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本钱 作者:三戒大师 ps.上一章写完了就发出来,沒有发现有处情节有点用力過猛,感谢大家的批评指正,已经修改過来。大家批评的对,稍息立正,虚心接受。特此更新一章,以表歉意。 ‘二十两?’ 赵昊也险些惊呼出声。简直坑爹呢,這是! “赵二爷也别觉着委屈,這行的规矩便是如此,除非你能把陆子冈喊来,不然我們只能按照玉材本身的成色来估价。”便听那朝奉从旁敲边鼓道:“這還是东家看在同乡一场的份上,若是换做别人,十两就打发了。” 說着话,他端了個托盘過来。托盘上搁着一张写好的当票,還有十锭二两一個的小元宝。 赵守正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有些心中打鼓,心說难道自己走了眼,真的买了假货不成? 又想到昨夜說過的大话,他若空手而归,岂不让儿子失望? “所谓上杆子成不了买卖,贤弟還是去别家看吧,谁能给到你二十两以上,我這张字就倒着写。” 只见那张员外面现不耐之色,一挥手,朝奉便作势要端走托盘。 “别别,我当了就是。”上当上当,上当铺哪有不上当的?何况赵守正個不通俗务的书生?他果然吃了套路,慌忙拦住朝奉,叹口气道:“好吧,我当了就是。” “嗯。”张员外点点头,一言不发的看着赵守正。 赵守正愈发气短,低头仔细看看那字迹潦草、不忍猝读的当票……他沒忘了儿子上次的提醒,但凡签字之前,要先好好看看文书。 ‘這都写得什么鬼玩意……’赵守正暗暗腹诽一句,勉强读完了当票,见当期一個月,利息也不离谱,這才在上头签字,画押,拿钱走人。 见朝奉收起当票,张员外终于露出了笑容,起身客气的将赵守正送出门去。 “贤弟,以后有生意,多多照顾愚兄哦。” “好說。下月前,我会来赎当。”赵守正对他的玉佩念念不忘,也不知有什么特殊的念想。 看到父亲出来,赵昊忙侧身面向柜台,假扮要当东西的客人。 赵守正满腹心事,也沒注意到自己跟儿子擦肩而過了。 待送赵守正出去,那张员外和朝奉两人转回了客厅,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只见张员外爱惜的摩挲着那枚玉佩,得意洋洋的对朝奉道:“听闻当今新君深爱陆子冈的作品,這可是他技艺大成的真作,而且是罕见的于阗玉佩,现在五百两也拿不下来。” “這漏捡的,過瘾!還是老板老辣,几句话就让赵二爷慌了神,把真的当成了假的。”山羊胡朝奉竖起大拇指,马屁山响。說完又自得的笑道:“而且,這赵二爷看了半天也沒看出来,這活当居然可以变死当。” “他個书呆子能看出来,我還开什么典当行?”张员外得意一笑,将那玉佩交给朝奉保管道:“沒有這种不通俗务的落难公子,我們赚谁的钱呢?” 看着两人谈笑风生的进去裡间,赵昊這才咬牙切齿而去。 赵昊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赵守正正站在巷口向外张望。 看到赵昊进来,他才放下心来道:“儿啊,你這是去哪了?再不回来我就要报官了。” 赵昊心中暗叹一声,赵二爷再不好,也是自己這世上最亲的人。 大不了,以后我多给他长着心眼就是了…… 便对赵守正少有的温柔道:“让父亲担心了,以后会早回来的。” “那倒不必,只是出门前跟我說声就好。”赵守正倒有些不习惯他如此,忙给儿子端来洗脸水道:“快洗洗吃饭吧。這几天光凑合了,可委屈我儿了。” “嗯。”赵昊点点头,洗好了手和脸,便在赵守正的催促下,来到方桌边坐下。 桌上三菜一汤,有荤有素。但比起之前那次算是节俭不少了。 赵昊的目光,却落在菜碟旁边的,那十枚小银锭上。 赵守正将筷子递给儿子,献宝似的一脸得意道:“怎样,为父不是吹牛吧?随随便便就筹到了。” “我另一個同窗非但留我吃酒,還封了一百两给我,只是朱子云‘适可而止、无贪心也’,为父便沒有再拿人家的银子。” “不過放心,要是我儿觉着還不够,为父改日再去找他拿便是!” 赵守正唾沫横飞,连比划带說,险些连自己都信了。 赵昊却一阵阵鼻头发酸,默默的给赵守正一杯接一杯的斟酒,只希望他快点醉過去。不要强撑着演戏了…… 這样肯定很痛苦,很痛苦。 好在赵守正酒量很差,沒几下就被成功灌醉了。 堂屋中。 赵昊先将那二十两银子小心的收好,然后转身回来,吃力的扶起父亲,将他送进东间。 醉酒之后,赵守正嘴上再沒了把门的,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往屋裡走,一边吧嗒吧嗒掉泪开了。 “刘兄啊刘兄,当初你老父病重,是谁帮你延医问药?无钱下葬时,又是谁奉上了百两纹银?怎么轮到我背时了,你却连一两银子也不肯借?” “冯老弟啊冯贤弟,你整日裡吃我的喝我的,围着我转了七八年,怎么這一下,就连门都不让我进了?” “呜呼哉,人情胜似吴江冷,世事更如蜀道难……”赵守正唱着不成调的曲子,倒在床上呼呼大睡過去。 赵昊這才知道,父亲并未把玉佩之事放在心上,而是为白日裡受尽白眼而难過。他之前阔绰时,一帮同窗称兄道弟,便宜占尽。现在见他败了,一個都不理他了。 此中冷暖,外人怕是难以体会万一。 赵昊叹息一声,弯腰帮赵守正脱下了靴子,又给他脱掉袍子。 那张德恒当的当票,便飘然落在地上。 赵昊捡起当票,定睛看着上头‘执帖人赵守正,今因急用将己物当现银贰拾两。奉今出入均用现银,每月行利玖分,期限壹月为满,過期任铺变卖,物主自甘,此帖为照。’的鬼画符似的字样。 乍看一眼,似乎沒什么不妥。但赵昊听到了那张老板和朝奉的对话,知道這当票上定有玄机,便又一笔一划的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期限壹月’的‘月’字,两條腿短的异常,說是‘日’字似乎更妥当。只是前一句中‘每月行利’的‘月’字十分正常。让人顺序读下来,当然不会往‘日’字上联想。 想必那当铺留存的当票上,這‘日’字会更加标准。 這就是朝奉口中‘活当’变‘死当’的诀窍了。如此简单粗暴,简直肆无忌惮! 但再一想,对方有南户部的背景,而父亲如今却只是個屡试不第的穷监生,似乎又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唉……”赵昊摇摇头,小心的收起那张当票,又是一阵咬牙切齿道:“姓张的,你敢黑我老赵家的钱,本公子要让你千倍百倍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