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玉米地裡 作者:未知 宋伊梅走了。望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陈放徒然的躺倒在玉米棵上。刚才還是几缕白云,這时却变成了一团不团的棉絮一样的堆积,像一群绵羊,远处则像一滩海浪,层层叠叠的涌来,還有,那像两個人的脸,一個老太太一個白胡子老头,老头老太太笑盈盈的交谈,‘醉裡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就是指的他们吧。 那一处,应该是一座雪山了,雪山之巅,一道金色的亮光,是云霞,是传說中的灵芝花开放的地方嗎?雪山不断的漂移,山顶慢慢的绽开,一朵绚丽的花越来越大了,一直铺到陈放的脸上,花丛中有曼妙的音响,天籁之音,有人叫到:“陈放,陈放。” 陈放望去,是牛素,牛素一身白裙,低低的胸,耀眼。两只晶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地望着陈放。 “牛素,你怎么在這裡?” “来找你呀!” “找我?” “是啊,毕业了,好久就沒有见你了,你怎么不给我写诗了,你的诗好美。我想要。” “好啊,给你写,写什么呢?” 陈放就想,写什么呢?怎么想,就是写不出一句来,想的脑子有点疼,浑身憋出汗水。 再一抬头,牛素怎么不见了,天上净是乌云,黑压压的。一粒豆大的雨滴滴落,滴落在陈放的脸上,又是一滴。陈放猛地睁开眼睛。宋伊梅娇羞的脸在对自己微笑。 陈放连忙起来。 “怎么睡着了?不热嗎?”宋伊梅问道,陈放這才看清宋伊梅拿了一片青草叶子,蘸了茶水,往他的脸上滴了几滴茶水。 太阳稍稍西斜,陈放睡了不短的時間。 “吃饭了,我给你包的素饺子。”宋伊梅把盖着一块毛巾的篮子掀开,一大盘满满的饺子。 “吃吧,還热乎呢。”宋伊梅递给陈放一双筷子。 陈放夹了一個,放到嘴裡,很香。有夹了一個,這才看了看饺子馅,韭菜、鸡蛋、豆腐、大葱,還淋了不少香麻油,怪不得這么好吃。 “你也吃。”陈放把篮子向宋伊梅面前挪了挪。 “我吃過了。” “這么多,我吃不完的。” “慢慢吃,這裡還有大蒜。” 陈放想了想,沒有吃大蒜。 “這裡還有茶水,别噎着。”看陈放狼吞虎咽,宋伊梅說道。 “嗯。” 三下五除二,陈放吃了個肚圆,還有盘饺子,实在吃不下了。喝了茶水,陈放說道:“你做的饺子真好吃。” “你要是喜歡,我以后就经常给你做。” “太麻烦了。” “不麻烦,一会儿就好。” “你妹妹上学,你要照顾她们,還有侍弄庄稼,真难为你了。”看着宋伊梅结实光洁红扑扑的面庞,面庞上几点细密的汗珠,陈放不无爱怜的說道。 “习惯了就好了,沒有什么难为的。” “其实你那时候学习挺好的,现在有的学生复习好几年,最终考上了,你比他们那时候学习好多了。”陈放說道。 “命吧。不過,我不后悔,现在尔梅三梅学习都很好,让她们继续上学吧。” “你当姐姐的,真好。昨天,我就打了陈光。敢和我吵架,我就修理他。”陈放笑着說。 “其实陈光也很好的,他和尔梅一個班,听尔梅說陈光学习也很好。” “管他们哩,随其自然吧。” “陈放哥,你要结婚了嗎?”宋伊梅摆弄着面前的一株青草,低着头說道。 “嗯。”停了好久,陈放应道。 “你怎么這么早就结婚,咱同学就你结婚早哩。”宋伊梅低低的說。 “俺妈怕以后陈光陈明娶不了媳妇,就让我先结婚。其实我不想结婚。”陈放抽出一支烟,点上,仰头向天空吐了一個烟圈,烟圈逐渐弥漫,慢慢的覆盖了整個天空,一只不知名的小鸟飞過,停在不远处的玉米杆上,“啾啾”的叫了两声,看到陈放他们两個,小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扑棱’一声又飞走了。 一阵沉默,宋伊梅一直低头摆弄着面前的小草。 远处的大路上有自行车驶過的声音。 玉米棵子深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一样的砍玉米棵子。 “干活吧,伊梅。”陈放說道。 “好。”宋伊梅坐了起来,在刚刚砍過的玉米地裡,留下一個圆圆的土坑。 陈放看到,宋伊梅的眼睛已经红红的。 “你怎么啦?”陈放傻傻的问道。 “沒什么,刚才眼睛裡飞进了一只小虫子。”宋伊梅笑了,眼睛裡有莹莹的泪光。 宋伊梅拿起铁锹到前面挖玉米杆去了,陈放挥起铲子,哗啦哗啦的干了起来。 