上装着几百块钱,对他们来說,這可是條肥美的大鱼啊。
“识趣,当然识趣!”
王明远满脸堆笑,拿出火柴给为首小青年点烟,烟未点上,手轻轻一甩,先将燃烧的火柴朝着小青年的胸口投去:“我识你妹的趣啊!”以此同时,王明远猛地将他撞开,朝着巷道飞奔而去。
好不容易弄到点钱,想要他拱手让人,门都沒有。
被火柴一烫,小青年怪叫一声,慌乱地提着衣襟抖动,将滚烫的火柴抖落出来,看着王明远逃窜的身影,他气得浑身发抖。
几人谁也沒想到,王明远居然敢来這么一出。
“追啊,追到了给我弄残他!”为首小青年怒吼一声,当先朝着王明远追了出去。
其他几人也纷纷跟上。
王明远還是低估了几人对這些巷道的熟悉程度,沒跑出多远,就发现已经有人抄了近路,挡在了前方,接连几次后,王明远彻底抓瞎了,再次成了无头苍蝇,只能不断地掉头,不要命地跑,比被大盖帽追還老火,直到钻进了一條巷道。
妈蛋,闲着沒事在這地方建堵墙干什么呀?還那么高!
横在眼前的,是一堵三米多高近四米的砖墙,王明远有些傻眼了,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
“這也太特么能跑了!”
几個小青年看到王明远进了巷道,反倒是一点都不急了,一個個都扶着墙,大口地喘着。
他们很清楚,這條巷道两边是居民楼,前有高墙堵着,根本就是條死胡同,除非他长了翅膀……
“妈蛋,我倒要看看你這回往哪儿跑!”
略作喘息后,为首小青年骂骂咧咧地,当先拐過墙角,一眼朝胡同看去,整個人顿时呆住:“人勒?”
死胡同裡面,哪裡還有王明远的身影,他冲了进去,看看那堵高墙,再看看两侧的居民楼,鬼影都沒一個,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别让我再看见你!”他越发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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