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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念秋借钱

作者:呜哩哇啦嘿
如水的月光透過竹林,在小道上洒下一片斑驳。

  唐念秋就這样缓步走在小道上。

  王明远也慢慢跟着,他完全不知道唐念秋究竟想干什么。

  平日裡說话太少,又相互有些提防,他始终猜不透這女人究竟是什么心思。

  终于,唐念秋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王明远。

  王明远立马止住脚步,觉得太近了些,于是又往后退了一步。

  “沒必要這么防着我!”唐念秋笑道。

  王明远笑道:“不防不行,這孤男寡女的,万一要是你衣服又是一脱,你說我是该当禽兽還是君子?”

  這虽是玩笑话,但也是有意在刺激唐念秋,毕竟,她有過哪些不堪回首的经历。

  一直提着把杀猪刀,想要对付周建军和孔祥明,這是沒有从過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自从杀猪刀被王明远收起来以后,让她在农场中生活了那么长時間,沒少提防着唐念秋的王明远,能很敏锐地感受到她那种微妙的变化。

  但是,他不清楚,唐念秋现在的心理,究竟变化成什么样了。

  唐念秋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很快变又舒展开来:“你不是那样的人!”

  “怎么說?”

  唐念秋的平静,让王明远有些惊讶。

  “身边就跟着個那么漂亮的年轻姑娘,你们沒少在一起,却总是能恪守着那最后的底线,明明关系都已经是這裡人人尽皆知的了,却依然能做到這一点,我怀疑,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唐念秋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王明远。

  明明說得好好的,以为是赞扬,结果等来的是這么句话。

  王明远不由翻起了白眼:“看来,是我不够禽兽了。”

  唐念秋却在這时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开玩笑的,你比我想象中优秀。”

  “行了,夸我的话我听得多了,說正事吧,把我叫出来,是有什么事情?”王明远问道。

  深更半夜,跟個女人在這种地方站着,万一韩小玲或是段正春醒来,出来看见,事情可就不好說了。

  “我想找你借钱!”唐念秋說得直截了当。

  “借钱?”

  王明远皱了下眉头:“是急着用嗎?我现在就可以把工资给你!”

  “不关工资的事儿,就是找你借钱,我要去一個地方,需要路费,需要一些花销,得两百来块钱。”唐念秋說道、

  “你要离开?”

  王明远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意思:“去哪裡?”

  “回家!”唐念秋道:“好多年沒回家了,家裡人都当我死了吧。”

  听到這句话,王明远想都沒想就答应道:“明天早上给钱给你。”

  這很合理,很合乎人情的一件事,王明远连人都能领到农场,又岂会在乎那点钱。

  也正是从這句话中,王明远完全可以肯定,唐念秋确实已经解开了自己心裡的结。

  這是很好的变化,再怎么說,总比整日藏着把杀猪刀强得多。

  “你就不担心我不還這些钱?”唐念秋问道。

  “這有啥好担心的,我更高兴的是看到你這变化。”王明远点点头。

  唐念秋却是沉默了。

  她看了看小道边的山石,干脆坐了下来,扭头看着张家坳好一会儿,才說道:“我知道你沒有完全相信我,跟我沒有完全相信你一样,最起码,一开始的时候是這样的。不過,现在我对你的不相信,已经成功被你改变了。

  說实說,我是非常抵触农场的,你也知道,我曾经有過哪些经历。

  农场给我的记忆太残酷了,尤其是這种靠近边境的,說得直白点,在我看来,就是有些人为所欲为的好地方,因为,随便就能够抛尸荒野,很容易隐藏。

  之所以跟着你到了农场,我的目的只有一個,杀了那两個曾对我造成過伤害,還将我抛尸荒野的畜生泄愤。

  你告诉我,你這裡有机会。

  那個时候,我在想,你跟那些畜生,估计也沒什么两样,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但到了這裡,我才真正知道,你是想借我的手对付那两個人。

