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公子来了
不過今日,府裡整体裡倒是亮堂了不少,隐约的還有点人声。
那是在忙着折腾今日冰块订单的侍卫,虽然不是明天一早便要发货,但今天怎么也得做個大半。
好在额外加了三倍,也就是四倍的月钱之下,倒是沒人抱怨,加上這件生意裡有某种具有报复性的乐子,他们反倒很是兴致勃勃。
這個额外的三倍是明哲說要出的,毕竟要人干活总得给足钱,昭言愿意帮他出人,他也该有所表示。
而且以前他最发愁的,便是一些“独门配方”的隐秘性该怎么处理。
结果现在,這群投入生产的侍卫不仅劳动力超高,一個人就能端着一大盆子化完硝石的水颠颠跑出地窖,装桶牵马拉车送货,還对昭言忠心耿耿,嘴很严实,更厉害的是個人武力超群,完全不用担心在哪個角落让人打晕了撬开嘴,只有他们在角落打晕人撬别人嘴。
這么好的劳动力,哪找去啊。
要不是刚刚起步,需要攒一些底子,明哲能开五倍。
不過這么长久用着侍卫也不太对劲,毕竟明哲還打算整一些其他活,王府的這些侍卫肯定不够使,而且他们最大的能力和职责,還是保护昭言的安全。
這次情况特殊,還是昭言将一些散在府外的人手调派了回来才多方兼顾,也已经是极限,再多用点,府裡的防卫就真的要出問題了。
不论如何,活着,才是第一位。
洗完了澡,明哲穿好衣服,拿着壶酒推开了房门,至于浴桶裡的水,打算明天再倒。
這個时代的富贵人家洗澡,除了有些豪门大户的主子直接用池子外,其他人都是在屋裡用专门的浴桶,进出都由下人抬着,但明哲沒要伺候的,所以事情就都得他自己折腾。
老实說,有点后悔。
因为在府裡折腾,比以前在扬州小院裡用水缸的时候還要麻烦——毕竟他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直接在院裡的厨房门口放個水缸倒热水了,洗完也不可能直接把水缸放倒来倒水,便必须一桶一桶提着,从门口进进出出。
洗澡前也就算了,可在洗澡后重新出上一身汗,就当真是一件糟心的事了。
所以他選擇先享受,比如洗完了澡,开门去院子裡一坐,吹吹初夏夜晚那稍有凉意却绝不会冷着的风,再给自己倒上一壶小酒。
那当真是人生乐事。
虽然他還有功法要练,规划要做,但自穿越而来,已经在和现代生活极大的差距中清苦了几個月,住下来的前几日又在折腾各种准备,如今终于安全的安下了身,第一笔银子也正式的赚了起来,就总得给自己一個放松的時間。
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吹着夜晚的凉风,闻着身边花坛中隐隐的花香,明哲斟上一杯酒,抬头望着月色,长长的叹了口气。
结果還沒等他喝下這口伤春悲秋的酒,一声从院门口传来的“明公子”,就把刚刚放松的他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所以說,明哲对府上唯一的不满,便是沒有一個充足的隐私性。
他扭過头,隔着夜色与院子裡的灯笼光,看到了一個站在院门口的人影,再想想那带有熟悉感的男性声音,招招手道:“王亮嗎?进来就行。”
人影走近,确实是王亮。
這個当初循着枪声赶来,对昭言還活着一事喜极而泣,又因昭言刚遇背叛难以抱有信任,而急慌慌赌咒发誓的憨厚侍卫,此刻在明哲面前显得有些局促,那张看着比明哲還大几岁的脸,却硬是透出了一种腼腆邻家大男孩的味。
就搞得因上過網而“知识丰富,联想力强”的明哲有点瘆得慌。
捏着酒杯,明哲有些小心的问道:“你……什么事?”
“诶,是這样的……”
王亮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的四下瞟着,结果透過开着的门,一眼看到了屋裡的浴桶,愣了下问道:“明公子您這是要洗澡,還是刚洗過?”
明哲更有点瘆得慌:“刚洗過……那啥,有事你說。”
结果王亮当即一转身,冲着房间就去了:“那我帮您把水倒了!”
“啊?诶?不用不用!你停!”
明哲当时就让整不会了,连声喊停,结果王亮根本一副沒听到的样子,明哲也不可能冲上去硬拽着人——這帮龙精虎猛的侍卫真想走,明哲想拽都拽不住。
结果這么一拖延,就看王亮进屋抓着浴桶把手,沉声下腰,“嘿”的一声把整個浴桶稳当当的抬了起来,就跟抬那些化硝石的大水盆似的,又稳当当的迈出了门槛,把水倒进了排水渠裡。
……行吧,确实省了個大事了。
明哲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拱拱手道:“得,那就多谢了。”“沒事沒事。”王亮一手倒着浴桶,一手连连摆着說道,“這点小事是在下该做的,其实今天来,就是因为以前跟明公子說過几句话,所以兄弟们托在下来跟明公子道声谢。”
“谢什么?”
