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 第2节 作者:未知 江老太医忙道:“有劳姑娘,只是不用专程让人送我了,我還要去看看二殿下,唉。” “二殿下?他病了?”华静瑶心裡一沉。 “不瞒姑娘,老夫和侄儿江明焕今日是来给秦家的孟老太君诊脉的,回去的路上刚好遇到二皇子府的人,說是二皇子落水,人還在河岸上,老夫本欲和明焕一起過去,恰又遇到贵府的一位小哥,老夫便和明焕兵分两路,老夫来给姑娘诊脉,明焕则去看望二皇子,唉,二皇子既是落水,那就是大事,老夫不放心,還是要去看看。”江老太医說道。 送走江老太医,小夏便引着史家三兄弟进来了。 华静瑶挥挥手,小夏和小艾便退了出去。 屋裡只留下华静瑶和史家兄弟。 史丙和史丁跪倒在地,史乙也陪着两個弟弟一起跪下。 “姑娘,今日之事,是我們兄弟失职,還請姑娘发落。” 看到面前齐刷刷跪倒的三個人,华静瑶的鼻头微酸,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她问道:“史甲呢?” 史乙忙道:“长公主在广济寺做法事,大哥也在广济寺,今日之事,小的和尤总管說了,未得姑娘许可,不敢惊动长公主,若是姑娘有事交待大哥,小的這就让人去广济寺送信,让大哥過来。” “不用,我只是好久沒见他了,随口问问”,华静瑶端起茶盏,让氲氤的水气掩去眼中的湿意,把茶盏放下时,她已恢复如常,“刚刚听江老太医說二皇子落水了,怎么回事?” 這件事史乙也不清楚,他看向两個弟弟,史丁一脸的兴奋,說道:“江老太医說得沒错,二皇子真的落水了,三哥和我亲眼看到二皇子的那两個亲随把他从河裡捞起来,還是我一掌拍下去,把他拍醒了。” “他沒死?還活着?”华静瑶只觉全身上下哪裡都不好了,她竟然沒把那恶贼掐死! “是啊,不過应该也会躺上一阵子吧,老四那一掌拍下去,嘿嘿。”史丙不怀好意地干笑。 华静瑶的嘴角终于牵出一丝笑容,史丁天生神力,怎么就沒把赵谦一掌拍死呢。 “对了,姑娘,二皇子不像全是被水淹了才那样的,他抬起脖子时,我看到他脖颈上有掐痕。”那痕迹当时還不显,這会儿怕是已经全都显现出来了,当着赵谦和那两個亲随,他强忍着沒有說出来。 史丙察言观色,见华静瑶即使是笑着,可是眼睛裡那股子失望却是藏也藏不住。 姑娘是怎么了? 好像是听到二皇子活過来时,姑娘才失望的。 姑娘不想让二皇子活着? 史丙想起刚刚在河边的事,连忙說道:“說来可笑,二皇子的亲随,就是那個叫喜闻的,信口雌黄,非要說二皇子是为了救姑娘才落水的,這不是笑话嗎?我們兄弟给怼回去了。沒有别的事,就是和姑娘說一声,万一那個喜闻再胡說八道,传到姑娘耳朵裡,凭白惹姑娘生气。” 华静瑶在心裡冷笑,当年赵谦可不就是這样奋不顾身地去救人了嗎?救的是他自己吧,从一個不受待见的皇子,变成了长公主府的座上宾。 华静瑶嗯了一声,又问:“紫苏是怎么回事?我的头有点晕,今天出门后的事已经不记得了。” 史乙說道:“今天您想到河边散步,就带了紫苏从后门出去,老三和老四都在前院,得到消息后追了出去,您已经紫苏說起风的时候,把您的帕子吹到河裡,您想去捞帕子,不小心滑到河裡去的。” 前世姐姐也是因为這個原因掉进河裡,被赵谦救起来的嗎? 华静瑶问道:“紫苏說我掉进河裡的這件事,除了你们,還有谁知道?” 史乙想了想,道:“尤总管和尤顺才知道,還有就是您身边的小艾,紫苏是老三让尤顺才送回来的,尤顺才叫了小艾去给紫苏拿了件干净衣裳,除了他们三人,其他人都不知道。” 华静瑶略一思忖,便吩咐道:“史乙你去和尤总管和尤顺才說一声,這件事守口如瓶,你们三個也是,除非是我自己說出来,否则你们跟谁也不要再提,若是长公主问起,你们就說是我不让說的。” 史乙答应了,转身便出去找尤总管和尤顺才了。 华静瑶又对史丙和史丁道:“你们两個回到公主府,你们自己到帐上领罚,每人扣一個月的银子。” 两人大喜,连忙道谢。 华静瑶看着他们,问道:“平日裡你们当中会留一個人在后宅的,为何今天全都去了前院?” 史丁道:“姑娘您忘了啊,圣上赏给您的那一套带机括的小罗汉,其中有一個不会动了,紫苏姑娘拿過来,說是您让小的修,小的力气大,粗手笨脚,担心一個不小心把小罗汉给捏扁了,就拿到前院找三哥,您一定是记错了,手巧会修這些东西的是三哥,不是我。” 