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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诗书琴棋难画 八

作者:墨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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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正是仙道四大境界。品文吧”末了,柳风遗叹道,“炼精化气打熬的是筋骨肉身,修炼的是先天真气,這個阶段或力大无穷,或寿数绵长,或呼风唤雨,实则都不過是小道而已。一旦身死,身前种种便皆如尘烟,真正是世人所說的死不带去。唯有炼化元神,這才算是真正的仙道,从此以后,肉身朽而神灵不朽,沧海枯而真灵不灭,世人所苦求的长生,莫過于此了。”

  一番话說完,屏风另一边的韩素和李白固然是如痴如醉,便连此前一直听得迷糊的韩锦堂和韩锦年都不由得心旌动摇,幻想着若是自己也能修出元神,从此长生,那该是何等的快活。

  韩氏兄弟不由得更加热切了,韩锦堂也抛开了面子,忙陪着笑道:“只是不知,這仙道究竟该如何入门?”

  柳风遗微微一笑,口中轻轻吐出两個字:“仙根。”

  韩锦堂又道:“若是沒有仙根又当如何?”

  柳风遗不答反问:“韩世伯可知這仙根究竟有何妙处,为何人人都能炼精化气,却偏偏只那有仙根之人才得炼气化神呢?”

  “這……”韩锦堂沉吟片刻,试探着道,“想来,便如這凡间之人,有些能生在王侯将相之家,有些却只能长于乡野,一世碌碌。人天生分贵贱,盖因這贵贱本就不均,既不能人人皆贱,亦不能人人皆贵,且终归是贵多贱少。此乃人间平衡之道,如此方能社稷有序,世道清明。天道既然如此管照人间,想来以此相比,這仙根便是分野。因不能叫人人皆能成仙,便将仙根赐下,也好分辨仙凡。因而這仙根便相当于是……”

  他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恰当的形容词,韩锦年便小心接口道:“仙根是天道的請帖罢?”

  顿时众人皆静。

  韩锦年說完话就有些后悔了,待见兄长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更慌。他不知所措地看看韩锦堂,又看看绷着脸静默不语的柳风遗,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韩氏兄弟愈发窘迫之际,一阵大笑忽地就从柳风遗口中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柳风遗大笑不止,他一边笑還一边难以自抑地拍起了桌子,笑到后来,他仿佛是绷不住般,就那么抖着手指住韩锦年,边笑边說,“你……你知道什么是天道?”又指着韩锦堂,“世伯、世伯当真是妙人,哈哈!哈哈!”

  韩氏兄弟都是妙人,柳风遗心想。

  這对妙人兄弟面面相觑,各自端坐在原处,只管脸上赔笑。

  屏风另一面的韩素和李白被這大笑惊醒,一时回想来到此处的前因,倒颇有几分奇妙的感觉。

  李白本来一路追過来是想要拿住了柳风遗问罪的,可不料這柳风遗不但是個修仙者,還在這望仙楼的雅座间就這般公然谈起了仙凡之事。此间虽有屏风遮挡,不似堂下一般人来人往十分嘈杂,可也绝对算不得隐秘,柳风遗口无遮拦,此时此刻在此间說的话還不知被多少人听了去。

  他且顺手牵羊,拿了李白的双灵佩也不知避上一避,更仿佛這东西本来就是他的一般,一路赏玩就一路招摇,心无半点亏虚。仙人做到這份上,也算是奇葩一個了。

  柳风遗最后也沒有将這仙根的奥妙明說出来,如韩素只听苍先生說過有了仙根方可沟通天地,因而仙根决定仙凡之言,至于這仙根究竟怎么沟通天地,又如何会与元神有联系,她却是不知的。此刻不得答案,一时就有几分遗憾,虽然心想:“十几年不见,两位叔叔今日這般行事,要不是心性大变,要不就是在糊弄這位柳仙人。柳风遗自以为作弄了别人,却料不到只怕他自己才是被作弄的那一個。”但也懒得去管韩氏兄弟的闲事,更沒有此刻就去亲戚相认一番的想法。

  就听柳风遗叹道:“虽說是有了仙根方可修炼元神,踏入那真正的神仙大道,然则這世上有仙根者或有千万,其中能够修出元神的,百人中却未必能得一個。大道艰险,這人要想成仙,又哪有不付出代价的?便說薛师兄吧,他是天纵奇才,可他当初三年炼精化气,又两年跨入练气阶,三年后练气大圆满,至今停在练气到化神的关卡上,却已经是五年了。祖师都說,這是心魔难過。”

  韩锦堂当即十分识趣地做出讶然状道:“心魔?”