“什么都该谢啊!”
王亮咧着嘴笑着說道:“我們這些一直跟着殿下的,最清楚殿下是個好人,在北疆的时候,杀敌都在最前头,南边的时候,杀那些個贪官大人们,抄出来的银子都让百姓拿去买地了,再往下赏了赏,结果自己一文沒剩,這事,我們還是后来听红药說的。”
說到這裡,王亮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甚至有些沉重。
“那些为富不仁的,兄弟们都觉得杀的沒错,该杀,不過也有一些,說不好,当时有一批……山贼,其实大都是瘦的皮包骨头的百姓,饿急了,便结伙到处抢别人的粮,害的别人沒粮吃了,就只能跟着他们一起抢,那裡面的人,有一大半拿的都是农具……”
“殿下让我們杀,我們就杀了,让我們烧,我們就又把寨子给烧了,烧的整個山头都是那個焦臭味……”
随着王亮說到這個,明哲猛想起了一個当时說来京要做的事,抬了抬手道:“你们当时在山上,山野裡?”
王亮回道:“那当然。”
“军中粮够么?”
“饿不着,也不富裕,城裡弄出的大部分粮都当场分去赈灾了,拿刀看着让老百姓一人一袋拿完,我們就走。”
“那就是了,你们带不走他们,安置不了他们,也不能不管他们,不管,他们就会继续抢。”
张了张嘴,想着一群拿着农具,饿的皮包骨头,杀的满脸凶相的“山贼”,明哲也說不出一句只能杀,微微苦笑了一声道:“這個事,我和你们殿下聊過了,沒法說什么对错,只能說沒有办法。”
王亮愣了愣,又猛然一拍大腿道:“嗨!可不就是沒办法!明公子不愧是读书人,就是想得清楚!”
……這逼怎么听着這么像在骂人呢。
明哲欲言又止的招招手,带王亮回了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又做了個請的手势:“坐着說,坐着說。”
王亮坐了下来,咬了咬牙道:“就像明公子說的,這都是沒办法事,我們从北疆来的就只有三千兄弟,也管不了那么多人,后面跟着那些老爷兵更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們都知道殿下心是好的,也确实做了好些实事,结果在南边也就算了,回了京城還人人都在骂,皇上都說是平乱了,還给殿下封了王,结果還是人人在骂!”
“结果殿下堂堂一個二字王,只能天天闭上府门图個清静,连個营生都做不成,還有您看這王府,人就這么点,地荒着大半,以前晚上基本都黑灯瞎火的,哪裡像個王府的样子!就跟半個牢房似的!這都受的什么鸟气!”
明哲给他倒了杯酒,递了過去:“嗯,我知道。”
王亮赶紧双手接過,拿在手裡,气息平复了一些,沉声說道:“……但殿下都過成這样了,還好好交代過齐嬷嬷,沒亏待過我們這些兄弟,我們這些月钱,拿的都不太安心。”
說罢,這個之前還腼腆過的汉子将酒一口饮尽,又似乎很回味的砸了砸嘴。
明哲直接将酒壶递给了他:“拿這個喝。”
王亮立刻摇了摇头:“改天,虽然今晚上不是我守夜,但平日不能喝,等告假的时候再喝。”
那刚才那一口……
好吧,北疆边关的汉子,可能刚才那一小口都不算喝。
明哲静等着下文。
而王亮抬头看着明哲,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点笑容。
“兄弟们现在都知道了,您真的是有大本事的人,在扬州的时候,您不仅救了殿下,那几個受伤发热了的兄弟也是用您的药救回来的,然后您一来到京城,才刚立住脚,就用那些神奇的法子,让府裡哗啦哗啦的进了银子。”
“所以我們這些兄弟,是真的谢谢明公子,不只是因为给我們涨了银子,還因为您能让府裡,让殿下過点像样的日子,再不用受那跟坐牢似的鸟气!這几天兄弟们干的活,都干的高兴的很!”
明哲半捂着额头,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
放下酒杯,明哲愁眉苦脸的說道:“你這给我架的這么高,让我怎么办啊,要是我已经沒别的本事了,不得给你们气死。”
王亮立刻一個激灵道:“怎么会!现在這些就已经不得了了!這几天府裡饭香的,兄弟们都快吃的撑死了!”
明哲抓着酒壶,手指弹了弹,弹出了点清脆的瓷器声,又叹着气站了起来,也把酒壶拿了起来。
“你们這会有闲嗎?我有几句话說。”明哲问道。
王亮愣了下,立刻回道:“有!换班的已经起来了,還要等半個时辰才换,制着冰的也能停停手,除了在执勤的都能有闲。”
明哲点了下头,拎着酒壶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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