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009章 看在舅甥一场的份上

作者:青铜穗
前世陆珈是在這一日夜间醒来的,休养准备了三日,她才在秋娘和谢谊的掩护下走水路离开。 当时防备着张家发现她离开后派人追踪,她特意在潭州府逗留了几日才离去。 也就是在潭州那几日,她亲眼见证了通货门码头的大动作,当李二揭张旗老底的时候,她立刻就想到了這一茬,也由此而确知李二并未說谎。 与此同时她還清楚地知道,這一回主张变革的,正是她上辈子的夫家爷爷——啊呸,是她那個小奸臣老爹的顶头上司、当朝大奸贼严颂! 太尉沈博大胜凯旋,严颂趁着沈太尉的独子在漕运码头遇险、皇帝震怒之际,提出整顿河运,湘江虽不是南北主要航道,却也是南粮北运的重要水路。 陆珈尚不清楚严颂提出這條政策出于什么目的,但在朝廷刮下的這股大风之下,潭州府的几個码头却基于因地制宜而做出了调整:通货门码头每到春夏必涨水,大大影响了辖内河运,潭州府衙趁此机会,便令南北货船都泊到了几十裡路外的上游沙湾码头。 作为严家后来的少奶奶,以及作为时刻希望严家早日倒台的受害者之一,对于与严家相关的布政,换句话說朝中严家插手過的事情,除去机密之外,陆珈怎么可能会不知情呢?不主动掌握严家动向,她又从哪裡获得出逃机会呢? 尤其這個事情還事关她生活過的潭州府。 嫁入严家的时候,虽然全国河道已经完成整顿,但大致进程她却是有数的。 潭州府城裡的船只都要停過来,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银子将会哗哗如江水流进来啊! 李二将张旗坑害陆珈的本意說出来后,陆珈就了然了。本来沙湾码头商业火候已成,日后前景可想而知。 前世证明事实也确实如此,沙湾县自从這次過后,地位水涨船高,逐渐以“金沙湾”之美誉名传天下。 现在的商机摆在這儿,但凡做买卖的,谁又会放着不理会? 尤其米商们,铺子裡籴入的米多是卖予南北的货船,這些货船再将米粮运往各地倒卖。 沙湾码头六成以上商号是做米粮生意,此时這消息還是来自于潭州府衙,這谁還能坐得住啊? 对张旗夫妻来說,一個外甥女哪有他们的钱袋子重要?更别說,他们還拿住了陆珈并非秋娘亲生的把柄。把陆珈推出去为自己谋利,简直太符合他们的狗性了。 這回到手的鸭子让陆珈放飞了,還偷鸡不成蚀了把米,张家会放過她才怪! 谢谊实在是搞不懂陆珈怎么想的,但她的话也不能不听,毕竟她揪起耳朵来劲儿也挺大的,一大早,他就如常邀上李常,上码头扛米了。 秋娘也自去刷她的伞骨,只有陆珈留在房裡继续“休养”。 吃過早饭,陆珈把院子裡外都收拾了一遍,将落水之前沒来得及卖出去的针线活儿换了些钱,添置了两斗米,又在笔墨铺子裡转了转,挑最便宜的纸买了几张。笔墨和砚从前谊哥儿学算账时,都還剩了些,倒不急买。 买完了东西,她就挎着篮子,逛去了码头。 谢家如常度日,而张家从昨夜起到现在就沒消停過。 昨夜何氏在房裡等张旗归来,沒想到沒一会儿就听到谢家那边传来了鬼哭狼嚎声,她只当是张旗把张家给唬住了,正在屋裡盘算着如何又快又准地把陆珈给塞到李家去,结果倒好,還沒等她盘算完呢,张旗就回来了! 一进门,衣裳也脏了头发也散了,脸上落着几块淤青,两腿一瘸一拐,把個何氏吓得连声尖叫。 等她叫完了再听前因后果,险些沒有栽倒在地。 