华静瑶知道那一套带机括的小罗汉,姐姐出嫁之前,把那套小罗汉送给了她,后来跟随父亲发配到了广西,父亲病重,无奈之下,她把小罗汉当了一百两银子。 “我明天回公主府,紫苏既然受伤了,就留在這裡吧,找间偏僻的屋子,史丁你去安排一下,除了一日两餐和汤药,不要让任何人进紫苏住的屋子,也不许她出去,对外就說她病了,是蛇缠疮,会過病气给别人。” 史丁连连点头。 华静瑶又看向史丙,道:“你去河边仔细找一下我落水的地方,看看是不是如紫苏所說的那样,然后你再去查查,紫苏家裡有无异常,不要明着查,要暗地裡打听。” 史丙和史丁得了吩咐,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华静瑶的声音:“史丙,你等一下。” 史丙留下来,看到史丁出去了,史丙才问道:“姑娘,可是還有吩咐?” “你现在就到河对岸去看看,就是我落水的对岸,看看有人嗎?若是有人,就”华静瑶有些迟疑,现在的史丙還只是一個小侍卫,沒有后来的冷静从容,心狠手辣,如果她现在让史丙去杀人灭口,他会不会嘴上答应,转身就去告诉长公主呢? 毕竟,昭阳长公主才是他们的主人。 可是那個人不能活着,他說他看到她杀人了,现在想想,十有八、九是真的看到了。那时她的脑袋裡還是晕沉沉的,看到赵谦,還以为赵谦亲自来追杀她,便扼住了赵谦的脖子! 见华静瑶說了一半又不說了,史丙试探地问道:“姑娘是要让小的把人带回来嗎?” 算了,现在的史家兄弟還不能百分百听命于她,這杀人灭口的活儿,還是她自己做吧。 华静瑶道:“你先去找找吧,那人十五六岁,穿着粗布裋褐,长得很好看,对了,他的头被石头砸過,应该有伤。若是找到了,就带到带到府裡吧,但是不要让别人看到,悄悄带进来。我在河边丢了东西,担心被他捡了,以后說不清楚,所以我想亲自审审他。” 這番谎话說得连华静瑶自己也不信,可是她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理由。 史丙沒有再问,领了吩咐便退了出去。 看着重又关上的雕花木门,华静瑶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的這副身子是姐姐华静瑶的,而她是华静琳,她比姐姐小了八岁,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第三章 替我好好活下去 华静瑶尚未记事时,昭阳长公主便与驸马华毓昆和离了。 华毓昆是清远侯幼子,容颜昳丽,潇洒隽逸,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 父母和离之后,华静瑶虽是华家骨肉,但一直跟随母亲住在长公主府。 华毓昆与昭阳长公主和离后的第二年,便离开京城四处游历,几年后他回来时,带回了一個襁褓中的婴儿,這便是华静琳。 华静瑶和华静琳虽然不是同母所出,但是姐妹之间关系很好,华静琳小时候被毒蜂蛰了,是华静瑶偷偷拿了太后赐的解毒丸,才救回她的性命,也是因为有了华静瑶的爱护,华静琳才能在狼窝一样的清远侯府平安长大。 华静瑶十一岁时,在玉带河不慎落水,二皇子赵谦恰好路過,奋不顾身跳进河裡救了她。 当年赵谦因为救了落水的华静瑶,這才搭上了昭阳长公主,并且受到太后的嘉许。赵谦的生母地位低微,他自幼养在杨嫔宫裡,杨嫔不得圣宠,赵谦虽然有個皇子的身份,可也就是一個不受宠的皇子而已。 虽然赵谦和华静瑶是表兄妹,但华静瑶毕竟已经十一岁了,男女有别。這件事后,赵谦向皇帝求娶华静瑶,昭阳长公主以华静瑶年幼为由婉拒,但是从那以后,赵谦便正式走到了皇帝面前。他也经常到长公主府,看望姑母和表妹,他相貌英俊,武双全,人又谦和有礼,长公主府上上下下对這位二殿下称赞有加,就连昭阳长公主,也对他另眼相看。 两年后,赵谦再次求娶华静瑶,這一次昭阳长公主问過女儿的心意之后,便笑着答应了。 从此,赵谦再也不是那個如同透明人一样的二殿下,他是昭阳长公主的准女婿,昭阳长公主是太后的亲生骨肉,是皇帝最疼爱的妹妹,是京城裡权势最大的女人。 前世的华静瑶十六岁时嫁入东宫,次年山陵崩,赵谦继位,华静瑶做了皇后,一年后,贵妃郑婉所生的皇长子夭折,乳娘承认是被华皇后收买,之后又在乳娘宫外的家裡搜出一箱金银,朝华宫女官紫苏连同两名宫女,一起指证华皇后谋害皇嗣! 