太阳下山,陈放将近三亩的玉米杆就要砍完了,宋伊梅家的玉米杆還在晚风裡哗哗啦啦的响。 宋伊梅走近陈放,說道:“陈放哥,還有這些饺子你吃了吧。”宋伊梅把菜篮子提来。 “好吧,你放那裡吧,我把這些砍完再吃。” “那好,我先回了,妹妹要放学了,還有鸡和羊要喂。” “你回去吧,我马上就要好了。” “好,娶媳妇都要做好几床被子的,婶子给你做完了嗎?”宋伊梅又提起陈放要结婚的事情。 “不知道。”陈放沒好气的說。 “我回家给你做两床吧,我啥都会做。” “好了好了,别烦我了。”陈放高声說道。 宋伊梅眼圈一红,扭头走了。 在地裡劳作的村民陆陆续续的回家了,一缕薄雾像一條灰色的带子环绕在村庄的周围,炊烟袅袅,不断有农妇大声叫自家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间或一两声犬吠,谁家汉子和媳妇发生口角,男人的呵斥和女人的叫骂。 小村逐渐安静了下来,一轮圆月慢慢的升起,月光皎洁,小虫子开始欢叫起来,不远处的一棵大杨树上,稀稀落落的树叶“哗啦啦”的舞动,高处的鸟巢裡“扑棱棱”的有斑鸠的响动。随机又陷入了静寂。 快要八月十五了。 陈放一直在挥动着手裡的铲子,自己家裡的玉米杆砍完了,就到临近的宋伊梅家的地裡。宋伊梅家裡的玉米棵比较矮小,收成肯定不会很好,陈放继续埋头砍,手上的血泡烂了,血水顺着铲子柄往下滴落,黏糊糊的,陈放不顾這些,任凭手掌火辣辣的疼。 月亮渐渐的爬上来,天空中有了云彩,薄薄的盖在银盘似的月亮上面,月亮有了毛绒绒的金色的边,村庄模糊了起来。树木模糊了起来,一切灰蒙蒙的,起风了,凉凉的,陈放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颤。 远处的大树上有了响动,“嘎嘎嘎”声音凄切,像哭像笑。陈放的心猛地一缩。随之,远处又有了“嘎嘎嘎”的回应。他看到大树上飘下一個影子,在灰蒙蒙的玉米棵上盘旋。 猫头鹰。 秋夜,丰收的时节,田间的小动物不断的穿梭。這是夜行者的狂欢的的时刻,兴奋的时刻,捕猎,收获,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储备食粮。 陈放穿上褂子。饿了,把宋伊梅留下的饺子一扫而光。 有露水打湿了陈放的头发,和着刚刚流下的汗水,冰凉的附在脸上。有多少人酣然入梦,又有多少人彻夜难眠,還有多少人在彻夜狂欢。罢了,夜,是他人的夜,茫茫的玉米棵子才是他的现在。 埋头苦干,当最后一块玉米棵子在陈放的铲子下面被放倒,陈放几乎就要虚脱了,腰酸背痛,腿像灌了铅一样。 回吧,回家,家毕竟還是温暖的,至少是现在,唯有那個地方能够给他带来温暖,能够酣然入梦。 脚步踉跄,双眼发沉,走在田间小路上,任凭脚下的蟋蟀蹦蹦跳跳的打在脚面上,任凭田鼠哗啦啦的在玉米棵子裡窜动,任凭一只小蛇在面前的黄土地上蜿蜒游過,留下浅显但清晰的痕迹。 村庄近了,陈放能够闻到暖烘烘的气息,尽管這裡有大牲口的喘息,鸡鸭鹅圈裡数年经月的粪便堆积的热腾腾的气味。 村口的大杨树哗啦啦的,村民有一句话;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子裡不栽鬼拍手。這個鬼拍手就是指的杨树,院子裡如果有一棵大杨树,每到夜裡,即便有轻微的风,杨树手掌一般的叶子就会哗啦啦的响起来,在寂静的夜,就像是鬼在拍手一样。 大杨树已经有了很久的岁月,据說那年月大炼钢铁,這周围的大树都伐完了,就是沒有人敢锯這棵大杨树,大树在两個生产队的交界处,不知道属于哪個生产队,来来往往的车辆有时候会碰到大杨树,大杨树就千疮百孔,不同的侧面会看到不同的影像,有的像老人,有的像狗头,当然更多的什么都不像,就像一张鬼脸。传說大杨树已经有了灵性,有神仙或者鬼魂居住,有谁家的小孩哭闹不止或者久病不好,就有老太太绑一個纸人在大树下烧了,口中念念有词,向着太阳抓一抓,在树下捏一撮黄土按在小儿的头顶,叫做叫魂,听說很灵验。 大杨树越来越近,哗啦啦的声音越来越响。白天好像沒有意思到它的存在,灰蒙蒙的夜,忽然感到它的突兀、神秘、恐怖。 树下有一個影子,陈放揉了揉眼睛,真的就是一個影子,那团影子好像還动了一下。陈放忽觉头皮发紧,虽然他不相信世上有鬼神,但那明明就是忽大忽小的影子。陈放本能的攥紧了手裡的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