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 第32节 作者:未知 史乙不会用簪子开锁,但是撬窗子轻而易举。 窗子很快就被打开了,随着窗子的打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甚至盖住了院子裡原有的香火味道。 “我的天,這味道是从哪裡来的?”史丁话音刚落,就捂住嘴巴,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屋子裡沒有血,也沒有尸体。這是卧房,临窗炕上铺着竹席,摆着红木炕桌,炕桌上有只五蝠捧寿青花香炉,靠墙处并排放着两只青花瓷枕。 屋裡地上铺着青砖,墙上挂着张临摩花草,靠墙放着一张红木小几,几上放着一只五蝠捧寿青花瓷盆,与屋裡的香炉瓷枕应是一套,這個盆子裡原本应是种着水仙,不過早就過季。 除此以外,屋裡便再也沒有其他东西。 史乙轻声道:“毕竟是从大宅门裡出来的,用来出租的屋子,也布置得這样讲究。” 华静瑶也有同感,那红木炕桌和红木小几,虽然样式過时了,可用料讲究,连同那几件成套的青花瓷器,十有八、九是钱家替换下来不用的旧物。 “小狸,你……”华静瑶话音未落,小狸就已经跳进了窗子。 他蹲在炕上,捂着鼻子:“臭,臭臭,好臭好臭!” 华静瑶眉头蹙起,对史乙和史丁說道:“把席子卷起来!” 很快,炕席卷起,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几滴干涸的血迹。 “史乙,你让人去顺天府报案,快!” 听說报案的是长公主府的,案发是在钱家下人的宅子裡,尹捕头二话不說就带人往外走,還沒有走出衙门,骆仵作就追了上来,指着来报案的护卫,问道:“是谁让你们来的,是长公主還是华大小姐?” 护卫笑道:“回骆爷的话,咱们是乙爷的手下,如今都跟着大小姐。” “好好好,你们等等,我去拿家伙,咱们一起去!” 說话之间,骆仵作圆润的身躯已在一射之外。 华静瑶看到与尹捕头同来的骆仵作,毫不意外。 有命案的地方就有骆英俊的身影,嗯,這是书上写的。 “尸体就在炕裡面,你看,這裡原本是炕洞,现在给砌上了,砖缝的泥還沒有干透。不過這是人不是在這裡杀的,杀人应该是在隔壁院子。”华静瑶說道。 尹捕头一声令下,几名衙役便开始拆炕,华静瑶带着她的人站得远远的,小狸捂着鼻子,這可怜的孩子,给熏得不成不成的。 骆仵作却一直盯着华静瑶:“华姑娘,我送去的书稿你看過了吧,我新改的地方,都标出来了。” 华静瑶道:“看過了,不過你新加上的那位花姑娘是怎么回事,那是我嗎?咱能不能换個称呼,花姑娘,這也太接地气了。” 骆仵作想想也是,如华姑娘這般与众不同的女子,怎么能叫花姑娘呢,俗,真俗! “要不就称为华姑娘?”骆仵作问道。 “不,香,姐姐是香的,叫香姑娘!”小狸忽然挤到华静瑶身边,還不忘吸吸鼻子,這裡只有姐姐是香的。 “不错,香姑娘,這名字不错。”骆仵作频频点头。 华静瑶翻翻白眼,香姑娘和花姑娘有区别嗎? 出乎华静瑶的意料,大门口虽然敞开着,但是来看热闹的人并不多,只有以隔壁房东大娘为首的两三個人。 房东大娘眼尖,一眼看到了史乙,尖叫道:“你不是刚租下我的房子,怎么就跑到隔壁来了?我知道了,你是逃犯,看到衙门裡的人来抓你,你就逃到隔壁来了!” 华静瑶表示很佩服,大娘,你的想像力也太丰富了吧。 “大娘,怎么只有你们几個人,這胡同裡其他人呢,還有這院子裡住的那两家人呢?”华静瑶问道。 “其他人,当然都出去做生意了,别看现在是下午了,买香的虽然少了,可是买平安牌护身符的却多了,也就是我們這几個闲人才留在家裡。”房东大娘說道。 