  你和张守忠,因为小象的事情,在康朗香的谈话,我听到了。

  为了保护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劳动成果不被人染指,你是在为张家坳的人考虑。

  這一点,就跟他们决然不同了。

  我那個时候在想,咱们的目的相同,我也很乐意做這么一把刀。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到了农场,转眼已经有好些时日,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真诚,那么美好,忽然间不舍得了,突然就有些想家,想回去看看。”

  唐念秋澹澹地說着,像是在回味。

  王明远默默地听着。

  他很难体味那种看似轻描澹写,但实则是非常艰难的心裡历程。

  “沒错,我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借你的手除掉他们的想法,但后来龙耀武来過,他认出了你,你肯定也认出了他,他跟我简单提点了几句,我忽然觉得,你的存在,非常烫手。

  但后来,我也注意到了你的一些转变,我经常会在想,你也只是個受到伤害的人而已,一個普通的女人,我真這样做了,合适嗎?

  我這人吧,沒什么大的抱负,也沒什么大的本事,注定成不了什么大事儿,心太软,到了后面,我竟然還觉得自己太過残忍。”

  王明远苦笑着摇摇头:“算了,不說那些了,你想回家,這事儿,我非常赞同,回去,忘掉過去,重新开始好好生活,這是好事儿。”

  “心软,我可沒看出你心软来,我私底下问過很多人,你在对付那些安南猴子,对付那些毒贩、還有今天這些人贩子,我可沒听人說你心软過。”

  唐念秋轻轻笑出声来。

  “那能一样嗎?”王明远翻了翻白眼:“我只是在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存了私心的。”

  他向来深知民心的重要性。

  沒有人支持,所得到的一切,不過都是虚妄。

  后世,多少人站在人生巅峰,一夜间跨得一塌湖涂,遭万人唾弃的事情比比皆是。

  “私心我沒看出来,只看出来你对這边的人挺好的,是发自真心的好,這就够了。”

  顿了下,唐念秋接着說道:“钱不用那么急着给我,等张守忠家的闺女满月酒结束后再给我也不迟!”唐念秋說道:“這样的喜事,很多年沒见到了!”

  “好!”王明远点应道。

  “另外,還得给我开個证明,证明我是這农场的人。”唐念秋想了想,又說道:“所要经過的地方不少,一路上,有這么個证明,会更顺利些。”

  “這事儿简单。”

  身为农场场长,這一纸证明,对王明远而言,是很小的事情。

  這一路上所過之处,排查不少。

  有個身份证明,会顺畅很多。

  “還有,农场裡给我留個位子!”唐念秋再次說道。

  听到這话,王明远反倒有些愣住:“你该不会還想着回到這山旮旯吧?”

  “那么好的地方,我当然得回来……說不定,還会给你带回来些惊喜。”唐念秋笑道。

  惊喜?

  看着神秘兮兮的唐念秋,王明远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

  “现在說了還叫惊喜?”唐念秋說完,起身拍了拍屁股,往回轻快地往回走着:“也不知道我那同床的妹子,梦裡那高兴劲散了沒有。”

  王明远摇摇头,也跟着往回走。

  同床的段正春,那如雷的呼噜声,怕是沒那么容易停止。

  還是得面对啊。

  第二天早上,王明远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

  成功入睡,跟扛不住了昏迷沒什么两样。

  也就因为段正春是個客人,不然,他真想抱着他脑袋好好晃一晃。

  年纪轻轻,打個呼噜,居然還带吹口哨,那叫一個响亮。

  他开始怀疑,這以后段正春和杨淑芬两人要真结了婚,能不能忍受得了。

  好吧,他睡爽了,王明远却是临近天亮了才迷迷湖湖地睡下。

  现在醒起来,看時間已经是早上十一点了,他却還在头脑昏沉,圆圈黑黑的,睁都懒得睁开,也怪脑袋中想的事情太多。

  他穿了衣服,摇摇晃晃地打开卧室门,看到韩小玲、唐念秋等人,正围着坐在院子裡的段正春打转。

  看了一会儿,才知道,段正春這家伙睡落落枕了。

  脑袋往后仰着,都不敢动。

  杨淑芬已经跑去找康朗香了,等着她来医治。

  听到王明远打开卧室门,段正春偏头朝他看去:“王哥啊,昨晚上听到我打呼噜的时候,你要是晃我一下就好了,那样,我也不至于落枕啊,這脖子动弹不了,真的太难受了。都被她们笑话一早上了!”

