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学长肯定更讨厌她了
两個人从酒吧出来,城市已经进入黎明前最宁静的时分,街上的车伶仃成了艺术品,街灯在初白的天光裡变得柔和,两個人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女房东余怒未消,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跟你說话呢!我不是說了嗎?只能做做暑假工,现在都上学了,你還出来做什么事?還在酒吧卖酒?你怎么不去贩/毒呢?!”
高中生攥着拳,不吭声。
女房东不走了,叫道:“站住!”
高中生站住了。
她說:“過来,我們俩好好谈谈。”
高中生拿她沒辙,一言不发地走過去,她顺势坐在了街上的木椅上,拍了拍旁边:“坐這儿来。”
高中生坐過去了。
女房东看着他,沉默的眉眼,紧抿的唇线,洗得发白的衬衫,脸上红肿未消,一定是被人恶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她看了半晌,像是挫败似的叹了一口气,伸手去试着挨他肿起的腮:“你卖酒就卖嘛,干嘛又跟人打架啊?你看看,你看……”
她像是有点冷的似的,吸了吸鼻子:“你看看你身上這么多……”
她說不下去了,“血”字如鲠在喉,鼻子一酸,吹着风,差点掉下眼泪来。
高中生這才抬起眼睛看了看她,乖顺的,温驯的,像只犯错的大狗狗。
他說:“這不是我的血。”
女房东道:“那這脸呢?這脸也不是你的脸?”
高中生笑了,嘴角被扯得疼,他轻微地哎呦了一声,女房东噗嗤一声也笑了,在路灯下,眼睛蓄满了水汪汪的晶亮,高中生埋下脑袋,算是认错,女房东伸出细细的小胳膊把他抱在肩上。
她說:“以后,第一個给我打电话。”
高中生抬起头来看着她,女房东道:“你以为呢?你房间裡沒人,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找你半晚上了,十二点就给陶老师打电话了,陶老师接到你电话,怕我着急,就给我打回来了,你到时候,還要跟陶老师道歉,這么晚了,多影响人家休息。”
高中生心裡不太高兴,沒应声,倒是想起另一桩,他坐直了,严肃地问:“你刚刚付钱那张卡,是不是姓傅的给你的?”
女房东一时噎住,道:“你還說!十几万!我們俩得……”
“是不是?”
女房东沒吭声,半晌,只能說:“這是他的房租。”
“十几万都是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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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最新章節第10章学长肯定更讨厌她了,網址:女房东想,這卡裡可不止十几万。
她仍然仰着脸,理直气壮地道:“要不是你出這档子事,我用得着拿人钱嗎?!我不找富二代借也得找别人借,谁半夜三点爬起来借你钱?!”
高中生沉默了,她沒說错,如果她今晚沒有這张卡,事情也许還不止還钱這样简单。
他抿着嘴,半天,把头垂了下去。
少年脊梁倔强,头发也不算柔软,摸起来還有点刺手,像只虚张声势的小刺猬。
女房东小声說:“我会還给他的,你放心。”
高中生闷声闷气地道:“你别和他走太近,他不是什么好男人。”
女房东忙說:“我知道,我知道。”
高中生又想起他跟富二代之前沒打完的那场架,更气馁了,富二代是什么人?富二代是富二代,他们傅家唯一的大少爷,无数人挤破头想来的准一线江尧市,是他跟他的富豪老爸吵架了,用来下放自己的大农村。追到马戏区的女人一個比一個妖艳美丽,胸大腿长高鼻梁,埋在他怀裡哭着說“你赌气就赌气嘛,干嘛住在這种地方委屈自己”。
富二代是随时会走的富二代,女房东只有在马戏区才是女房东。
高中生像是护主的小狼,眼睁睁地看着主人往陷阱的方向走,他龇牙咧嘴,他浑身竖毛,挖陷阱的人仍然笑眯眯的,朝他无害般招招手。
他不想让女房东掉进這個衣冠禽兽的陷阱裡。
不,富二代经常连衣冠都沒有。
然而他還是花了這個禽兽的钱,而且一花就是十几万。他知道富二代不在乎,但正是這种不在乎,让他更在乎,在乎得心裡像是被扎似的,硌得慌。
高中生气闷地闭了闭眼睛,酒劲像是现在才上来似的,他头晕脑胀,反胃又恶心,难受得微微哼了一声,女房东觉得這会儿高中生才像個十几岁的小男孩子。
她轻轻地把高中生揽在腿上,道:“咱们在椅子上睡会儿吧,等天亮再回去,這裡离家远着呢,等天亮了,咱们奢侈一回,打车回去。”
高中生身上也后知后觉地疼起来,他整個世界都以为女房东的出现融化得毫无防备,倒退成不堪一击。
他小声說:“我以后不卖酒了。”
女房东摸摸他的脑袋,說:“睡吧,明天姐姐给你买新衬衫,這件太薄了。”
他想起橱窗裡那條烟灰色的围巾,暗自攥紧了拳头,却什么也沒說,在女房东的身边,他也能暂时豪气一回,享受一场带着光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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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最新章節第10章学长肯定更讨厌她了,網址:和轻缓的、温柔的,顺毛般的抚摸。
高中生很快就睡着了,马路前,路灯下,女房东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早晨,作家通宵赶了一晚上稿子,蓬头垢面,揉着眼睛出房门找吃的,穿戴整齐的小白朝他露出一個微笑,道:“早上好。”
不得不說,他羡慕小白是成功人士也是徒劳羡慕,光小白那规律又健康的作息,他就做不到,好比是小白的自传,《如何像我一样成功》,作家每次一打开,第一页写着“早睡早起”,作家就把书关上了。
作家只好心虚而不失狗腿地道:“你在做什么呀?真香。”
小白說:“我在练习煎蛋,你要来一個嗎?”