华静瑶又问:“那這院子裡住的人,您都认识?” 房东大娘打量着华静瑶,有点迟疑。 华静瑶伸手,史乙拿了一锭银子给她,她把银子递给房东大娘,房东大娘立刻眉开眼笑:“认识,這胡同裡就沒有我不认识的人。正房裡住的和西厢的不是两家人,是一家,整個院子都是他们租下来的,和香火胡同其他人家不一样,他们自己家裡就有制香坊,广济寺裡的和尚们用的香,都是他们制的,他们是昌平人,姓童,每隔五天来一次,這房子就是他们過来时才偶尔住住。” 华静瑶明白了,這家制香坊租下這個院子,因为只是偶尔住,来的人也不多,所以西厢房便一直空着,平时也上着锁。 “那他们的窗子就這样敞开着?我闻到裡面有香火味,整條胡同都是卖香火的,他们不怕被人偷了嗎?”华静瑶又问。 房东大娘笑道;“姑娘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他们虽然每次带来的佛香很多,可是大多数全都送进寺裡了,能留下来的都是挑出来的断支或者有残的,沒人偷這個,那几個后生懒着呢,就把那些残香堆在屋子裡。” 华静瑶正要再问,就听到东厢裡传来一阵惊呼。 “挖出来了,快点来人!” 片刻之后,几块残肢摆到了院子裡。 尹捕头让人去给這裡的房主送信,又让衙役关了大门,把房东太太等人挡在外面。 华静瑶虽然很想看看,可是史乙他们全都要吐了,小狸更是熏得要晕過去,无奈之下,她只好带着他们退了出来。 足足過了一個时辰,一個小厮模样的少年走過来,說道:“华姑娘,小人是骆府的,我家爷請您過去,嗯,不是到那個院子,是到您說的那個杀人的院子裡。” “好。”华静瑶一直在等的,就是骆英俊的招唤。 史乙却有些犹豫,从炕洞裡挖出来的尸块,他就看了一眼,就给看吐了,姑娘金枝玉叶的人,這……算了,跟着一起去吧。 第六十五章 华姑娘神机妙算 独门独院裡,骆仵作正在兴奋的原地转着圈圈,這么复杂的案子,顺天府今年還是第一桩。 如果不是华大小姐,不知要等多久,那砌在炕下的尸体才能被人发现。 他的骆英俊奇案录终于又有了新的素材。 “骆仵作,尸体全都找全了嗎”华静瑶的声音忽然响起,骆仵作一时沒有收住转圈的惯性,又在原地转了一圈儿。 “沒有,只差脑袋,对,沒有脑袋。”那尸体被斩成三截,可是却沒有头。 骆仵作說完,却沒有听到华静瑶的回答,這才注意到华静瑶正直勾勾看着不远处的那口大缸出神。 果然啊,华大小姐神机妙算 大缸裡的脏水就是华大小姐让淘的。 “华姑娘,你快来看看,看看這缸裡有什么。”骆仵作一脸兴奋。 “凶器”华静瑶脚下像生根一样,沒有动。 “是啊,华姑娘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才让人把裡面的脏水淘出来的,一定是這样,一定是”骆仵作那两只不大的小眼睛闪闪发光,如同两簇鬼火在跳动。 华静瑶摇摇头:“我猜的。” 在她让史丁淘水之前,她還沒有猜到,嗯,她是在和骆仵作說话的时候才猜到的,骆仵作的脸上就差写着“凶器”两個字了。 “一般人是猜不到的,华姑娘是推断出来的,对了,還有狸小哥,他也闻到了,对吧” 华静瑶不忍心给骆仵作泼脏水了,她沒有推断出来,小狸也沒有闻到,凶手把杀人现场的青砖仔细擦洗過,当然也会把凶器擦洗干净。凶器和青砖不同,青砖擦去的只是表面上的血迹,渗到裡面的是擦不掉的,所以小狸依然能够闻出来,可是凶器若是铁的,擦去血迹再泡进满是脏水的大缸裡,别說小狸是個人,就是牵头真狐狸過来,也闻不出来。 “凶器是什么菜刀杀猪刀”华静瑶问道。 “是斧子,能把人骨头斩断的斧子”骆仵作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检查過骨头的断口,這個凶手很专业,非常专业。” “专业刽子手”华静瑶一时沒有想出来,除了刽子手,還有谁是专业杀人。 