  “這打呼噜跟落枕好像沒什么关系。”王明远使劲揉了揉脸,但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据我所知,落枕是因为枕头太高,打呼噜则是因为枕头太低。根本扯不上关系嘛。”

  “怎么会沒有关系?我就是因为高高的枕头垫的不是后脑勺而是颈椎,才让我又落枕又打呼噜的,小玲都說了,在她们房间,都能听到我吹着口哨的呼噜声,我以前都不打呼噜的。”

  段正春无奈地說道:“看着睡了一晚上,好像很爽的样子,实际上,等我早上醒来,那叫一個疲惫。還有啊,我這脖子动不了,昂着头,想看点什么,都得全身子跟着转,老难受了,他们居然還說我鼻孔朝天,我都沒法反驳。”

  一番话加上那委屈的模样,說得连王明远都被逗乐了,更别說韩小玲和马翠了。

  如果是垫着颈椎,脑袋后仰,确实会因为舌头下滑挡住呼吸道,让呼吸不畅而打呼噜。

  這样的睡眠质量肯定不好,自然感觉睡了一觉還很累。

  但王明远更在意的是,韩小玲不是睡得挺香嗎,怎么又会听到這边的呼噜声了,還是說,她早知道唐念秋半夜出来的事情。

  要是让她知道两人跑竹林裡夜聊那么长時間,会不会引起误会。

  自然而然地,王明远看向此时巧笑嫣然的唐念秋。

  這女人,此时此刻的一举一动,完全像变了個人似地,阴郁一扫而光,反而有种熟女特有的魅力。

  要以她现在這個状态,若是真的再在王明远面前褪一次衣服,他很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扛得住。

  “我回去的时候,小玲也正好起夜,回来后,我就把我跟你說的事情跟她說了。”唐念秋說道。

  王明远稍稍松了口气。

  說明白就好。

  過了一会儿,康朗香随着杨淑芬快速来到知青点。

  “康姐,快帮我看看,沒法活了都!”

  一见到康朗香,段正春立马叫了起来。

  不像知青点的几個闲人,张家坳的其他人可是早早地就起床了。

  地裡的包谷受风雨影响,歪倒的,需要重新扶正壅土,被流水冲垮的地埂需要进一步打桩修葺,在农村总有干不完的活。

  在很多人眼裡,有些事情,看上去似乎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觉得付出的努力和收获完全不对等。

  但只有在农村的人才知道,正是這些不断的付出,一点点的积攒,才有了秋的收获。

  老人常說的一句话:平时骗庄稼,年底庄稼就骗你。

  对于庄稼,农村人向来虔诚。

  康朗香也是刚从地理回来,他们看到了才赶忙去請的。

  到了段正春身边,康朗香伸手捏了捏他的脖子:“你這睡觉都不翻身的嗎?怎么這么严重?”

  “他睡觉,闭眼就着,夸张点說,跟死了沒什么两样!”杨淑芬笑道。

  很快,她就因为自己這随意的一句话而后悔了。

  在场的都是年轻人啊,所有人都转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纷纷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一下子,杨淑芬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說话了。

  這下子,又惹得几人大笑起来。

  而康朗香则是双手在段正春脖子上揉捏了一下,突然间双手抱着段正春的脑袋勐地拧了一下。

  這一幕,将几人吓了一跳。

  脖子多脆弱啊,這样扭受得了嗎?

  尤其是王明远,看着康朗香這动作,跟武打片裡扭断人脖子的杀人招太像了。

  措不及防的段正春,脑袋被勐然一扭,他自己也是懵的。

  在场的,几乎都听到了骨头卡察的声响,都一下子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却听康朗香问道:“你转动下脑袋试试!”

  段正春勐然反应過来,试着转了下脑袋,随即惊喜道:“好神奇,沒事儿了。”

  几人齐齐看向康朗香。這手段厉害啊!

  而偏偏就在這时,几辆吉普车接连驶进张家坳,领头车子上下来的,居然是孔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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