沒想到啊沒想到,谢家都沦落到這地步了,等于是他们张家砧板上的肉了,到他们眼看着事情要成的时候,他们竟然反抗了! 竟然還给他们挖坑了! “好大的胆子!他们竟敢打了李二然后让我們背锅!我去跟他们拼了!” 一晚上沒合眼,何氏還是按捺不住,简直撕了张秋娘的心都有了。 在她看来,這肯定是秋娘這個当娘的主意!当时還沒過门,她就看這個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姑姐不顺眼,如今好不容易地位颠倒了,這张秋娘怎么還這么嚣张呢? 张旗将她扯住:“李二将原委一說,如今整個熙春街的人都知道我們算计他们孤儿寡母了,你再這么上门去,那我們张家還不得让人骂死?别的不說,翼哥儿說媳妇怎么办?茹姐儿跟同知贺大人家公子的婚事怎么办?” “那這口气你咽得下去?”何氏拍着桌,怒叫的声音跟跳起来的杯盏一样刺耳,“她张秋娘心肠這么歹毒,她有把你這個弟弟放在眼裡嗎?她有把你当弟弟嗎?有把我們张家当娘家嗎?你出去打听打听,哪有嫁出去的姑奶奶這么坑娘家兄弟的? “就是为了他们俩的婚事,我才不能由着他们娘仨骑到我們头上!” 张旗咬着牙关,脸色铁青。 他当然咽不下這口气,可咽不下不是也被强按着咽了嗎? 何氏看他浑身淤青的狼狈样,也沒敢再拱火。 但她心裡不甘啊! “李家的仓房泡汤了,买不到仓房,到时咱们的铺面如何扩充?老爷子死后,這几年也不知怎么了,柜上入账逐年见少,年前收粮都是从票号裡取的存银,你忘了嗎?再不把握這千载难逢发财的机会,咱们怎么翻身?到时别人吃肉,咱们能就只能喝汤了!” 說到钱,张旗心裡刀绞似的疼起来:“若不是珈姐儿那丫头跳出来喊那声舅舅,李二定让我给說服了,偏她唱戏唱得那样真,這才让我有嘴說不清。如今打了我,李家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承认打错人,只能将错就错! “這么說起来,最为歹毒的就是她!” 這么一想,张旗本来還想缓缓的事儿,眼下就按捺不住了。 自家婆娘說的话也有点理,昨天夜裡沒奈何他们,难道今天還拿捏不住嗎? 昨夜裡看街坊人多他才沒理论下去,眼下這大白天的,他倒要看看那帮穷酸谁還能放着码头的活计不去做,赶来谢家给他们出头? 趁着沒人,看他不把受的這窝囊气一口气全出了不可! 這么想着立刻起身,一瘸一拐出门往谢家去。 好容易走到西墙下,摇了摇门,這门竟然从谢家那边给栓上了! 他气得左边牙直疼,只得又拖着伤腿到了大门下。一看大门歪歪斜斜,竟是该死的李二昨夜走时把他家大门砸了,如今半扇门板還挂在那裡呢! 可恶!如今害他還得修门! 這下便气得右边牙也疼了。 忿忿喊了人处置,再把门打开,一阵风迎面吹来,差点沒让他把腰给闪了! 为啥? 臭的呀! 门前空地上竟不知被谁被泼了偌大一摊粪水,风一吹,立刻灌了他满鼻子味儿! 他娘的這摊屎,臭得就跟谁家裡传了八辈子留下来的似的,让他刚喝下肚的汤药也哗地呕了出来。 闻声赶上来搀扶的家丁见状立刻把两脚刹住在五步外——得,這一呕,不更臭了么! 张旗把门拍得啪啪响的时候,陆珈已经从码头回来了。 不但如此,她還坐在小方桌后写写画画了好几张纸。 “臭丫头,我张家养你多年,到头来你竟這般回报我?你是打量我拿你沒办法嗎?!” 张旗带了有七八個人进来,這阵仗,别說对付一個手无缚鸡之力的陆珈,就是对付十個她都足够了。 “舅舅行走不便,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說。” 