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要你的眼
在监狱的一间房子裡,围坐着很多人,每個人看上去都很紧张,紧张得呼吸都很小心,禺歌寒放下了耳机,对着身边的柳梦蝉道:“你觉得那小子会成功嗎?”
“柳小姐?”禺歌寒再次道,“你在想什么呢?”
柳梦蝉秀眉颦蹙,神游天外。
“你說那小子能够成功嗎?柳小姐!”禺歌寒加大了音量,這才把柳梦蝉的思绪拉了回来。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裡人。”柳梦蝉幽幽道,“做完這件事情之后,我打算走了。”
“走?去哪?你不会真想带着這小子走吧?柳梦蝉,你清醒点!”
“我很清醒,只是有点倦了。”柳梦蝉看着禺歌寒道,“你杀了那么多人,就不怕死后下地狱嗎?”
“地狱,我只知道,這件差事办砸了,荣帅给我的惩罚,不会比在地狱中受苦轻松!柳梦蝉,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我问你话呢?”
“放心,殃神对于他们的族人来說,也是一個大秘密,他死了,這秘密就沒人知道了,他们存在的意义也就沒有了,他不至于亲手把一族人从歷史上抹去。”
“可是那老家伙现在神智不清,我怕他想說也說不出来啊!”
“人死之前,会回光返照,虽然時間很短,但是已经足够了。”
“哼,希望你不要再犯错!”禺歌寒冷哼一声,“不然我們俩都吃不了兜着走!”禺歌寒又带上了耳机,仔细地听着从耳机裡面传来的一举一动。
“那小子进去了。”禺歌寒轻声道,所有人都围了過来,屏息凝神,生怕发出一点点响动,惊扰了禺歌寒。
林禽推开了门,阿公依然对着墙,似乎根本感觉不到有人来了。
“阿公!”林禽用族中的语言轻声唤了一声,阿公充耳不闻,林禽看着阿公的背影,顿时悲从心来,跪倒在地上,忽然间,林禽的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有声音,那小子說话了。”禺歌寒做了一個噤声的手势,仔细听着从耳机中传来的响声。
林禽猛然回头,只见邢昊天蹲在自己的身边,一张脸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不对。”邢昊天凑了過来,用鼻子仔细地嗅着,“你身上有狐狸精的味道。”
這边,正在监听的禺歌寒脸都绿了,大家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怎么了?”柳梦蝉问道。
“那小子在骂我!”禺歌寒摇头道,“不对,不是那小子的声音。”
“怎么回事?”柳梦蝉拿起放在一侧的另外一副耳机,刚开始听,整张脸也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一個陌生的声音从裡面传来:“北风吹,雪花飘,我和你妈练飞刀。左一刀,右一刀,刀刀都中你妈腰。最后一刀最风骚,一刀飞进你妈的蒙古包!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昨天去茅厕,看到你妈裡面躲,飞身劈腿把我锁,我失了身,她败了火,爽坏了她,累坏了我,怪我!怪我!!都怪我!!!哈哈……”耳机裡传来的声音越来越不堪,柳梦蝉气得一把摘掉耳机,粉脸煞白。
“砰!”禺歌寒猛地摔掉耳机,对着旁边的监狱长就是一耳光,怒骂道:“逗我玩儿呢!”
监狱长忍痛带上耳机,只听了一句,就吓得浑身打哆嗦,支支吾吾不敢說话。
“說,這裡面除了那老不死的,還有谁?!”
