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伙
王明远沒想着立功,当时只是想着保命,现在只想着能好好睡上一觉。
而且,就即使真立功了,他又不是民兵什么的,普通老百姓,顶多给点物质奖励罢了。
何况,那奖励又能给多少?
现在,王明远有自己的赚钱渠道,這次芒县跑這一趟,自行车两百,两块梅花手表一共六百二,再加上五十套衣服所得的七百五,合计一千五百七,除去李明等人的六十六块和吃饭用掉的十五,加上身上剩余的三十多块,他现在口袋裡可是有着一千五百多块。
而這样的钱,王明远有把握十天就能弄到一笔,甚至更多。
传說中万元户那种在這個时代牛哄哄的层次,他若是想要达到,貌似不是件很难的事情。
跟张守忠简单說明情况,将处置這四人的事情丢给张守忠,王明远直接回了卧室,倒头就睡。
這下安生了。
王明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韩小玲正在门口洗着什么。
王明远走近看了下,发现她在清洗的,是他和那四人搏斗时踹翻汤锅后泼洒出来的火腿和牛肉,上面沾染了不少泥巴。
這個时候,除了大地方,普通村裡人家,還很少有人能给自家屋子铺上水泥地板,全是夯实的土。
扫地的时候,即使洒了水,依旧土尘四起。
当然,张家坳的人家几乎都是吊脚竹楼,住着比王明远這土房還舒坦,只是经常需要修补,也很麻烦。
那些肉片落到地上,沾满了灰尘泥土,很难清洗掉。
這种情况,若是放到现代,恐怕直接清扫扔垃圾桶了。
而在這时候,人们通常的做法,是直接捡拾起来重新清洗,還会笑着說:“落地不沾灰!”
别說是肉,哪怕是掉地上的玉米籽,都会一颗不落地捡拾起来。
物资的贫乏,是真的一点都不敢浪费。
王明远看着韩小玲认真清洗的模样,心裡有些发酸,他直接去了厨房,找了斧头,将自己带来的哪只火腿,砍下大小差不多的八块,他自己留了火腿把儿那一截(猪脚的位置),提着油桶,拿了最大的一块肉,直接去了韩小玲厨房。
他将那块火腿肉放在韩小玲桌上,又将她的油罐取了出来,发现上次的油根本沒用掉多少,太省了。
王明远摇了摇头,将油罐重新补满,又找出一個大碗,给她倒了满满的一碗,临出门的时候,看了韩小玲一眼:“以后,這油不要那么省,還有,那肉也是,我有办法弄到更多,你看你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
說完,王明远回自己厨房,将另外七块肉找了袋子装好提着,出来提着油桶,朝对几户人家走去。
韩小玲愣愣地看着王明远的一举一动,完全不知道该說什么。
這個一直让她无比提防的男人,在今天算是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竟然有能力力敌四個带着危险武器的人……她可是听张守忠自己說了,换作是他,都根本做不到。
韩小玲忽然觉得,這個平日裡看着吊儿郎当好吃懒做的邻居,充满着安全感。
而且,细细想来,之前的過往,更多的是她自己疑心重了些,事实上,平日裡,王明远对她的照顾并不少,有好吃的,总沒有落下她,哪怕只是一個人,王明远所送来的东西,分量都是最多的。
隐约间,她心中一股子暖意升腾起来。
每家一块肉,分上一些油,顺便将收蚂蝗的定金给了。
這一次,王明远直接每家先给了五十块,那是十斤蚂蝗干的钱,可以让她们放心地去抓捕蚂蝗。
现在,家家门前的竹架上都還晾着不少,王明远估计,若是天气好,這次返回2023,最起码也能收到一百五十斤,這又是一大笔钱。
张守忠沒有在家,他和其他民兵在队上负责看押那四人,等待上边来人接走。
临走时,他看了看张守忠养着的那几窝蜜蜂,已经有不少在蜂箱外结团,其中還有不少黑色的雄蜂,看這情形,要不了多长時間,该分蜂了。
最关键的是,他這土蜂桶裡的蜜還沒割。
想到李建国哪裡還有蜂蜜需求,王明远盘算着是不是把這几群蜂的蜜给割了。
