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又见红狐 作者:未知 远远的,陈放看见一個人站在月光下,像早已经约好了一样等候在那裡。 近了,是那個拾荒者,他像见了一個老朋友一样說“我知道今天晚上要来,我等你好长時間了。” “进来坐嗎?”拾荒者问道。 “就在這裡把。”陈放白天来過,知道院子裡沒有坐的地方,就在黄土岗的地上坐了。把刚才带来的两個馒头递给拾荒者,“沒有什么拿的,带来了两個馒头,不知道你吃饭了嗎?” “吃了,吃了。”拾荒者很激动的說。 “這裡就你一個人嗎?”陈放问。 “别人都說是我一個人,可是我還有很多人陪伴。” “在哪裡?”吃饭有点不解, “院子裡有五個,這裡還有七個。”拾荒者指了指院子,又用手往四周划拉了一下。 吃饭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果然,這個拾荒者有点精神不正常,這裡除了他们两個,哪裡還有半点人影。 “你抽烟嗎?” “不抽。”陈放說道。 黑暗裡,拾荒者熟练地用报纸卷着烟,最后,用手指在牙花子上刮了一下,把卷烟粘好。很快,一股呛人的烟味袭来。 “這裡原来是公家的地方吧?”陈放问道。 “是,這裡原来是一個知青点,村民叫青年队。”拾荒者說。 蓦然,陈放记起,货叔不是讲過一個红狐的故事嗎。按位置推算,货叔应该就是在這裡学习开拖拉机的。 “你记得有一個叫宋货的人嗎?他原来在這裡学习开拖拉机。” “他還在嗎?” “在啊!好好地。”陈放觉得拾荒者的问话有点古怪,怎么打听一個人就问他還在不在,看年龄,拾荒者的年龄最多四十岁。 “那他肯定沒有吃過狐狸肉。吃過狐狸肉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病了。”拾荒者喃喃地說。 陈放大骇,难道货叔讲的红狐狸的故事是真的,而且關於红狐狸的故事還有這么凄惨的结局。 “這裡哪会有狐狸,从来沒有听說過我們這裡有狐狸。” “有的,等這些树木长大了,它们就会回来的。”拾荒者指着周围稀稀拉拉的树木說道。 “你姓丁吧?”陈放问道,货叔讲過,吃狐狸肉时,有一個叫丁大憨的沒有吃,会不会他就是丁大憨。 丁大憨微微一愣,說道:“小兄弟,看你年纪轻轻,怎么会知道我?” “听一個叔讲過你们青年队的故事,知道你救了几只小狐狸。是真的嗎?” “是真的,但是沒有人相信,活着的人不愿提起。死去的永远死去了。死去的人已经变成了黄土,活着的人继续造孽。”丁大憨盯着远处的月亮,像在自言自语。 “真有這样的故事啊?我听說他们把一只母狐狸打死吃了,你放了几只小狐狸。” “是的,他们吃了那只母狐狸,第二天早上,人们起来,找不到队长贾子斌,都觉得奇怪,等了好久,见到贾子斌从土岗的后面回来,一夜之间,贾子斌好像变了一個人,面黄肌瘦,目光呆滞,步履踉跄。人们以为他病了,就要他休息,贾子斌說昨天晚上吃了狐狸肉,一夜沒有睡觉,一直拉肚子,往土岗后面的厕所裡跑了无数回。大伙几乎都說昨天晚上都拉肚子,贾子斌就說肯定是那只狐狸肉沒有做好,過两天就好了。過了两天,大家都不见好转,上面要求冬修水利增产节约的任务压得紧,贾子斌就要求大家上工,增产就要开荒,大家就拿着工具,开着拖拉机到了黄土岗的顶上,就是在哪裡。”丁大憨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仿佛那是昨天的事情。 “到了岗顶,一会儿就将上面的小树砍了很多棵,有一棵大榆树,应该有百十年的歷史了,听年长的人說,這棵大榆树曾经救過很多人的性命,抗战时,黄河花园口决堤,很多人跑到黄土岗上,又渴又饿,就把這棵老榆树的叶子吃了,榆树皮也剥光吃了。