一改昨夜的作派,陆珈竟轻声慢语的,要把张旗迎进厅堂,并且還真的泡了壶茶。 张旗料定他是怕了自己,气势更加强了三分,走进去占了主位坐下,横眼扫過来:“既然你不把我当舅舅,那也别怪我不讲情面。当初原打算你能嫁给你家,张家给你入籍的那三百两银子就算了,如今此事既已黄了,那限你半日之内,把這笔银子给還過来!” 陆珈道:“我沒钱。” “沒钱?”张旗冷笑,环视了一圈谢家的宅子,“那就拿這宅子抵债!” “沒有宅子,那我住哪儿?” “那是你的事!”张旗怒道,“杀人偿命,欠债還钱,天经地义!” 陆珈挑挑眉头:“那如果我要赖账呢?” 张旗一口气提在喉咙口,牙根又气的胀痛起来了! 他深吸气:“县衙裡的同知贺大人与我有极好的交情,你想赖账,那就要看衙门裡的杀威棒肯不肯了!” 說到這裡他啪地一下拍了张纸在桌面上。 不用說,這正是那张何氏向秋娘展示過的字据。 “我张旗的名声已经败在你手上了,俗话說虱子多了不痒,哪怕是全沙湾县人都指我的脊梁骨,這個官司我也非打不可!” 這愤怒交加的声音都快把屋顶给掀翻了。 陆珈捧起了茶:“我算了一下這宅子,当初买下来的时候是五百两银子,通货门的船只是真的停過来,那应该可以翻倍,也值千把两。 “一千两都能在码头上买半间铺子了,的确不算少了。” 张旗冷哼:“舍不得了?那也由不得你!” 陆珈瞅他:“要是你现在有個仓房,那它能让多赚回来的银两,应该远远不止一两個宅子吧?” 张旗闻言对上她颇有兴味的目光:“什么意思?” 陆珈喝了口茶:“意思是,我有办法弄到仓房。” 张旗望她半晌,随后仰头大笑起来:“你怕是失心疯了吧?! “你能弄到仓房?现在全沙湾县所有的仓房早就被人定下了,连我出重金都已经抢不到了,你有办法?你们连三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你有那個买仓房的钱嗎? “死丫头還敢耍我!你還把我当傻子呢?!” 說到這裡,他桌子一拍站了起来:“来人,备轿!抬我去县衙击登闻鼓,我就不信這三百两银子官府不判给我!” 带来的八個家丁,立刻呼啦啦去了四個。另外四個则站在他身后,堵在了陆珈前方,一副要立刻拖她去衙门挨杀威棒的架势。 陆珈纹丝未动:“钱我沒有,我要是有钱,自然這個机会也轮不到你。你也就只有盯着眼前這点蝇头小利的出息,那些干大买卖的,谁不是往高处看? “你别忘了我們谢家早些年在京城跟哪些人做生意?如今虽然沒落了,這才過去几年?京城裡那些故人還在呢。打听点消息对我們来說算什么?不過是過去我們孤儿寡母用不上罢了。 “不過看你如今這個意思,就算我当真能在码头上弄到個仓房,你也不见得想要,那就当我沒說。” 這话直接把张旗堵的接不上来了。 他搞這么多事,還不就是为了要個仓房? 虽然他绝不相信這黄毛丫头竟然有這個能耐,但想想他们谢家当初是怎么才回到潭州的,他又忍不住心裡打鼓…… “我可是看在舅甥一场的份上,才给你這個机会,”沒等他說话,陆珈已经站了起来,“如今想要抢仓房的人遍地都是,你不要,那我就去牵线给别人。 “人家還不知多感谢我。 “哪像你?挨了打還不长记性,为了三百两银子跑過来拍桌子瞪眼,三百两?真想图钱,這么点儿我還不稀得多瞧一眼呢!” 說着她便哼了一声,朝着门槛走去。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