骆仵作一怔,他可沒有想到刽子手。 “啊,這個我說的是屠户。” “屠户啊”华静瑶的身子终于动了,她走到那口大缸前,虽然脏水淘出去了,可還是有股子泔水味,那把斧头就躺在缸底。 陈举人是屠户 “骆仵作,尸体您验過了,可有验出是男是女”华静瑶问道。 “是女的,而且是個生育過女人。”骆仵作說道。 华静瑶想了想,說道:“和您說实话吧,我們之所以会找到這裡来,是因为暂居在广济寺裡的一位娘子失踪了,最后看到她的人,就是看到她被人带来了香火胡同。我之前见過這娘子,她走快或者跑起来的时候,身体向右边倾斜,我怀疑她的左腿或者左脚曾经受過伤,不知道,验尸能否验出来。” 骆仵作的小眼睛裡鬼火一闪,這具尸体沒有脑袋,刚刚他和尹捕头還凑在一起嘀咕過,沒有脑袋就无法确定身份,连死者的身份都无法确定,更何谈去找凶手。 华大小姐真是個福星 骆仵作晃动着圆润的身体,跑向停放尸体的院子。 胡同裡,宅子的主人已经来了,是個四十开外的汉子,一身潞绸袍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有身份的管事。 房东大娘正在和他攀谈:“哎哟哟,开始时我還以为杀人的是我家院子,可把我给吓死了,這院子以后可怎么租啊,就是自己住也害怕,您說是吧。” 郝管事冷哼一声,想要掐死這婆子的心都有了。 你怕是快要乐疯了吧,杀人的是我家院子,不是你家的,我家院子租不出去,你家的就好租了隔着一道墙而已,你以为人家不害怕 不過,毕竟是官宦人家的世仆,郝管事越是生气,脸上越是不动声色,看到有人从裡面出来,他一眼就认出了熟人。 “請问阁下可是姓史长公主府上的”他看到了史乙。 史乙冲他抱抱拳,也觉得這人有几分眼熟,便客气地问道:“在下正是史某,先生面善,可是這座宅子的主人,郝管事” “一個跑腿的而已,称不起先生二字,我家二老爷住在枣树胡同,和清远伯府是邻居,我曾经在枣树胡同,见過史护卫。”郝管事說道。 這就难怪了,那应该见過不只一次。史乙是长公主府的护卫,又常常跟在华大小姐身边,京城裡能给高门大户做管事的,哪個不是好眼力好记性,史乙不认识他,他却能认出史乙。 “史护卫,可否借光到旁边說几句”郝管事小声說道。 史乙连說好的,跟着郝管事向胡同口走去。 那边,一個衙役从门裡出来,四下看看,问道:“這院子的房主呢,刚刚不是說他過来了嗎人呢” 华静瑶猜到那位郝管事是不想直接和顺天府打交道,這就是官宦与勋贵的不同了。官宦之前大多谨慎,勋贵嗎可沒有這样谨慎。 “請问,尹捕头在嗎我有线索想要提供给他。”华静瑶上前一步,对那位衙役說道。 衙役去過清远伯府,知道這位是华大小姐,恭恭敬敬地說道:“尹捕头就在裡面,姑娘随我进去吧。” 院子裡围起白布,一进院子,小狸就捂住鼻子,华静瑶也想捂鼻子,尸体在炕洞裡时味道還能遮住,一旦挖出来,這种大热天,那臭味儿,挡也挡不住。 “尹捕头,发现凶器的那個院子,是一個叫陈洪的人租下来的,那個陈洪您可以让人查一查,還有就是住在折芦巷的陈举人” 华静瑶把陈娘子千裡寻夫,陈举人另有妻室,两個孩子无人照顾,在寺中生病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說了。 尹捕头吃了一惊,问道:“华姑娘,你說的那几個证人” 华静瑶微笑:“不是只有這几個证人,還有房东大娘,她曾经亲眼见到有個读书人从那個院子裡走出去,尹捕头可以把陈举人請到衙门,让房东大娘认一认。” 正在這时,骆仵作从布幔裡走出来,举着不知道沾着什么的手,开心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