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21:(开工篇)一笔大单 作者:花三朵 柳睿看她這样,心裡也欢喜,愈发觉得她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好可爱。他一只手支着额,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道:“都好。你娘好,姨奶奶好,我爹和我娘也好,大姑也好。” 安明儿有点不好意思,又道:“那,我娘有沒有跟我爹吵架?” 柳睿還是笑,一派云淡风轻的贵公子派头:“吵,怎么不吵。他们有哪天不吵?我爹都看不下去了,說是男人的脸都被姑丈丢光了。” 安明儿却忧心忡忡:“可這次总归不一样。娘背着爹把我送出来了,爹肯定是要生气的。” 柳睿道:“有什么不一样?”跑了媳妇的是他又不是安织造。安织造才沒這么好,会为了替他這個可怜的新郎官出头得罪安夫人。如果安夫人高兴,安织造把他柳睿卖了都愿意。何况是這么点小事。 但是安明儿低着头不說话,好像有点内疚。 柳睿又不由自主地放低了一些声音:“你小时候在山上,不知道。他们這对夫妻就是這样的。你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到你们家去做客,结果正好碰到姑丈和姑姑打架。那时候我第一次见,把我吓了個半死。” “打,打架?” 柳睿笑道:“嗯。他们常常大打出手。我這辈子也沒见過像姑姑這么泼辣的女人。”還好小福不像她娘。 安明儿好像有点反应不過来,磕磕巴巴了半天,道:“可,可是爹……”可是安织造,分明是個老是板着脸一丝不苟的严厉父亲啊。 柳睿嗤笑了一声,但是也觉得不该在做女儿的面前太毁父亲的形象。便道:“不說這些沒趣的了。你来說說,這几個月你都過得怎么样?嗯,瘦了许多。可别让姑姑瞧见了,不然她该心疼了。” 安明儿有点不好意思,只低头呐呐地道:“我挺好的。娘要我自立门户,我這便想开個酒楼。” 說到酒楼,柳睿還是很不赞成:“我看你這儿也還沒开张,最近手头紧嗎?” 安明儿忙摇摇头,道:“酒楼還沒来得及布置。不過我在洪氏石场开了個饭庄,已经开了。有一点收益,手头不紧。”在他面前說這個,真的很不好意思。 柳睿沉吟了一回,道:“我倒是很想去看看。但我明天就要走了。” 安明儿松了一口气。他要去看。她還真有些……总觉得是要出丑的。 柳睿道:“罢了,你和姑姑是一個脾气的。总之一個人在外面,還是要小心照顾自己。你看看你,瘦了,手也粗了,眼睛底下也黑了一圈儿。說话沒精打采的。不管怎么样,自己的身子总還是要顾。” 安明儿道:“嗯。” 柳睿看了她一回,又道:“若是实在不行,就回来。总归是自己家裡,总不会亏待了你。” 安明儿又不吱声了。 柳睿无奈地伸手摸摸她的头,她愈发把头低下去。他便道:“再說說,你的酒店和饭庄怎么样?”总饿不死吧? 提到這個话题,安明儿倒是来了一些精神。她還是有点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說了几句,眉间的飞扬却藏不住。 她的相貌本来就极好,整個江南也难求。再加上性情温婉,不骄不矜。哪怕只静静地坐着,也很动人。如今眉飞色舞,又稍稍克制内敛,那更是叫人移不开眼睛。 只是柳睿就這么懒洋洋地看着她,好像在凝神听她說话。很有耐心。 听完,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子姿势,轻咳了一声,道:“這么說,你是打算先靠饭庄赚钱?” 安明儿点点头,低声道:“现在也只能這样了。” 柳睿倒是笑了,道:“你比云满有出息多了。” 安明儿又有点害羞,低声道:“小满年纪也還小。而且我這算是什么出息,只不過是糊口罢了。” “安家的女儿,說什么要糊口,也不怕叫人笑话。” 安明儿认真地道:“我早想過了,自我从家裡走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管我以前是谁,但是现在要自立门户。出了安家的门,我就什么都不是。若是還惦记着自己的身份,那要是饿死了,也不值得可怜的。” 她有這种想法,柳睿有些震惊。但是隐隐品了一品,她這种想法确实是沒错的,而且十分难得。可能,大约是因为坐在他面前的人是她,所以他才觉得不可思议吧。毕竟在他看来,這個小表妹从小身体就不好,又天生目盲。那個时候安夫人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给她。他觉得她天生就不是应该吃苦的人。 仔细思量了一回,他道:“小福,我有個想法。” “嗯?” 柳睿笑道:“你這酒楼什么时候来开?” 安明儿想了想,道:“至少還有两個月。” 柳睿道:“這個疙瘩地方我也看過了,沒什么赚头。你若是真的想出息,光顶着這么大一個傻门面卖酒是不行的。不如想点别的。” 安明儿的耳朵竖了起来,道:“我一直也在想别的。只是苦于现在還无从下手。過一阵子,等饭庄稳定一些,我会亲自到晋阳去走走。” 柳睿很想伸手摸摸她的耳朵,但是也只是想想罢了。他笑了笑,把手藏到了身后,道:“好。你的心思一向比旁人巧。我有一单生意,你接不接?” 安明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柳睿笑道:“過两個月,我大约就要从京城回来。到时候要在晋阳歇一歇。我也不瞒你,我爹有吞掉這洪州十八府瓷窑的意思。” “……”安织造和柳员外又要掐上了。他们一向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但是也是彼此最强的竞争对手。看来這次是被柳员外抢了先了。 柳睿垂了垂眼睛,笑道:“我想,在你這裡宴請几大窑主,你接不接得下来?” 柳睿還是笑,道:“還是說,你惦记着你们安家自己,不肯接我這笔生意?” 安明儿一时還消化不了這個消息,结巴了半天,道:“睿,睿表哥……” 柳睿笑得温柔:“商场无父子,亲兄弟也要明算账。這是我爹教我的。难道你爹沒教過你?” “沒……”她爹根本不理她。 “這样啊”,柳睿笑道,“那我现在教你。在商言商,就這么一回事。怎么样,你接不接?” “……”不接是傻瓜! 当下安明儿就兴致勃勃地抽了纸笔来,和柳睿商量這场大宴的规格,和柳睿的具体要求。 天边渐渐泛白。 鸡鸣响了好几声,安明儿也开始昏昏欲睡,手裡毛笔也拿不稳,画了一條好长的尾巴。 柳睿好笑地看着她:“小福?” “嗯?”声音小得好像猫叫,她快睡着了。 柳睿看了她半天,最终還是伸手扶住了她,低声道:“要睡到床上去睡。這個先不急。人员我也還沒确定。到时候我再派人送信给你就行了。” 她迷茫地睁着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