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杠
這话一点不假。
从张家坳各家抓来八只干瘦的公鸡,被宰杀去毛和内脏,用火烧掉绒毛洗净后,剁成了小块,取了干辣椒、姜蒜、花椒和几样香料,伴着一起用油炸得金黄,再加上同样炸得金黄的洋芋條,豆腐块和菜地裡种出来的西兰花,撒上葱花。
一大铁锅干锅鸡出锅,被分装在小瓦盆裡,端上桌子。
王明远又张罗着炒了菌子,還从地裡取了几样新鲜蔬菜,炒了小菜。
此时在张家坳的所有人,都汇集到了知青点上,帮忙摆放了八张桌子。
那油亮金黄,喷香诱人的干锅鸡,自然成了几样小菜中最引人注目的。
不同于老母鸡肉的肥硕滋补,干公鸡只是一個香字,属于越吃越有味道那种。
這是报社的工作人员啊,对于王明远而言,会有大用,所以,他也是下了本的招待。
顺带让张家坳的人也跟着好好吃上一顿。
张家坳人很是热情,几個报社工作人员吃得喜笑颜开。
就即使有着稳定工作,他们也不见得敢這么吃,這是难得的机会啊,還是那么地道的美味。
和他们不同,孔祥明却在看在放到自己面前的爆炒菌子发愁。
一看到這玩意儿,他心裡就一颤,想吃又不敢动。
再联想王明远今天的态度,他越想越不对劲,连带着其他菜也不敢怎么下快子了。
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鸡肉、菌子和其它小菜,被几個下属和报社的工作人员吃得干干净净。
在发现他们屁事沒有以后,又觉得后悔。
上次一次菌子中毒,已经让他有了心理阴影。
待一干人吃饱,王明远很快让韩小玲烧了水,给几位报社工作人员泡茶。
稍作休息后,只想着赶忙将事情完成返回的孔祥明催着王明远前往农场。
事情来了躲不過。
王明远也不墨迹,招呼张家坳一干人上了卡车,开着在前领路,直奔农场。
這些报社工作人员,可沒怎么见過原始森林中的景象,一個個脑袋探出车窗,朝着外面张望,叽叽喳喳地,像是一群好奇宝宝。
等到了农场,一個個下了车,站在天坑边缘,朝下一看,全都惊呆了。
农场中,遍地金黄色灵芝,像是铺满地的黄金。
他们其实也清楚,這些灵芝此时价格高昂,說是铺着的黄金,虽有夸张的成分,但却不能說是离谱。
“名字我都想好了:小小农场,黄金满地。真是让人打开眼界啊。谁也想不到,在這样的原始大森林中竟然藏着那么耀眼的存在,說是瑰宝也不为過。”
为首的记者拿着笔刷刷刷地写着,显得很兴奋。
還有工作人员,拿着摄影设备,开始居高临下地拍摄這难得一见的美景。
而這個时候,张守忠先一步离开了一干人,先一步进了农场。
王明远在跟他耳语一阵后,他就一直在忙着做一件事情,此时只差农场的留守人员和巡边驻守点的刘栎等人了。
等真正进入农场后,在王明远的介绍下,发现不仅仅是赤灵芝遍地,就连那些树上、石板上,都长满价格比赤灵芝有過之而无不及的黑节草时,一個個更是被惊呆了。
在所有人眼中,這遍地是钱啊。
作为场长,王明远责无旁贷地领着一干人在农场中参观,讲述這些作物的种植過程。
当說到灵芝的培育是自己弄出来的时候,连记者们都惊讶了。
他们在来的时候,知道农场种植的主要作物是什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提前查找過资料,多少有過了解,知道现如今,无论是灵芝還是黑节草,在种植上,都处于研究起步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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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明远的农场,這两样的种植,可以說,都已经很成功且成规模性了。
這是不小的成果。
王明远立马成了一干人的焦点,反倒是孔祥明這個来头最大的人,被无视了,领着几個志愿跟在报社工作人员身后,看他们对着王明远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
王明远也是有问必答,
這沒什么好隐瞒的。
虽說赤灵芝和黑节草的研究,都在起步阶段,但事实上,這并非什么高深科技,他从来不敢小看国家和人民大众的力量。
要不了多长時間,這些东西都将会公布出来,并在短短的几年内,形成规模。
既然报社问起,他毫不客气地将功劳往自己身上和张家坳一干人的身上揽。
不揽過来,难道白白送给孔祥明?
