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 第348节 作者:未知 一名侍卫的身后探出一個脑袋,范莲叶看不清楚那是谁,但是她却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少女的声音,或者說,這是华静瑶的声音。 “我的箭法不错吧,范莲叶,我终于抓到你了!” 范莲叶冷笑:“藏头藏尾的,算什么英雄。” 华静瑶笑道:“你以为這天底下的人都像你一样,活着就是为了当英雄嗎?可惜你做的那些事,沒有一件是英雄所为。” “胡說八道,我范莲叶顶天立地,死在我剑下的无一不是奸佞之徒,华静瑶,你不過是個靠家世上位的小人,你为了破案忠奸不分,你比不上我,永远比不上我。” 范莲叶声嘶力竭。 华静瑶轻笑:“我确实不如你,不如你疯,我好端端的,为何要和你這個疯子相比。” “你說什么?华静瑶有种你就下来与我一战,以多取胜算什么英雄好汉!”范莲叶大喊。 华静瑶笑着摇摇头,這人真是疯得不轻,也不知是无为道把她变成了疯子,還是她天生就是個疯子。 一個女人,活了二十多年,几乎每一天都在想着如何杀人,而那些被她杀死的人,甚至可能根本不认识她。 第六四一章 逼宫 一切来得太過突然,太子下意识地想把手裡的匕首扔掉,可是手腕上的锁环卡得紧紧的,他甩了几下,匕首却像长在他手裡似的,不但沒能挣脱,衣袖反而将锁环彻底遮住。 太子惊惧,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身后传来一声力吼,他蓦然转身,看到的是金吾卫副使袁波。 太子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放空,今天当值的是袁波嗎? 袁波面沉如水,振臂一挥:“太子逼宫,拿下!” 太子怔住,缚在手上的匕首却在此时脱离掌心,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一名金吾卫飞快上前捡起匕首,交给袁波。 太子终于反应過来,他大声喝道:“铁力,石力!” 沒有回应。 太子想起来了,這裡是乾清宫,铁力和石力无旨不能进入,他们此时应在乾清宫外候着,现在看来,恐怕凶多吉少。 “尔等大胆,全部退下!”太子喝道。 袁波泰然未动,声音冰冷:“拿下!” 几名金吾卫上前,将太子的双臂反剪在身后,太子看着他们,他虽然叫不出名字,可是却也看着眼熟,他们就是金吾卫,平素在宫裡时常见到,何况還有袁波,袁波是延安伯世子,亦是袁家這一代最有出息的一個。 太子死死盯着袁波,却沒在袁波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直到走出皇帝寝间,太子依然回過头看向袁波。 但他能够看到的只有袁波的背影。 袁波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那名内侍和张太医,接着便向龙床走去。 原来在床边服侍的内侍伸手将他拦住:“袁副使,請退后!” 袁波牵起嘴角,似笑非笑,接着转身,带着那队金吾卫退了出去。 见他出去了,内侍目光如炬,看向张太医和那名内侍。 “让劳咏過来。” 皇帝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两名内侍交换了目光,其中一個說道:“陛下,劳公公早上摔了一跤,這会儿還在屋裡躺着呢。” “江医正呢?”皇帝又问。 门外的江医正嘴裡发出呜呜的声音,无奈就在刚刚,他和那位太医全都被金吾卫制住,此时五花大榜,嘴巴也被塞了东西,一個字也說不出来。 屋裡的内侍說道:“回禀陛下,江医正伙同太子谋反,此时已被拿下。” 皇帝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们退下,全都退下,朕不用你们服侍。” “是啊,你们全都退下吧。” 一個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外间角落裡的江医正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徐徐而来的那個人。 跟在他旁边的太医同样吃惊,好在他们的嘴巴被堵住了,否则现在一定张得很大。 看到走进来的人,张太医和两名内侍恭声应是,默默退了出去。 皇帝猛的撩开帷幔,怔怔地看着正缓步向他走来的人。 “老二?” 老二,赵谦! 赵谦微笑,随手拽過一张杌子,在龙床前坐下,对皇帝說道:“父皇有疾,从明日起儿臣便代父皇监国可好?”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震憾,沉声說道:“朕只是双脚水肿,明日若還不能消肿,便让人抬着上朝,不用多此一举再设监国了。” “不,父皇,您重疾在身,太医院束手无策,一個时辰后,您的水肿便会由双脚蔓延到腿上,继而手臂、双手,乃至全身,您的喉咙也会肿起来,无法发声,您再也不能与朝臣议事,甚至不能执笔,从此之后,您只能卧床不起,不過請您放心,儿臣会代您处理国事。” 赵谦的声音不急不缓,熟悉而陌生,但是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利刃,刺在皇帝的心上。 “你要如何对待太子?”皇帝问道。 “父皇,太子逼宫谋反,但他毕竟是您的皇长子,也是儿臣的长兄,儿臣会给他留個全尸,父皇百年之后,儿臣让兄长伴于父皇身边,您看可好?”赵谦說道。 皇帝咬牙,又问:“老三和老四,你又准备将他们如何?” 赵谦叹了口气:“三弟与兄长交好,兄长谋逆之事,他定然也有参与,至于四弟,他還是個孩子,父皇放心,儿臣会尊祖母为太皇太后,皇后为太后,更会善待四弟。” 皇帝冷笑:“很好,你把一切全都计划周全了。” “父皇也很好,看到儿臣并未惊讶。”赵谦微笑,如沐春风,只是他的身体不好,今天的话說得有点多,双颊便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皇帝看着他的脸色,点点头:“好,不愧是朕的儿子,够狠,也狠得周全。” 赵谦轻咳几声,道:“父皇的時間不多了,儿臣会陪在父皇身边,谨听父皇教导。” “你想让朕再活多久?”皇帝问道。 赵谦道:“两月足矣。” 两個月? 皇帝嘲讽:“你以为就凭你,区区两個月就能收拢住朝中重臣?” 赵谦从未参政,以前是生母出身低微,他不受重社,后来则是因为生病,以及闭门思過。 赵谦轻声笑了:“树大有枯枝,把枯枝砍掉,来年便会生出新芽,假以时日,便又是蓊蓊郁郁的参天大树。” “嗯,朕最后悔的,就是沒有把你這支枯枝砍掉。”皇帝叹息。 “父皇乃是圣人,圣人慈悲,何况是对亲生骨肉。” 赵谦侃侃而谈,這竟是十几年来,父子二人在一起說得最多的一次。 但也是最后一次。 皇帝问道:“此时朕這乾清宫裡裡外外,都是你的人了?” “正是。”赵谦說道。 “袁波也是你的人?朕记得他有個弟弟,前不久惹了祸事,還是老三跑到朕面前求情的。” “父皇好记性,延安伯府的二公子去年便于闹市纵马被父皇处罚過,前不久他再次纵马,将一位老汉撞死,此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袁二公子此时還在大理寺的牢房裡关着。” 皇帝似乎明白了,问道:“袁波是为了他弟弟?” “袁波虽然三個弟弟,可唯有袁二公子与他一母所出,他们的生母早亡,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看来太医院也有你的人了,就连朕身边的人也被你收买了,你是如何做到的?”皇帝问道。 赵谦微微一笑:“人心所向而已。” 皇帝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人心所向?凭你也配提人心所向?赵谦,你弑父弑兄,陷害兄弟,谋夺皇位,视国家大事为儿戏,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猪狗不如!” 闻言,赵谦抚掌:“父皇,您省些力气,否则水肿会加速。” 皇帝一怔,掀起锦被,摸向自己的小腿,入手鼓胀,小腿比平时粗了许多。 赵谦满意地笑了,他站起身来,环顾這间屋子,道:“儿臣不喜歡這间屋子,待到父皇大行之后,儿臣便将這间屋子封了吧,对了,父皇有沒有特别不舍的妃嫔,儿臣让她们去继续服侍您。” “你不怕巩清和沈逍回来杀了你?”皇帝问道。 “既然父皇提起他们,儿臣只好告知父皇,巩清和沈逍這一趟是有去无回,无为道隐忍多年,就等着這一天了。父皇,您让沈逍去也就罢了,为何還不放心,又让巩清也悄悄去了呢,若是巩清還在京城,儿臣夺宫說不定就不会這般顺畅了。” 赵谦越說越得意,是啊,這一切太顺利了,比他想像得還要顺利。 “父皇,无为道原本要杀的,只有沈逍一人,可是现在您又让巩清也去送死,巩清怕是从未想到,他会死于无为道之手。” 皇帝看着赵谦,从牙缝裡挤出两個字来:“蠢货!” 這個蠢货竟然是他的儿子! 皇帝问道:“你以为朕死了,你又能活多久?還记得你离京就藩之前,朕让江老太医去给你請的平安脉嗎?” 赵谦眼中闪過一丝质疑,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在襄城时,王府裡养了三四位大夫,其中一個還是从太医院裡退下来的,他们每隔五日便要给他請脉,每一次說得都一样,他的身体虽然不好,但也沒有更不好,只要慢慢调养,即使不能习武,却也能如大多数人那样,活到五十岁。 “江老太医說儿臣并无大碍,只要注意不要過分滋补便可。” 皇帝笑了笑,道:“那是江老太医顾及你的体面而已,你的脉象朕早就看過,你身体虚弱,已经损了精元,任你纳再多的妾室,也难以诞下子嗣。” “不可能!”赵谦猛的站起身来,怒目而视,“王妃和府中姬妾虽未有孕,但但郑婉郑婉” 由于太過激动,赵谦喘息得說不出话来。 皇帝轻声笑了,用轻快的语气說道:“你虽与郑婉做過苟且之事,但她腹中胎儿不是你的。” “不不可不可能” 两個内侍打扮的男子闻声进来,赵谦挥手:“滚,滚” 两人深深地看了眼屋内的父子,无声退下。 赵谦从怀裡摸索出一只瓷瓶,拔开塞子,把裡面的丹药倒进口中,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抚着胸口,好一阵喘息,终于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