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磕了多少下? 作者:青铜穗 热门搜索: 這是一個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布包。就是一块——或许是做衣裳,又或是纳鞋底裁下来的零碎的红棉布,折起来,缝成了一個一寸见方的小小的布袋子。 它连最平常的绸布都不是。 這样的粗布,沈轻舟从小到大连见都少见,但此刻承载着菩萨的保佑,挂在他的手腕上。 “给我求的?” “当然!你可别小看它,李叔可是我們這一片裡最出名的道士了,他们家往上七八代都是道士,法力无边! “這裡头有块犁铁,是避邪的,還有一道符,是驱灾的。 “沙湾這边的小孩子,差不多人手都有過這样的一個符袋。 “你好好戴着,它一定会保佑你的。” 陆珈說着還郑重地在符袋上拍了拍。 上回請了大夫给他看過,只說是气血亏损,亏损成什么样,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如此看来,多半是病情不轻。 陆珈也不知道为何,李常在說到道符十分灵验的时候,心裡就想到了秦舟。也许,像他這样的人却命运多舛,她也实在是看不過眼吧。 沈轻舟攥着這個袋子,反复看了几眼,忽然举起油灯,凑到她的脸前。 陆珈看着他陡然放大的脸,不觉身子后仰:“干嘛?” 沈轻舟却未退回去。灯影下,她额头上的小绒毛都清晰可见,那块红印当然就更加清晰了。 先前暮色深沉看不分明,眼下凑近细看,才知這印子哪裡是什么蚊子咬的? 分明就是碰撞出来的。 他直起腰,看着這個女人。 “磕了多少下?” “啥?” “求符不用磕头?”沈轻舟又不是沒跟道士打過交道。 陆珈反应過来,赧然道:“也沒多少。” 也就九十九。 說起来她小时候在陆家也沒怎么磕過头。 后来到了谢家,逢年過节的时候养父养母也不舍得让她磕。 在严家那五年倒是磕的多,可都是磕在地面上,她也习惯了。 李常让她磕够九十九個,她当真傻愣愣的磕了下去。 等到李常发现她连棉垫也沒垫,直接磕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晚了,印子已经出来了。 陆珈是羞于說這种糗事的,但他靠得实在太近了! 平日沒敢细看的眼睛鼻子嘴全都不由分說喂进了视线裡,一個人的五官怎么能利落到如同刀刻似的? 平白让他瘦削的身躯和苍白的脸蛋增添出了朗朗英气! 陆珈别开脸:“你别放在心上,其实本来我是打算给自己求的,后来想到日后我要求助你的地方還多着呢,索性就帮你一道求了。 “你也不用谢我,只要日后看在我這么善良好心的雇主份上,更加尽心就行!” 她心虚的时候,总是垂眼往下看,长长的睫毛便在她脸上覆出了一片阴影,森林似的。 沈轻舟直起腰。 透過她的肩膀,能看到月光洒满了窗台。 刚才他想干嘛来着? 哦,他决定要走的。 后会无期那种。 可是现在他觉得留下来多說几句话,也不会少块肉。 他从荷包裡拿出伤药,剜出一点药膏涂在她伤处。 他人也不壮,指腹按說沒什么肉,倒是出乎意料的轻柔。 陆珈真沒想到作为雇主還能享受到這样的福利。 她偷偷吸了下他衣襟上的香气,說道:“你不走了?不走的话咱们就来聊聊长期雇佣的事啊。” 這個江湖人,還怪讲究的嘞。 這种花不了多少钱的衣裳,竟然還熏過。 沈轻舟涂完药,坐下来,声音温淡如水:“你都成财主了,要什么人沒有?” 陆珈跟着坐在桌子另一边:“那也得我信得過啊!” 沈轻舟瞅她一眼:“苏家去打過招呼了嗎?虽然苏明幸入狱了,苏家依然是地头蛇,为了日后安稳,去拜访拜访也是该的。 “但也不必亲自去,不然倒像是理亏。請好了管家,让管家去趟即可。给了他们面子,日后也不好刁难。就是刁难,你们也占了理。” 陆珈摊手:“护卫都找不到,管家我就更找不到了。” 沈轻舟道:“我替你去。” 陆珈提了口气:“当真?” “明日你把礼备好,晌午后我自然会来。” 抓苏明幸入狱,不過是顺手的事。苏家每到秋冬就带着大批财物入京,究竟是去寻谁,這事儿還沒底。苏家這趟,他是必去探探不可。 你再看看她,好好的额头,竟然让她作践成這個样子。 罢了。 拿人家的手短。 去打点打点,铺铺路,日后她也能少個对头。若让他们自己上门,多半要受冷眼。 請管家去,一时半会儿哪能找到這么能顶事的管家? 還是他亲自去走一遭,才好放心。 陆珈激动得原地转了两圈:“這么說你是要当我的管家?那你要多少薪俸?” 沈轻舟把药瓶留在桌上,顺道把符塞进怀裡:“别人么,我少說要收三倍。可你說過要给我治病,我就按市价好了。” 真是個财迷。 符都求了,還跟他讲价。 陆珈万万沒想到自己真的游說成功了! 秦舟考虑的正是她所忧虑的。如今全沙湾县的人都知道张家的七间铺子和一万两银子落在他们孤儿寡母手上,虽然不知還有另外的十二万两,光是明路上的這些也足够引来一部分人垂涎了,請管家护院,都是得立刻着手的。 想来想去,最令陆珈放心,又最有本事保护這批家财的竟只有秦舟。有了他以后,剩下的都可慢慢来了。 去除了這块心病,陆珈也立刻投身到铺子的经营中去。 而沈轻舟趁夜回到了县衙,郭翊却在此等候良久了。 “你可算回来了!”郭翊风尘仆仆地,拿着一卷文书便迎上去,“派出去四面州县,包括潭州府那边的人,都陆续回转了。 “新得到的消息,整個潭州府辖内,与严家父子一党间接相关的官吏共有一十三人。而目前查到的关系最亲近的,是潭州府同知周胜。 “周胜的老师是工部侍郎柳政。而柳政,则于嘉永十七年由严颂提携担任過礼部员外郎,后来又娶了严述夫人杜氏的堂妹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