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传承之疼 作者:leidewen 第一更 换好了衣裳,绮罗看看顾仁,她還要帮他收拾出去要用的东西,不過她只帮程安收拾過,也不知道一個行商的人要用什么,想想看着他。 “去哪,会很久嗎?”她问這個是想知道,她该准备什么衣裳,還有准备多少。 “這不是一两天的事,還有好些事情要准备。你倒不用急。”顾仁定定神,想想,觉得自己也许想多了,段大夫就是一個凡事都往最坏的地方想的人,当年他学医不成,很大程度上也是被吓的,一舀针,刚想在针炙铜人上试试,结果就被段鼎骂,說他這一下下去,什么病人都死了,被吼完了,原本就吓得要死的顾仁,也就更都什么也不敢做了。也许绮罗就是這個性子,什么都想得太多了。 拉起她的手,拉她到了东厢,那裡一般是待客室,也是书房,不過绮罗這两天也实在沒時間過来,只是让人把她的一些书放到空位上,但自己却沒過来過。 顾仁环顾四周,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沒来過?” “還沒時間。”绮罗倒是很淡定了,也看了一眼,她的书整齐的摆在墙边的长几上,显然此时书房裡還沒有给她放书的地方。她想着,過两天,要不要让人打個架子回来,因为這些书,還有父亲的药方都要重新整理,她需要的地方会很大。 顾仁却沒注意多出了一堆书,他带他到一個锁着的柜子边上,直接递给她一把钥匙。 “什么?” “私房钱,都归你了。”顾仁說得理所当然。 绮罗怔怔的看着他,谁家的私房钱放在书房裡?這位真的让绮罗表示很无语。再看看那個箱子,真心的觉得,這位抢劫去了,這么大的箱子? “不想看看?” “等我有私房了,会往裡面放的。”绮罗把钥匙放回了自己的荷包,表示這裡以后就是他们一块放私房的地方了,她的私房也会放在裡面。 “留着给孩子?”顾仁有点失望,但又问道。 “当然,如果我們有孩子的话。”绮罗点点头,倒是沒什么可矫情的,对她来說,如果她能跟顾仁過下去的话,她当然会生孩子,如果生了孩子,他们的钱自然会留给孩子了。這沒什么可矫情的。 “其实,你怕生孩子对嗎?”顾仁低头叹了一口气,她表现的太過冷静,正是太冷静了,反而暴露了她的想法,她不想要孩子。 绮罗低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能說她不知道嗎?她害怕嗎?想了半天,抬头看了顾仁一眼,他并沒打算放過她一般。還是认真的注视着她,让她不能回避。 “我不知道,我害怕。是,我害怕,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個好母亲。不,不是……”绮罗有点乱,她轻轻的摆摆手,好一会儿,“我可能做不到像我爹那样,三岁用《黄帝内经》给孩子启蒙,五岁舀着针炙,手抖了,就要打手,一直打到不抖为止;抱着小兔子,一边哭,一边還要割伤它,然后给它上药、包扎,然后半夜裡自己哭醒;上山抓蛇,被蛇咬了,告诉他沒事,总会被咬的……” 顾仁轻轻抱紧了她,他理解這個,因为他也从那個时候過来的,不過,段鼎不会对自己這么严厉,对他来說,自己只是弟子,学不会赶走就是了,但作为他惟一的女儿,学不会就是该死,所以今天绮罗的一切,都是這么一点一滴被逼出来的。 “我很怕他,现在我很佩服他,可是我還是怕他。我娘都不敢保护我。只能看着我一個人,读书到很晚,看着我边哭边写药方。我是他们的女儿,我沒法子。可是我不想我的孩子也這样,可是……”绮罗有点冷,這些话其实她连程安都沒說過,也许如果顾仁不說起孩子,她根本自己都忆不起自己为什么一直不喜歡孩子了。 一個家族想要传承下去,就得狠得下心,程家惟一的第三代程锋,程家的宝贝蛋,可是五岁时,就跟所有程家的儿郎一样,舀着特制的小长枪,一板一眼的在演武场上跟着师父苦练着。受了伤,也是繃着小脸,让绮罗给上药,咬嘴唇不敢哭。包括生母的安澜郡主,都不敢說一句安慰的话。 那时绮罗不禁会想,程安小时候也這样嗎?应该一样,新婚都一早起身去练武的家规,這就是程家儿郎的责任,谁也不敢承担家族断档的凶险。 所以她也不敢跟程峰有一点感情,她害怕,现在自己有机会做母亲了,她敢嗎?顾家传了上百年,医药之上的天赋,一代不如一代,现在他们更多的是商人。娶她回来,其实他们也担心了,于是他们期望着顾家下一代能有所改变,只是這個,她能忍心這么对自己的孩子嗎? 顾仁沒說话,只是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即便是现在,他看到自己的岳父,有时也会打一個寒颤,所以他从小就羡慕小小年纪就能舀稳针的绮罗,看她安静的远远的独自学习,可是她比他能干太多了。他当想着羡慕了,却沒想到她从小所承受的压力。自己也要這样嗎?让自己亲生的孩子,害怕自己,然后一想到自己,就会颤抖? 入夜,两人都沒睡,白天的事让俩人心情都不太好,晚上俩人都沒什么心情亲近了,只是安静的平躺着,望着帐顶发呆。 “娘說的是真的,可以去旁枝那儿抱一個回来。”顾仁突然說道。 绮罗征了一下,怎么会想到直接抱一個回来。 “不是自己生的,严就严了。”顾仁很认真的說道,這是他想了一晚上的结论,亲生的是下不去手,抱一個回来,让宗家再创辉煌也不错。 绮罗怔怔的看着顾仁,半天回不過神来,不是自己生的,自己费什么心教育?沒见段鼎就沒把顾仁教出来,而祖师爷也沒把那個顾老爷教出来? 不過看顾仁那脸,她又噗的笑了出来。被顾仁打了一下,她安静的闭上眼,顾仁把她搂进怀中,并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想抱紧她。绮罗沒动,沒有回身,沒有說话,但只是突然安心起来,一個温暖的怀抱,让她第一次很安心的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