正中作家下怀,他忙道:“好好好,我来了。”
小白還下了面條,他厨艺不怎么样,面也下得乱七八糟,但是作家饿了,吃啥都香,正捧着碗吃得满嘴流油,门响了。
小白還在跟鸡蛋搏斗着,作家自觉而不舍地放下面碗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一個女孩。
他一宿沒睡,邋邋遢遢,刚刚放下一碗面條,嘴角可能還带着油花。
而对面,站着又美丽、又整洁、又纯净,在天光中,像一块儿白灿灿的雪花膏的陶梦媛。
依旧那么美丽,依旧那么整洁,依旧那么纯净的,陶梦媛。
作家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他只听见砰的一声,面前的陶梦媛消失了,只有他们家绿油油的防盗门。
小白听到声音,回過头来问:“這么早,什么人?——怎么把门关上了?”
作家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狂跳的心脏。
他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什么也沒說,小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紧闭的房门,百思不得其解,继续煎鸡蛋,過了好一阵,敲门声又响起来,声音小了许多,敲得断断续续,敲门的人像是手发颤。
小白关了火去开门,怪了,门口不是卢阿姨,是一個陌生的漂亮女孩儿。
女孩儿脸色白裡透红,不是那种美丽的白裡透红,是惊吓過度的白裡,透着脸颊滚烫的绯红。
她定了定神,结结巴巴地說:“你好,我是住在這裡的人,請问你是高同学的班主任嗎?”
小白马上反应過来了,道:“老师好,老师請进。”
陶梦媛浑然不觉自己說错了,大眼睛乌溜溜地看了看小白,又朝裡面看了看,站在原地沒动,攥着她的小皮包带,反应了半晌,才磕磕绊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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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最新章節第10章学长肯定更讨厌她了,網址:道:“是這样的,昨天晚上高同学好像遇到了点麻烦,给我打了电话,他本来叫我過去的,但是高同学的姐姐就叫我不要過去了……我心裡放心不下,今天早上過来想看看情况……”
小白有点惊讶,问:“麻烦?什么麻烦?”
陶梦媛连连摆手:“他姐姐昨晚跟我說的是已经沒事了,但是我還是想来看看……”
小白把门完全打开,弯腰拿了拖鞋,一副非要她进来的架势,道:“不管怎么样,老师還是进来說话吧。”
“不不不,”陶梦媛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然我還是走吧,我回学校再问他……”
小白问:“老师和刚刚开门的,是不是认识?”
陶梦媛的脸更红了,半晌沒吭声,只道:“谢谢你,等高同学回来,請让他给我回個电话就行了。”
她說完,立刻就跑了,生锈的铁楼梯被她砰砰砰跑得震掉了一地的渣子,她跑出好远,喘着气,仍然心如擂鼓。
刚刚开门的那個人,她一定沒看错,她不可能看错。
她的学长,她的诗人,她的月亮。
时隔几年,怎么他還是和读书时候一样,仍然沒有一点世俗的气息,像月亮上的兔子,像砍不尽的桂花。
陶梦媛蹲下来抱着头,又喜又羞,觉得今天自己這幅模样实在是磕碜了点,她着急,穿了個套装就出门了,什么首饰也沒搭,鞋子也是运动鞋,头发也沒扎,肯定土死了。
完了,学长肯定更讨厌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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