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竟不叫我?(第二更) 作者:蝈蝈肚 一說起這個,赵启财就满腹牢骚。 “把老三也硬拉扯走了,走就走,屋裡钱儿全卷了去,她是明知道隔天要赔偿老三屋,這不是落井下石嗎!”蹙眉叹着气,“那天在屋撒泼,摔了些個碗盆子,這要回来,還不得闹翻了天去?” 說到最后,甚至說:“她不回来也好,這几天你不知道我這日子過的有多舒心。” 赵启明闷声听了一阵子,也跟着唏嘘叹气的,“要我說,還是你這性子太软,压不住你媳妇,她闹,你咋就不知道叫她消停?”越說越是恨铁不成钢,“大老爷们的,关键时候還拿不上個主意,噢,就能叫她個婆娘家的胡来?” 赵启财被他哥一训斥,又想起自個的窝囊劲儿,一张脸憋得黑红黑红,气恨地砸着炕,“谁還能收拾住她?那要正经叫唤起来,整個村儿裡都能听见。” “噗嗤”的一声,是赵勇在旁憋不住笑了起来。 惹怒了赵启财,“笑啥?有啥好笑的?回屋来就是为看你爹笑话是不?” 赵勇忙摇头,“沒沒,就是感觉爹也怪不容易的。”眼见着他爹有点恼羞成怒,又不迭說,“爹那是好男不跟女斗,就是說不過娘,那也是咱赵家正经的一家之主。” 如意跟大嫂两個都在窗子外头听着,听到這,关氏唇角弯了弯,见如意盯着她瞧,尴尬了一下,“沒啥,咱爹那是身不由己,无奈,知道嗎?” 转過身敛去笑意。上灶房烧水泡茶去。 其实如意也想笑,可是一想起爹是那样为难,想笑也笑不出来。 也就沒继续在窗下听,扁了扁嘴,跑去院子裡筛筛子去。 赶下了晌,春霞跑来了。說是屋裡做了饭叫她大伯過去吃的。赵启财本還說叫他大哥在自個屋吃,他却說不吃了,坐了一下午了,上启胜屋走一趟。看看老娘,關於今后养活老娘的具体事宜也要跟启胜說說。 赵启财心裡也宽心,赵启明办事向来公正。认理不认人,不偏帮谁,赵启财跟赵启胜两兄弟一直极敬重他。一应事务由他去张罗,谁都信服。 今個只顾着拉扯了屋裡這一段发生的几桩事,赵启财也沒空去问他大哥大勇在镇上的情况,晚饭时,也就问起了赵勇。 “這几個月的,都学了些啥本领啊?沒惹的你大婶子不痛快吧?” “爹放心,大婶子对我满意的很。我那個师父,也老夸我聪明。学的快。”三言两语的說完,放了碗筷,屁股一抬就要起身去。 赵启财忙叫住他,“急啥?爹還有话儿问。” 赵勇又坐了,挠着耳朵,声儿不大,口气有些抱怨,“工钱儿就沒几個,只让我打個下手。” “谁问你要钱儿了?”赵启财叹了叹,“這两年你就踏踏实实去学,别考虑钱儿的事,你大伯早先不也踏踏实实做了五年学徒才另起炉灶的嗎?那雕花刻木的功夫,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来的?” 赵勇笑笑,沒說话。心想裡想着的那些话若說出来,爹不得动气才怪! 赵启财又說:“得闲了多請教請教你大伯,往后学成了也不急自個去干,先跟着你大伯也好。” “爹懂個啥呀。”赵勇终于忍不住了,“我也算是对這行当有了解了,大伯连個门面都沒有,成日就接几個小活儿,我看他也沒啥。” 气的赵启财马上打断,“才干了几天就了解了?小活就看不上眼了?” 一直沒吭声的关氏接话說:“大伯能自個单干,那就是有本事。门面?”她冷笑了一下,“迟早会有的。” 赵勇一怔,一时沒反应過来媳妇会這样說话,下意识就看她,只见她眉眼是冷的,脸沉沉的,像是挂着寒霜,心裡先是一羞,马上就涌起些恼怒。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媳妇這是明面上嫌弃他嗎?自娶来媳妇,相处不過三天,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关氏跟他不亲,不那么冷淡,却也不那么热乎,总像是隔着一层似的,他总是看不透她心裡的想头。 眼下,他更是有些惶恐了,媳妇是不是打算死心塌地的跟他過日子呢? 他一直寻思着這個,脑子裡有了事儿,赵启财叮咛他,他就‘嗯嗯,知道了’的应着,說不上一会儿话就起去回屋。 关氏盯着他的背影瞧了一眼,“爹放心,我一会儿再好好跟大勇說道說道。” 赵启财点点头,“你是得多上上心,大勇脑瓜子不笨,就是做啥事儿不踏实,爹就怕他又坚持不下去打道回了府。” 关氏笑一下,“爹放心,不会的。” 瞅一眼外头,“那我回屋劝劝他去。” 如意收拾了碗筷,又打扫了堂屋,给爹端了洗脚水才往南头去,习惯性就推了大嫂屋门,入眼的一幕立时就让她面红耳赤。 