人们以为它肯定要死了,可是第二年,它仍然枝繁叶茂。1942年,中原大旱,這棵树郁郁葱葱,又救了很多人的命。大练钢铁时候,有人要把它锯了烧锅炉,被年长的村民阻止了。這一次,它沒有逃脱厄运,贾子斌一声令下,几個小伙子攀上树冠,将树枝锯掉,然后连树根刨了,一边几個知青用绳子拉住树干,树是照着知青的方向倒去的,树干晃动了几下,却神使鬼差地变了方向,几個知青拉不住,树干一下子向贾子斌倒去,贾子斌想跑,却怎么就用不上力气,一下子被合抱粗的树干砸了正着,贾子斌当时就成了一滩烂泥。埋葬了贾子斌,有人說大榆树下面有一個洞,洞很深很长,沒有人敢挖了,人们說那是狐狸洞,有千年的狐仙居住。贾子斌打死了狐狸,狐仙找他来寻仇,就把他砸死了。” 陈放望着远处,他不相信有狐仙,這定是一個巧合。 “你不要不相信,刘娃子剥了狐狸皮,用狐狸皮做了一副手套,那年冬天他戴上了這副手套,手套毛绒绒的,应该很是温暖,可是刘娃子不但沒有把手保护好,手却冻得稀烂,春天,天气暖和了,刘娃子的手渐渐好了,但是手上却有很多毛,是沾在上面的狐狸毛,怎么都去不掉,拔掉以后還会长,刘娃子的手一直到现在還是一副狐狸爪子。每年冬天就会烂,烂掉很多肉,指甲却长得快,真的就是狐狸爪。還有其他吃了狐狸肉的人全部得了胃病,有的是癌症,已经死了几個了。” “那时候生活不好,得胃病的人很多。你說的是巧合,是迷信。”陈放根本就不相信什么鬼呀仙的,就說道。 “现在下面在挖土,又惊扰了狐狸们,狐仙已经告诉我了,他们居住的地方越来越小,再不停的挖土就要反抗了。”丁大憨继续說道。 “你怎么不回家,你的家在哪裡?”陈放问道。 “我沒有家,我的家就在這裡。這裡有我养的很多小狐狸。” “你的小狐狸在哪裡?” “就在院子裡,你听他们在叫我。” 陈放细听,除了小狗的叽叽声,哪裡会有狐狸,看来丁大憨果然神经不正常。 “每到下雨的日子,還有漂亮的狐仙来给我說话哩,狐仙很美很温柔,就像天上月亮,月亮上的小白兔。”說着,丁大憨“嘿嘿”的笑了。 告别丁大憨,陈放回到工棚那裡,在电灯泡光亮的暗处,突然出来了一個人,這家伙刚撒完尿,提着裤子,两眼惺忪,像是刚醒来。是宋豪,见到陈放问道:“你干啥去了?” “出来转转,到岗顶上去了。”陈放說。 “见了那個神经病?妈的,又诅咒窑厂了吧,這個家伙,再惹老子,說不吉利的话,老子一把火把他的房子烧了。”宋豪骂道。想来丁大憨一定不少给宋豪提過不少意见。 “他沒有說過什么過激的话呀!”陈放替丁大憨辩解道。 “你不用說我也知道,這個家伙见人就說一样的话,又說他的狐狸了吧,我們這裡哪裡有狐狸呀,他是那年在青年队裡受了刺激,老爹老娘又上吊自杀,一下子就疯了,你给他說几句话還可以,說的多了,就下路了,他就知道狐狸。一定是狐狸精缠身了。回屋裡赶快睡觉,明天早起。不许偷懒。”宋豪果然有一副他爹当生产队长时的派头,对陈放還是那样的呵斥。 陈放不再理会宋豪,就进了工棚,民工们都睡了,劳累了一天,一個個睡的像死猪一样。到了裡面他的铺位,陈放和衣而卧,渐渐进入梦乡。 夜裡,陈放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声音来自隔壁那個做饭妇女的地方,說是隔壁,其实就一块破布挡着,声音急促压抑,间或粗重的喘息,细听陈放知道了咋回事,原来是有人在那边嘿嘿,女的是做饭的妇女,那個男的是谁呢?一定是其中的一個民工,陈放抬头看看,外面一個电灯泡通宵亮着,裡面有微弱的光亮,一排男人在呼呼大睡,看不到哪個铺位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