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上门劝說(第二更) 作者:蝈蝈肚 赵启财驾车驮着收整好的粗面跟麦麸上县裡去那一日,赵勇也到了假休结束,跟着他爹顺路去镇上。 本是赶早起吃了饭就出发,可赵勇临走前偏磨蹭起来,拉着关氏去一侧絮絮叨叨個沒完,关氏知道他初尝了,心裡头格外放不下自己,便劝他這次去一定好好学的,早些学成了,马上就开一间铺面,接着自個上城裡去過好日子。 說這些话,也就是激励激励他,盼着他能上进,她瞧出赵勇本性不坏,就是一身坏毛病不少,自個赚那俩子儿,给亲爹娘都舍不得给,自私自大不說,更是缺少了能成大事的韧劲,好面子爱虚荣的,只听他平日吹的牛皮就窥见一斑,他這心性,若沒個人管束,放任他去,将来少不得给屋裡惹事,非得有個人好好鞭策激励他的才成。 既是嫁来了赵家,甭管今后如何的,眼下她算是跟赵家同舟共济着,自是不希望赵家日子落败,风雨飘摇。在一日就尽一日的绵薄之力,也不指望凭自個那几句话他真就能学好了,能出一点力就算一点力吧。 忙活起来時間就過的特别快,麦子刚收完,紧挨着又要接茬播种玉米,玉米成长期四個月,等收成玉米的时候,又要接茬种上麦子,两种作物轮流播种,那是一天也不好耽搁,因此赵启财也沒功夫去管李氏跟娃儿,带着老二跟关氏如意四個人累死累活忙了半個多月,才算是把地裡的活儿稍微整利索。 得了点闲,這才寻思起李氏跟娃儿们,不算不知道,一算就惊出一身冷汗,媳妇這一走,已经一個多月! 李氏這一回像是跟赵启财杠上了,到现在硬是沒一点回来的意思。走的這一個月,就连口信儿都沒传一個。 赵启财這几日也就总想起媳妇走时嚷嚷着要跟他和离這回事儿,心想难不成還真不打算和他過了?這一思量,心裡着急了,因此這天晚饭时,便跟关氏和赵祥商议,“你娘总不回来也不是個办法。街坊邻居的,都瞧笑话哩,咱得想想法子的。” 他话刚說到這。‘吧嗒’的一声,如意手裡的筷子就掉了,她忙弯腰捡了起来,去灶房拿一双新的。 這一去,就久久愣在了灶房裡,心裡马上升起一股子阴霾,爹這样說。是要把娘劝回来了嗎? 她也知道,這個家裡少不了娘,娘她们总要回来的,就是再不情愿,也要面对。 默默宽慰了自己一阵子,心裡也就松了一松,转身去院子吃饭。 夏天一到,堂屋裡的大方桌就抬去院子裡,全家早饭晚饭都在院子裡吃。 等如意再次落座,赵启财已经交代起关氏了。“好话不嫌多,你娘由其爱听奉承话,你就多說两句,你娘听了也高兴。”想了一下,怪难为情地开了口,“要是你娘问起爹,就說是你爹在屋過的不像個样子,成日盼着她回来哩。” 关氏笑应一下,“都记下了。” 赵启财点点头。“爹還有個法子,你娘她要坚决不回来,你就說今年大丰收,這回這麦子卖了几個钱儿。你娘一听,准急了。” 关氏抿唇一笑,“爹放心,我都记下了。” 收拾了早饭,关氏上南头去瞧,见如意闷着头坐在炕头不吱声,心裡知道她的担忧,上前拍拍她肩头,“放心,一個月了,咋样也该熄了火气。” 如意摇摇头,如今她跟大嫂也不是外人,同吃同住這几個月,大嫂如何对待她的她都瞧在眼裡,加上许多事情上共有的默契使得她自然而然便信赖关氏,“我沒担心這個,往日裡,也是受惯了的,只要娘不狠揍,挨個几句骂的也习惯了。就是心裡有些怀念這一個月的日子。” 关氏一听這话就心酸,见如意强打笑颜,有意叫她高兴起来,便說:“有啥可怀念的?這一個月算得上是一整年最辛苦的一個月了,脚不沾地的天亮忙到天黑,每天一沾炕,只盼着永远别天亮,好能一气儿歇個够。咱们现在做的,那都是最底层的体力劳动,這個大嫂往后慢慢给你解释。”她笑一下,走到窗边静静看窗外的蓝天,“你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要是今后能离开屋,大嫂带着你奔小康去,住大屋,請丫鬟,活儿不用自個儿做,沒事儿就下個棋,做個画,出门有马车,一天换一身漂亮衣裳,想吃什么叫厨房做什么。” 如意吃惊地捂了嘴儿,“那不是大财主過的日子嗎?” 关氏一听,咯咯笑了,“谁說只有财主能過上這样的日子?等以后赚了钱儿,咱也是大财主!” 想象着大嫂描摹的场景,如意也就咧嘴儿笑了起来。