大哥抱着大嫂,正在她耳旁說着什么,两人的姿势亲昵的很,這会儿冷不丁被她打断,大嫂忙就推开大哥,“阿如来了,你出去吧。” 如意马上想起大哥回了屋,今個是要跟大嫂睡一处的,想想自個来的可真不是时候,瞧见他们两個拉拉扯扯的架势,忙摇了摇头,想了半天,挤出一句,“我不进屋,我上外头玩去。”自觉就关门退了出去。 心裡头仍是砰砰跳個沒停,這個年纪,隐隐约约已知道夫妻间的情爱事,越想脸上越是臊的慌,忙去水井旁打水洗了脸,跑到北边台阶上远远坐了。 两手托腮瞧着天上弯成小芽的月亮,眼前冷不丁就出现了季敏兰眯起眼的样子,然后,就是想起了他临走前說那话儿,流水席,眼下该开始了吧?想起有這么個朋友惦记着自己。在打听到她屋出事时马上就来瞧她,心裡头還是暖洋洋的,不自觉就微笑起来。 其实她沒多少食欲,往日也沒养成大晚上出门的习惯,吃了晚饭喂個牛就回屋去。可一想起季敏兰撇着嘴的奚落,两只脚就不听使唤地往外走。 一出门来。如意就后悔了。她是被他损惯了嗎,怎么就信了那话儿?往日她就吃的粗茶淡饭,人也瘦弱,他要真嫌了自個丑。老早也就不交她這朋友了不是? 可既然出来了,干脆也就去瞧一瞧的。 這一路上,除了乘凉的。三三两两都是往季家大广场去的人,倒也热热闹闹。 听几個婶子說,季家這回摆宴。那一桌桌白花花的米饭,鸡鸭鱼肉的,一天的开销就出去着十两银子。 如意暗暗咂舌,季家這样有钱儿,难怪季敏兰总是嫌弃刮刺她,低头瞧一眼自個打了补丁的衣服,又想起大嫂說的那话儿。轻轻叹了一口气。 婶子们又轻声细语地闲话起季老爷的事儿,她听了一阵子。觉得這些婶子怪不厚道,结伴上人家屋吃白食,却又私下裡說他屋的坏话。 也就越過她们往前走,季家大门今個大敞开着,任人进出,广场上一桌一桌都坐满了人,這会子天有些昏暗了,一個桌儿上就点着一根蜡烛,如意心裡感叹着季家的阔气,也沒在饭桌跟前停留,往裡走了一阵子,一眼就瞧见几個男娃聚在广场北头玩丢沙包,他估摸着季敏兰跟阿才在那头,就抬脚慢慢走了過去。 离得近一些,就瞧见季敏兰正玩的起劲,她也沒去喊人,就站在不远处瞧,還是阿才眼尖,瞧见如意来了,从人群裡跑了過来,笑嘻嘻问:“小如意!啥时過来的?” 如意抿抿嘴儿,“刚来。” 阿才回個头,“少爷正玩儿着,要不你跟我們一块玩?”看她不大乐意,又說:“你放心,三子那几個不敢欺负你。” 如意摇了摇头,“明儿還得早起干活,我马上就回。” 阿才皱個眉,一脸担忧地问:“是不是你娘打你了?我听說你姐烧了你本家叔的屋,事闹的還不小。”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不是卖到季家的,我在季家签的是年契,五年续一回,平日得了老爷许可,也能抽空回屋一趟,你屋些事儿……都是我娘告诉我的。” 如意是知道的,阿才哥是個热心肠,从第一回送炮仗起,每每见她,总是对她带着和气,這会儿提起自個屋的事,知道他也是关心自己,便朝他感激地笑笑,“阿才哥,我娘沒打我。” 话沒說两句,眼角瞥见一個高高瘦瘦的人快步走了来,人沒走近,带了些不满的声音先飘了来,“阿才!” 阿才回头一看是季敏兰,冲他一笑,“是小如意。” 他走到近前儿,扫量一眼如意,半阴不阳地哼了一下,“你们聊的很欢快嘛?” 他正玩着,见阿才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四处一扫,果然就在角落裡瞧见了一個小小的身影,稀稀疏疏的黄头发梳成的两個小包子,不用细细瞧,隔老远也知道是谁来了。 這個笨蛋!也不知道招呼自己,来了就先跟阿才聊上话儿了,难不成她跟阿才很要好嗎?越想越沒心思玩,最后干脆跟三子几個說累了,自個气呼呼寻了過来。 阿才见季敏兰直直盯着自己瞧,也不說话,心裡很是纳闷,直被他家少爷瞧得浑身别扭,咳了一下,說:“少爷,你渴不?我去灶房裡给你取西瓜?” 季敏兰总算从鼻子裡应了一下,阿才一走,才又看如意。 如意朝他笑了一下,却得了他一個白眼,也不知哪裡得罪他了,正奇怪着,就听他问:“你吃了嗎?” 如意点点头,“吃了。” “好吃不?” “……好吃。” 他脸上马上高兴起来了,“就知道你惦记着。” 如意嘴角抽了抽,她看起来像是很嘴馋的样子嗎?只是又不敢說自個在屋吃過了才来的,他脾气那样怪,谁知道他生气不生气?便挎着小脸儿沒反驳。() (在線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