  柳风遗的手轻轻扣在桌上,颇有几分吊儿郎当地說:“可不是心魔?說起来,這心魔的来处還有几分痴劲儿呢。韩世伯,我是听闻,說你们家大娘子原来与薛师兄定過亲?”

  韩锦堂支吾了片刻,含糊道:“薛世兄是天上的仙人,這仙凡有别,我們家大娘子如何高攀得上?此话可不好說。”

  韩锦年也赔笑道:“我們家大娘子早多少年便因为要替她祖父守孝,自做了姑子出家去了,陈年旧事当真沒什么好提的。”

  這边厢,兄弟两個打着太极,那边韩素一时听他们提起了当年的事情,又得知自己离家之后,韩家人原是用出家守孝這個理由搪塞世人的,不由得便有些怔然。

  任她多年修炼,如何七情不动,此刻心中也难免起了惆怅之感。

  一时复杂难言。

  就觉身旁探過一只手,那手无声地拍在她肩头。韩素转過头去,就见李白手裡提着個酒囊,正半举了酒囊对着她轻轻摇晃。他脸上带着些颇有几分浪荡意味的笑容,一副游手好闲的市井儿姿态,仿佛对世情十分不屑。

  韩素脸上不觉露出些许极淡的笑意,心裡那点子本就十分微妙的惆怅一时倒被他這样子给冲得更加淡了。

  就听柳风遗道:“两位世伯也莫要太過在意什么仙凡之别,岂不知当年薛师兄阴差阳错辜负了韩娘子,自此便时常愧疚难安。他至今也沒有双修道侣,便是因为心中仍然思念着韩娘子。只是他自己嘴上不說罢了,我們几個稍与他亲近些的师兄弟可是知道的,薛师兄有一幅极宝贝的美人画像,那画上美人……”他笑了笑,“画上美人虽然看着年岁尚稚,可身形修长窈窕,气质清华无双,令人一见之下便再难忘记。唉,倒也不枉薛师兄相思成魔了。”

  這话本来沒头脑,然对比起当年旧事,却颇有几分峰回路转的突兀感。韩氏兄弟听呆了片刻,韩锦堂脑子忽然就灵光闪现,他惊道:“薛世兄的心魔莫非竟是……”

  “便是府上大娘子了。”柳风遗略低了音调,忽又“嘿”了一声。

  而那所谓的画上美人年岁尚稚,只不過是因为当年的韩素尚且只有一十五岁,薛瑞卓只见過十五岁以前的她,便是要留画,也不可能画出韩素此刻的模样来。

  韩氏兄弟听得分明,此刻却只有更加无奈,韩锦堂便苦笑道:“好教柳世兄知道,我們家大娘子自从出家后,便只說自己已经是世外之人,再不肯与家中人来往,现今却要往哪裡去寻大娘子去?”

  韩锦年接道:“便是寻到了,大娘子今年也是二十有八的人。薛世兄已入仙道,便是比我們家大娘子大了三岁,此刻也必是风华正茂。而我們家大娘子出家多年,過的都是清苦日子,也难以保养容颜,這番便是再相见,只怕也只得一個物是人非,徒惹伤感罢了。”

  难得他竟能說出這样的话来,柳风遗更觉得韩氏兄弟十分有趣,他只慢悠悠道:“這却不需两位世伯挂忧,哪怕是红颜白发,但有一颗朱颜丹,也自能朱颜再现。更何况韩娘子青春正盛,這般十数年相离,想来便是韩娘子,定也是思念薛师兄的罢。”

  他這一番话,前头還勉强,后头却越发的沒脸沒皮,空口白牙的,竟敢說韩素思念薛瑞卓。

  韩氏兄弟当然不好說韩素当年是怎么愤而离家的,只韩锦堂又道:“却不敢隐瞒柳世兄,我們家大娘子虽是一介凡人,可也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出女儿,断沒有与人做妾的道理。大娘子便是为全节烈之义,一生不做他嫁,只管常伴青灯,也定是不会回头与人做妾的。更何况,她出家多年……”

  柳风遗便道:“韩世伯說得這般肯定,可是能全权替韩娘子做了决定?”

  韩锦堂正說着:“我是族长,又是她嫡亲的伯父,她父母不在,自然由我做主。”

  柳风遗便朗声一笑,忽扬声道:“韩娘子,听了這许久,你不出来說两句么?”

  他话音落下,一时却惹来一片静寂。!--章節內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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