其实,在她心裡,只要有着属于自己個一间小院子,几亩田地,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勤恳恳地经营着自己的小生活,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关氏還不知道如意脑袋裡想的已经从洋屋奴仆转换为田地农院,只见她笑的开心,便拍拍她的脸蛋,“美吧?好日子都還在后头呢。” 如意眼巴巴瞧她,“大嫂连绣活儿也不会,光识字就能赚大钱?” 关氏咳了一下,正色說:“打算是有,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大嫂不是在你关哥的强迫下跟你大哥成了亲嗎。”說到這個她便幽幽地叹,“妥协一步,步步妥协。” 真要放手去做,非得创造时机不可。就眼下,才成亲,她要真就卷着铺盖走人,大哥非得气死不可。人活在世上,总也不能光为着一己之私,她来到這個世界,是因为有了爹娘,有了大哥才能有今天,眼下只余下一個大哥,在她眼裡,大哥就是她的至亲。 十一年前,她二十八岁。眼下,已经三十九岁,再不是個气盛的年轻人,做事不能那么欠考虑了。 当初妥协了大哥,嫁来赵家便是想着随了這個世界的风俗,年满十八,再不嫁人,便要做個老姑娘。最重要的,還是为了满足大哥的期望。 然而嫁是嫁来了,却真沒想過在赵家呆一辈子的。 真要离去,首先身份是個大問題,若不和离,走到哪裡都背着赵家媳妇的名分。 “妥协?”如意愣了半晌,眨着眼瞧关氏。 這一问,打断了关氏的思绪,她知道如意沒想明白,也不愿多和她解释,毕竟她才是個半大娃娃,只拉起她的小手,“有些话儿眼下不该跟你說,等你再大些的。” 如意也就拉拉她的手,“那我不问,等大嫂想說的时候再告诉我。” 李家村跟赵家村隔着三十裡路,来回也要小半天的,第二天一早,关氏跟赵祥两個就出发上如意姥姥家去。 李家在当地算是個中等人家,房是前些年早就新盖了的,家裡头人口多,日子過的不紧不余的,李氏上头一個哥,下头两個弟弟一個妹子,今儿在屋的就只有老大媳妇跟李氏老娘李王氏。 关氏不是头一次来了,刚嫁来李氏就带着她来過一回,今個来也就不那么太生分,门一开,李王氏迎出来,她马上就笑着叫姥姥,喜的李王氏直咧嘴笑,又是盯着她瞧的欢喜,說是沒见過這么俊的闺女儿。 进了院子,才在她耳边說着:“可给盼来了,心說這一阵地裡忙完了,你爹总也该来接你娘了啊。” 关氏笑了一下,“爹成日惦记娘,也就前一阵子忙,沒顾上来。” 李王氏拉着外孙媳妇往裡头走,“进屋去坐,你娘在裡头哩,好好给劝說劝說的。” 李氏這些天在娘家着实发了些個脾气,拖家带口的领着巧铃跟玉翠两個,偏两個闺女一個比一個懒,在屋成日只知道吃,玩。就那玉翠,沒少跟自家那几個孙女吵嘴,母女三個来了沒几天,老三媳妇跟老四媳妇都有了怨言,李氏又是個嘴上泼辣的,也就生了几桩不愉快事儿,弄的老三老四心头不舒坦,李王氏也烦躁,慢慢的也不是個滋味。 也就心念着让老二闺女早些回屋去,跟启财一块過了大半辈子了,几個娃儿都這么大了,說啥和离不和离的,往后還不得是日子照過?不如早些回去呢。 关氏劝說的空当,她就在一旁接着话茬,“你儿媳妇說的是一点儿沒错,這日子要過,屋裡头少個女人咋能行?你也是五個娃儿的娘了,這岁数了還不知道個轻重?” 李氏侧躺在炕上哼她娘,“我們娘仨也不白吃白喝,吃了娘多少,花了娘多少,赶明儿一并给娘!” 气的李王氏瞪她,“谁還跟你计较那几口饭?還不是盼着你跟启财都好好的?当着外孙媳妇,就這么喧排你老娘?” 李氏咕哝着坐了起来,“娘還嫌我气性大,這回這事儿,我能不气嗎,玉翠出了多大的事儿,非要偏帮個外人!” 李王氏自個的孙子们還管不過来,对玉翠那几個便不是太上心,以前就不太爱搀和李氏的家事,当时李氏回来,也就囫囵劝說了几回,她几個兄弟媳妇轮番去劝,也沒劝好,见她固执,也就不再提。 眼下李氏又起话头,李王氏還沒吭气,便听李氏大嫂在堂屋外头咕哝,“总在娘家住着,也不是個长久事啊。”() (在線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