這让跟在后面的孔祥明,越听越不是味道。
绕着农场参观一圈,最终来到温泉池子旁。
于是,裡面养着的白象。山羊、孔雀和两只小老虎,也成了一干人的关注焦点。
正在他们眼中,一切都是新奇的,都是值得报道的。
這小小的农场,给了他们太多惊喜。
趁着采访的时候,已经有人觉得文思泉涌,开始动笔刷刷刷地写着报道材料。
等访谈结束,稿子也随即而成,
只是,王明远接過稿子随便瞟了一眼,就将稿子還了回去了,笑道:“你這稿子不行啊!”
“怎么了?”
那人微微皱了下眉头,他沒想到自己一挥而就写下的稿子,被王明远這么轻易就否定了。
“开篇就有問題!”王明远笑道。
“开篇……”
能在报社工作,文化自然沒什么問題。
现在被人质疑,那记者眉头就皱了起来。
其他几個工作人员凑過来,看過后都觉得很好,但却不知王明远为什么這么說。到了现在,他们终于想起了孔祥明。
這可是明城农垦局的局长,此次采访报道的发起人,行不行,還得他過目啊。
于是,稿子终于送到了孔祥明手中。
他细细地看了一遍,点头道:“写得很好,就這么报道。”
孔祥明当然满意了。稿子中提及明城农垦局的次数不多,但却已经实实在在地给农场打上了明城农垦局的烙印。
只要一报道出来,提到這农场,都知道這是农垦局的。
他要的,就是這個烙印,有了這烙印,接下来事情就好办了。
所以,一路上尽管被忽视,他也一直沒有爆发出来,就连下属工作人员想要开口,也被他及时制止,就這么一直隐忍着。
王明远现在,最不愿看到的,就是這個烙印。
明城农垦局的局长都說沒問題了,偏偏這小农场的场长說不行,一干人的目光立马朝着王明远聚焦。
“报道向来要求真实,不是编故事,对不对?”王明远扫视這一干明城晚报的工作人员,笑道。
“对……”那记者皱着眉头问道:“我不知道稿子的問題出在哪裡,還請指教。”
“問題就出在,這农场,不属于明城农垦局。”
王明远笑了笑,转头看向孔祥明,接着說道:“這农场,是在武装部和部队支持下,挂在农垦局名下而建起来的农场,挂名,懂什么叫挂名嗎?严格意义上来說,這是我和张家坳的十三户人家建起来的农场,用的是联产承包的法子。
云省還沒有开展联产承包,但别的地方有了,已经在开始推广,并且成效显着。
我們這农场,算是云省的头一份。
作为尝试,事情沒有公诸于众,也为了更好的开展工作,所以有了挂名一說。
這一点,可以去问问明城农垦局的前局长周建军、芒县武装部的龙耀武部长,和部队的吴朝阳指导员。他们都知道。
之所以得到他们的支持,那是因为,就张家坳的這些人,還担负着巡边任务。
所以,這稿子并不符合事实。
而起,真的跟明城农垦局沒啥关系。
我觉得,你们還需要更详细的了解,比如,巡边点该去好好看看,龙耀武部长和吴朝阳指导员都该去采访一下。我們的初衷是,守好边境线的同时,還要完成上缴国家和集体的任务,同时也要让大伙的日子富足起来,這应该沒错吧。”
竟然還有内幕!
