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对峙(六) 作者:隽眷叶子 ,最快更新! 苏诚志身上那浓浓的悲哀深深刺痛了苏云朵,她不由自主地蹲下来紧紧握住苏诚志的手,她不能让悲哀占据苏诚志的心,她要让他感受到人间還有人需要他的温暖并且也能给予他温暖和支持。 站在另一边的苏泽轩有样学样,也与苏云朵一样蹲下来紧紧握住苏诚志的另一只手。 苏云朵和苏泽轩的這一握十分及时,两只掌心传来的温度令苏诚志一颗冰冷而破碎的心缓缓回暖,原本模糊的脑海也渐渐清明起来。 他不是已经决定要与爹娘算個清楚明白,又怎么能因为爹娘的态度就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呢? 他是一家之主,为了這些年跟着他吃尽苦头的妻子,为了被老宅的堂兄弟姐妹欺负得抬不起头的儿女,他都得振作! 沒有爹娘又如何?他有贤惠温柔的妻子,有懂事乖巧的儿女,让他们過上好日子才应该是他未来的人生奋斗目标! 对上一双小儿女担心的目光,苏诚志心裡不由涌上浓浓的羞赧同时也生出满满的斗志,他总不能還不如十二岁的女儿和八岁的儿子吧,更不能让儿女再失望! 轻轻回握一对儿女的小手,苏诚志的脸上露出一個释然而又坚定的笑容。 一阵压抑的咳嗽過后,苏诚志抬起头来,他嘴角的血丝似乎多了一些,這让围观的乡亲很有些不忍也多了许多担忧。 虽是如此,乡亲们又觉得此时的苏诚志仿佛换了個人,先前脸上的悲哀和凄楚仿佛只是错觉。 只见他双手支着椅子想要站起来,只是虚弱的身子并不听他的使唤,最终還是在一双儿女的搀扶和支持下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对着苏富贵和杨氏弯下腰深深做了個辑:“既然爹娘如此坚持,儿子无话可說。” 待直起腰来又要对着柳东林和七叔公等人弯腰做辑,柳东林等人自然不会让苏诚志再折腾自己连忙阻止,苏诚志也不强求,却推了推苏泽轩让他跪下来给柳东林等人磕了三個头,对他们表示感谢。 见苏诚志坚持,柳东林和七叔公等人无奈只得受了這個大礼。 待苏泽轩起来,苏诚志這才对着柳东林抱了抱拳:“麻烦东林哥帮我們起草一個分家文书,就按当日我爹娘所說的。” 柳东林听了对着苏诚志先沒有什么表示,只是低头与七叔公等人小声商量了几句,這才抬起头来对着苏诚志点了点头,最后转向苏富贵:“富贵叔,你确定要与你家老三這一房彻底断绝关系?” 苏富贵抬头定定地看了苏诚志片刻,又垂下眼皮皱着头眉考虑了半晌,终于在杨氏等人期待的目光下点了头。 苏云朵家有笔和墨,虽然桌子被杨氏给扑烂了,却也不是不能克服,分家当日柳东林和七叔公等人都在场,因此分家文书很快就起草完毕首先交到苏富贵手上。 柳东林到底是做了几年村长的人,分家文书写得清晰又明确,却也少不了有些隐晦的暗示。 杨氏不识字,见苏富贵看完之后半晌沒有言语,不由地就急躁起来:“老头子,你說句话啊,這文书写得可与当日所的一样?” 苏富贵瞪了杨氏一眼,什么话都沒說,只是将手上的文书交還给柳东林。 柳东林见苏富贵沒有表示反对,也沒有要增补的意思,心裡不由替苏诚志一家不值,幸亏他多了個心眼,有了這张文书就算以后苏诚志若是发达了,苏富贵和杨氏也沒法子以不孝指责苏诚志。 既然苏富贵对這张文书沒有意见,柳东林自然也不会再画蛇添足,拿着文书就准备交给苏诚志一阅,分家文书自然得分家双方都认可才行。 苏云朵给苏泽轩使了個眼神,苏泽轩赶紧上前几步从柳东林手中接過文书交到苏诚志手中。 苏诚志一字一句看完手上文书,心裡最后一丝儿念想也被彻底摧垮,原来当日昏昏沉沉中他并沒有听错,原来女儿所說的一丝儿不假,原来這近三十年的父子母子情谊不過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苏诚志的脸色忽青忽白,令苏云朵十分担忧,却知道這是苏诚志必须要走的心路历程,刚才就着苏诚志的手,她已经将這份文书看了個分明。 虽然文书中所书与当日分家口头定下的并无差异,对于文书的措辞却令苏云朵不得不佩服柳东林,虽然不能表露自己心中的暗喜,却在心裡给柳东林点了三百六十五個赞,真是太有才了! 有了這份文书,苏富足和杨氏定然要为今日的放弃承受她還给他们千万倍的暴击! 苏诚志变幻莫测的表情令柳东林等人十分揪心,柳东林和七叔公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裡看到对苏诚志的状况的担忧,七叔公扫了苏富贵一眼,见他一直低头沒有任何表示,不由皱了皱眉微微叹了口气道:“苏家老三,有什么不同的意思只管說来。” 七叔公這是在提点苏诚志,分家文书在双方签字和村老见证之前都尚有更改和补充的余地,一旦三方签了字画了押,若单方面反悔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 心情缓缓平静下来的苏诚志知道七叔公這是在提点自己,虽然心依旧在滴血,却已能给七叔公一個感激的笑容,而杨氏等人也听出七叔公话中的意思自然不依,又是叽叽喳喳地又是一番吵闹。 爹娘对自己的态度已经众目昭彰,苏诚志对老宅最后的期待被彻底粉碎,自然不能眼看着一心帮他的七叔公被杨氏等人如此对待,只见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书草稿努力提高自己的声音道出了他此时此刻的心声:“分家的事就按爹娘的意思。” 在看到杨氏等有胜利的笑容时,苏诚志追加了一句:“只是余下三個月的廪米必须给我,因为姐夫向学堂预支的工钱也必须還给学堂……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妻儿被饿死,更不能……” 苏诚志话還說完,杨氏就跳了起来胡搅蛮缠,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地撒起泼来,那個泼辣劲儿也是沒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