御史的折子一筐筐搬进勤政殿,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心如蛇蝎的华皇后赵谦下旨,华皇后从此长禁朝华宫。 华皇后囚禁后的第二年,昭阳长公主私藏钦犯,意图谋反,被囚禁于梧桐胡同的长公主府。 三個月后,昭阳长公主薨逝。 不久,清远侯府老夫人上书朝廷,大义灭亲,检举华毓昆与昭阳长公主同谋,此事并无实证,但华毓昆還是被判流放。 那年华静琳只有十二岁,她跟着父亲一起被清远侯府扫地出门,踏上流放之路。 昭阳长公主被囚禁在长公主府裡,只留下几個丫鬟和内侍伺候,其余人等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遣散的遣散。 华皇后得知父亲和妹妹被流放,她千辛万苦让人送出消息,让史家兄弟跟着华家父女一起走。 也多亏有了史家兄弟的照顾,华静琳和父亲才能安然到达广西。 在广西的那几年,史家兄弟凭着一身武艺进了县衙做捕役,华静琳穿了男装,跟着他们出入县衙,混迹于捕役、衙役和仵作之中,跟着他们一起查案,還一起抓過强盗小偷。 她年纪小,性格活泼,衙门裡的人都很喜歡她,就连县太爷也睁只眼闭只眼,后来索性按衙役的薪俸给了她一份工钱,贴补家用。 五年后,华毓昆病故,临终时依然念念不忘被囚禁在宫中的华皇后。 安葬了父亲,华静琳便带着史家兄弟离开了广西,回到京城。后来,她花银子顶替了别人的身份,改了年龄,进宫做了宫女,希望有朝一日,能带着姐姐逃出生天。 一入宫门深似海,华静琳在宫中三年,都沒有机会混进朝华宫。 好在她人缘很好,人也机灵,在一群宫女内侍当中混得风生水起,俨然成了大姐头,宫裡的消息也陆陆续续传到她的耳中。 直到有一天,她得到消息,赵谦暗中下令,要烧毁朝华宫,烧死华皇后。 赵谦急于废后,但是又不想被世人垢病 那一日,朝华宫大火熊熊,姐姐把她推出屋子:“走吧,替我好好活着!” 火蛇狂舞,华皇后冲进火海 华静琳从残破宫墙的洞隙裡爬出来,却還是被人发现了,身后传来羽箭破空之声,她跳进了御花园中的浮玉湖。 在广西的那五年,她练出一身好水性,可是当她一個猛子扎下去,再把头从裡水裡冒出来时,她看到了狗皇帝赵谦,她第一個念头就是赵谦亲自来追杀她了,于是她二话不說,钻进水裡,从下面伸出手扼住了赵谦的脖子! 可惜,她還是沒能掐死赵谦。 等到她从河裡爬上来时,她在水中倒影中看到了姐姐的脸,她变成了姐姐华静瑶。 华静瑶伸出手指,轻抚着自己的脸,用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說道:“姐,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你就是你,咱们两個人一條命,我会替你好好活着,一定!” 那天她去朝华宫之前,原是想要带着姐姐一起逃走的,史家兄弟在宫外接应,后来她跳了湖,赵谦手下的锦衣卫如果想查,一定能查到他们头上,也不知道后来他们能不能逃出京城。 想到這裡,华静瑶有些后悔罚了史丙和史丁银子的事了,可是這两個粗心大意的,紫苏那么拙劣的谎言也能糊弄他们,就是该给他们长长记性。 华静瑶从小花厅裡出来时,小夏和小艾正在门外踢毽子。 看到华静瑶,小艾忙收了毽子,把毽子藏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姑娘。” 华静瑶笑着伸出手:“把毽子给我踢踢。” 小艾一怔,還以为自己听错了,姑娘不吃飞禽,无论是鸡鸭還是鸟雀全都不吃,就连羽毛也不喜歡,小时候看到鸡毛掸子也会害怕,当着姑娘的面,她们从来不敢踢毽子,因为毽子就是用鸡毛做的。 在长公主府时,她们也不敢踢,姑娘性子和顺,从来不会打骂她们,可若是让长公主看到,那可了不得,别說是长公主,就是被紫苏姐姐或者其他姐姐看到,都免不得被骂上几句。 這裡是别院,紫苏姐姐受伤了不能出来,其他姐姐也不在,她们才趁着姑娘在屋裡时偷偷踢几下過過瘾的。 “给我呀。”华静瑶催促道。 一旁的小夏用胳膊肘撞了撞小艾,小艾才回過神来,连忙把毽子从背后拿出来,嘴裡還說道:“姑娘,奴婢還是把上面的鸡毛拔了,您再踢吧。” 华静瑶哈哈大笑:“傻丫头,鸡毛拔了,你让我踢铜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