一個個面面相觑。
事情沒那么简单啊。
但這显然又是些很有潜力的新闻。
尤其是所谓的联产承包,分田到户现在正是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报社的工作人员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记者更是,直接想都沒想,就将稿子给撕了。
其余材料,小本子上都有记录,稿子也注定要重写,留着无用。就即使要用,也装在自己脑袋裡了。
看到這一幕,孔祥明面色终于变了。
“小王,你這话就有問題了,這明远农场,怎么就跟农垦局沒关系了,沒关系会给你提供资金支持,提供车子之类的支持?”孔祥明一脸笑容,眼睛中却有狠厉的光芒闪過。
王明远也是直接,掏出明城农垦局的那两万块钱存折扬了扬:“两万块钱……农场虽小,但两万块够干啥?正好一分未动,现在還给你,应该還来得及。至于车子,却是不能,因为,提供支持的,還有武装部和部队啊。”
“你這什么意思?”孔祥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沒了。
牵涉武装部和部队,這事情,就不是他一個明城农垦局的局长所能直接定论的了。
“沒什么意思,我上面已经說過了。目标很简单。而且,這样說起来,我們的任务更为繁重,保证国家和集体的,剩下的自给自足,還要完成巡边任务,并不轻松,我也相信,這是武装部和部队支持我們的缘故,我們在努力的做出自己的贡献。”王明远沒有丝毫退缩。
“可你们用的是云省的地。沒有农垦局的允许,你這事怕是很难进行?”
“土地向来国有,什么时候变成明城农垦局說了算了?土地资源管理局,那是干啥的?孔局长,你以其在這裡打我們這小小农场的主意,還不如把农垦局旗下這些年建起来的农场好好管理一下更好,我如果沒說错的话,很多农场应该都快经营不下去了。
那些地方,比起這森林中的一個坑,可一点不差。有這精力,踏实将那些农场好好发展起来,会更有意义。”
王明远也是直接拉下脸来了。
当着一堆报社工作人员,和孔祥明的谈话,火药味越来越重。
一個個都睁大了眼睛。
更有人,快速地用纸笔写画着。
孔祥明却在這时笑了起来:“你這是要带着這小小的农场脱离明城农垦局的管理啊。”
王明远也笑:“怎么能說是脱离呢,原本就不是!”
既然已经杠上了,王明远也就直来直去了:“三叔,人都到齐了嗎?”
听王明远這么一叫,孔祥明忽然发现,温泉池子旁,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围了几十人,男女老少都有。
张守忠从人群外走了进来,站到王明远身边:“早到齐了。”
“孔局长,這是原始森林,你明城农垦局要是想過开发此地,早已经就开发了,還用等到现在来想方设法摘取我們這些山裡人付出多少血汗得来的這些许成果。知道你新官上任,但你也沒必要为了稳固自己地位就這么不择手段吧?”
王明远有些咄咄逼人的說。
這让报社的工作人员都不由扭头看向孔祥明。
他们還记得孔祥明找到报社的时候,口口声声說的是明城农垦局旗下的明远农场,各种的亮点,那叫一個兴奋。
可现在听王明远這么一說,味道一下子全变了。
而王明远却在這时,笑着看向一干报社工作人员,笑道:“各位都是报社的精英,我相信你们都能尽到新闻工作者的本分,不会轻易被人威逼利诱吧?”
“你這說的什么话,新闻工作者都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如果這都办不到,那還配当新闻人嗎?”那记者看了看王明远,一脸严肃地說。
“那就是会如实见报了?”
“当然!”
王明远点点头,从怀裡取出一页纸放在木桩修成的桌上,跟着一起来的康朗香已经递来一颗针。
他接過后,直接戳破大拇指,血液冒出时,在纸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孔局长,我沒别的意思,只想守好這段边境线,做好自己当农民的本分,也希望跟着我的大家伙,能過上好日子,我不介意,也学学当年的小岗村,今天,就請這些记者朋友做见证了。”
他舔了舔手指上的血液,看着满脸阴沉的孔祥明。
接下来,信息见报,就看三方怎么商定决策了。
王明远很想看看,自己這些时日来的努力,究竟有沒有被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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