“扑通!”监狱长吓得跪倒在地上,哀声道,“禺爷,我哪敢啊,按照您的吩咐,我把你裡面的人都清光了,哪裡還有什么其他人。”
“那這是什么?!”禺歌寒揪着监狱长的耳朵,把他的头凑到了耳机边,耳机裡面還不断地重复着那些粗俗的话语,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割在监狱长的身上,监狱长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信誓旦旦地說裡面绝无外人。
见势不妙,旁边一個三十多岁的汉子赶忙带上了耳机,可是听了几句,表情也像死了妈一样难堪。
“砰!”禺歌寒双拳重重砸在桌上,厉声喝道:“谁他娘的能告诉,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禺爷,可能串台了吧?”见大家惊若寒蝉,负责电台技术的那個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禺歌寒的問題。
“串台,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可能信号错了,就是把别的地方的声音接過来了,我這就去找人修。”
“西洋镜,老子花這么大价钱从德国运過来,你们就给我這個破玩意?”禺歌寒气得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看着在场每一個人。
“這在德国也是最先进的,可能……可能技术上還有不成熟的地方,我這就去修,這就去修。”那人连滚带爬地就要起身出门。
“算了,這可能就是天意吧,再說了,你进去修的话,可能会打草惊蛇,我看就這样吧。”柳梦蝉道。
“算了算了。”禺歌寒摆手道,又带上了耳机,可裡面還是不间断地传来那些粗俗的乡间俚语,气得禺歌寒又一次摔了耳机,余怒未消,又狠狠地把监狱长踹了三丈远。
邢昊天蹲在林禽身边,笑嘻嘻道:“读书人,我跟你說過了,那只狐狸精不好惹,当心肉沒吃到反惹一身骚。”
林禽对于這個神出鬼沒的邢昊天沒有一丝一毫好感,冷冷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好心。”
“是是是,你是读书人,懂得自然比我多……怎么,今天怎么有空過来?我看那位前辈好像气息微弱,怕是活不长了,赶着送终来了?”
林禽大怒,举手就要打,邢昊天连忙举手告饶道:“好好好,是我错了,我嘴上沒把门,该打,该打!”
說完,邢昊天当真“啪啪啪”扇了自己几個大嘴巴子,那狠劲,把林禽都看愣了。
见林禽脸色有些缓和,邢昊天伸出脏兮兮的手,道:“交個朋友,认识一下,我叫邢昊天,刑天第一百五十六代传人。”
“我的名字只有朋友才配知道。”林禽冷冷拒绝。
“哟,還挺倔,有股子读书人的性格,我喜歡。”
“虎爪……”忽然,一個微弱的声音响起,林禽连忙看了過去,只见阿公缓缓地背過身来,浑浊无神的双目幽幽地看着自己。
“阿公。”林禽见阿公清醒了,内心一阵狂喜,连忙上前搂住了他。
“回光返照,未必是福啊。”一旁的邢昊天不阴不阳地道,林禽哪有闲功夫理他,轻轻地抱着阿公,扶他躺在那张不能称为“床”的床上。
邢昊天一個蛙跳,蹦到了床边,蹲在那裡,涎着脸看着林禽。
“我现在沒時間理你,請你离开。”
“我明白,你们有话要說,我消失!”嗖的一声,邢昊天如箭一般弹出去,砰地一声,头猛地磕在了铁栏上,邢昊天耍帅失败,连忙回头赧然抱歉:“失误,失误,人有失蹄,马有失手。你们聊,我消失!”
“虎爪,那人是谁?”
“一個疯子,不用管他,阿公,你饿不饿?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喝。”
“不用了,我知道我時間不多了,寨子裡的人是不是都死光了?”
林禽眼泪如珠帘断线,簌簌而落,重重地点了点头。
“啊……”阿公悲戚地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姜央不佑啊,姜央不佑啊……”
“阿公,你好好躺着,别說话,别累着……”
“有些话我再不說,怕是沒有時間說了……”阿公颤巍巍的从怀裡掏出了一张面具,递给林禽,道:“虎爪,你還记得這张神蠡么?”
林禽一看,正是那张阿公赐给自己的最差劲的神蠡,虽然這张神蠡看上去就像一张丑陋的树皮,但当时的林禽,能够得到一张神蠡,已经足够高兴了,又怎么会在乎它的样子呢?
不過那天太過杂乱,自己不小心把神蠡弄丢了,沒想到居然在阿公這裡。
“虎爪,我時間不多了,可能很快就要死了,临死前我有一個心愿,你能答应我嗎?”
“嗯,虎爪答应您。”林禽连连点头。
阿公看着林禽,眼神中充满了爱怜,往日阿公为自己诊病抓药的情形一下子全部涌入了林禽的脑海中,林禽想大声哭泣,可是喉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发出来的只有嘤嘤的抽泣之声。
阿公艰难地道:“阿公临死前,想要你一只眼睛,你给我么?”
林禽想都不想,点头道:“我给你。”
阿公微微点头,有些欣慰地看着林禽道:“那就戳瞎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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