這样的土养,在這深山中,其实跟野生的沒多少区别,只是给蜜蜂提供了一個巢穴罢了。
回到知青点,王明远看到韩小玲刚从自己的厨房出来。
“那些肉我给你洗好了,放在桌上!”韩小玲羞红着脸,小声說。
王明远进屋看了一眼,那些肉被清洗得很仔细很干净,原本他心裡多少還有些抵触,觉得自己肯定嫌脏下不了口去吃,现在也完全释然了。
“我也還沒吃饭,等着我做好一起吃吧。”王明远笑笑:“省得你回去重新做,麻烦。”
韩小玲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跟着王明远进屋后,帮忙烧火。
在王明远将米淘好后,挂在火塘上方的钩子上煮着,然后……沒然后了,韩小玲洗出来的肉還有不少,還有准备用来自己炒着吃的小青菜也被她端了過来,剩下的就是等着饭煮熟,王明远继续煮汤锅。
两人隔着火塘而坐,一時間大眼瞪小眼。
“你……今天是怎么怎么将那四人擒住的?”似乎是觉得太過沉闷,韩小玲一阵扭捏后,当先开了口,事实上,她也确实非常好奇,王明远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呃……其实也沒什么,就是给他们做了一個火腿和牛肉混杂的汤锅,在他们吃得起劲不注意的时候,偷袭得手,一石头放翻一個。”王明远简单說道。
“就這么简单?”
“就這么简单!不偷袭,我怎么可能打得過他们,一個個都比我壮,還都有枪。”
“那也很厉害了,要换作一般人,恐怕连动都不敢动。”
“我当时沒想那么多,只想活命而已。”
韩小玲点点头,沒有继续多问,但心裡也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像王明远說得那么轻松。
“对了,一直不知道,你是哪裡人?”王明远看着韩小玲,问道。
韩小玲迟疑了一下,說道:“我是海城人。”
“海城啊,那可是大地方,是什么原因不回去?”王明远愣了下,他沒有从韩小玲哪裡听到丝毫海城人的口音:“海城可是座大都市,现在改革开放,更是飞速发展,日新月异。”
“我是海城那边過来的知青,父母在前些年,沒了,我甚至都沒能见到最后一面!”韩小玲神色有些凄凉,她苦笑一声,擦了擦眼眶裡不知不觉漫出来的泪花。
王明远听爷爷說過很多這年代的事情,有着太多悲欢离合,很多人的命运,一直在狂风暴雨中飘摇,不能自己,非常的残酷,也非常无奈。
“无论如何,生活总得继续,這是小人物的悲哀,呃……多喝温水!”
王明远不知怎么安慰韩小玲,不无感慨地憋出了這么一句废话,大概也觉得,只有温水能带来些许温暖吧。
想了想,他微微一笑:“過去的事情就让它過去吧,人总要学会向前看,把握现在,放眼未来。”
韩小玲点点头,拉着衣袖将眼泪擦干,又勉强一笑。
“以后搭伙過日子吧……我沒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說吃饭問題,保证我锅裡有的,你碗裡就有,明明就是两個人,還各自开伙,不也挺麻烦的,对吧!做饭這事以后我包了。”王明远笑盈盈地看着韩小玲:“当然,你也得做点什么,所以,以后我的衣服什么的脏了……”
“好……我包了!”迟疑了一会儿,韩小玲点了点头,有好吃好喝,怎么都是自己赚了。
等的就是這句话。
王明远兴奋地蹦了起来,很快把从阿渡公社买来的肥皂和洗衣粉提了出来,往韩小玲面前一放:“這些东西交给你了,明天把我弄脏的哪些衣服被套之类的东西,全给洗了吧。”
跳蚤太多,卫生迫在眉睫。
韩小玲眉头一阵跳动,看着王明远那张笑脸,她忽然有了种被算计的感觉。
在吃過晚饭各自休息后,韩小玲沒有再用條凳把门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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