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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章 第38节

作者:未知
“我也不知道,看看寺裡的小和尚们叫什么,他们的名字应该差不多,就是悟空悟能悟净之类的。”华静瑶說道。 這时,紫萱端了冰碗进来,闻言问道:“姑娘,您是說那两個孩子会留在寺裡当和尚嗎?” “是啊,昨天我问過陈家那两兄弟了,那两個不认他们是弟弟,他们已经沒有亲人了,不過我和妙慧师傅說過来,寺裡会收留他们的。你们别小看寺裡的小和尚们,個個都是认识字的,否则怎么念经,怎么抄经?你们放心,广济寺香火鼎盛,有的是银子,别說是多养两個,就是多养二十個也养得起。” 华静瑶笑着說道,若是平时,她是懒得管這种事的,可是陈娘子太可怜了,华静瑶不忍心看到這两個孩子变成街上的小叫花子,所以才請广济寺收留他们。 紫萱叹了口气,昨天她照顾過那两個孩子,现在听說他们要当和尚了,心裡有些不忍。 可是就像姑娘說的,当和尚不愁吃喝,還能读书认字,比大多数穷苦人家的孩子過得好多了。 “当和尚有什么好的,不能吃肉,连鸡汤都不能喝。”小狸沉声說道。 他声音清亮,猛然变得低沉起来,华静瑶忍不住看向他,刚好看到小狸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裡,闪過一抹阴郁。 那一刻,华静瑶忽然觉得陌生。她揉揉自己的眼睛,面前依然是那张阳光灿烂的脸,只是那脸上写着失望。 是失望,单纯的失望,孩子气的失望。 刚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小夏跑了进来,說道:“姑娘,金玉坊的人走了,长公主让姑娘過去。” “好。”华静瑶把沒吃完的西瓜丢到一旁,原本想要叫上小狸一起去,想起昨天晚膳时昭阳长公主那突发的奇想,還是算了吧,免得她那個便宜娘,看到小狸又想起什么夭蛾子。 锦园裡,昭阳长公主坐在紫藤花架下,看到华静瑶,伸出纤纤玉指,指着石桌上的凉茶,說道:“你尝尝,這是照着寺裡的方子煮的,高太医說了,若是脸上起痘痘,喝這個也管用。” 华静瑶倒抽一口凉气,有苦說不出啊,有苦說不出。 她连忙岔开话题,问道:“娘,隆安郡王請客,为何那些人還要看着您,您去他们才去,您不去他们也不去,他们不想给隆安郡王面子嗎?” 昭阳长公主从攒盒裡挑了颗杨梅干,喂到女儿嘴裡,嗔怪道:“我儿心思纯净,自是不知道那些人狗眼看人低,不過,隆安郡王的身份也委实尴尬了些。” 华静瑶眨眨眼睛,隆安郡王身份尴尬?怎么尴尬了?她怎么不知道? 前世若不是郑婉,她对隆安郡王的印象也限于邻居而已。 听昭阳长公主的语气,姐姐一定是知道的。 好吧,不懂就问。 “娘,隆安郡王是什么身份啊,我想不起来了,您說给我听听嘛,還有,为何别人都要盯着您,看您去不去赴宴呀?” 昭阳长公主看着女儿有些无奈,可看到女儿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她又觉得可爱极了,她像女儿這么大的时候,也只会记住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像這些陈年旧事,压根就听不进去。 “隆安郡王這一支是曾经做過皇帝的啊”,昭阳长公主叹了口气,耐心解释,“当年仁宗无后,宗室趁他病重,选了两個孩子进宫,仁宗驾崩后,就又从两個孩子中选中一個叫赵襄的登基为帝。几個月后,德宗就打进了京城,赵襄禅让了。” 听到這裡,华静瑶想起来了,是有這么回事,话說,這是她在广西的时候坐在茶楼裡听說书的讲的,原来是真的啊。 “听說是阁老们让两個小孩打了一架,赵襄打赢了,就让他做了皇帝,是嗎?”华静瑶问道。 “瞎說,這么重要的事,岂会让小孩子胡闹,当时阁老们让两個孩子各写了一篇章,赵襄写得最好,就让他做了皇帝。”昭阳长公主說道。 “啊?原来隆安郡王的祖上還是個有大才的,那么小的孩子,就能写出好章来了。”华静瑶艳羡不已,她活了两辈子,也沒写出過一篇章,连打油诗也沒写過。 昭阳长公主忍俊不止,噗哧笑了出来:“什么好章啊,七八岁的孩子能写出什么来,赵襄能当上皇帝,是因为他沒有写错字,另一個孩子有错字。” 华静瑶怔了怔,然后哈哈大笑,天呐,话本子都不敢這样写。 第七十七章 传說中的温顺女子 “赵襄退位后,封了安亲王,世袭三代,還請了大儒做他的师傅,安王府最初就在东华胡同。按理說,像他们家這样的闲王,只要不存二心,三代之后說不定還能再给一代的恩典,可是传到赵白平时,却出了一件事,让先帝对他们家厌恶起来。”昭阳长公主又挑了块桃干喂给女儿吃了,才接着继续說下去。 赵白平是隆安郡王赵孟瑜的亲伯父,也是最后一代安亲王。 和其他宗室不同,安王府的男丁从未领過差事,宗人府每年给他们拨多少,他们就用多少,别的府裡有祖上留下的家底,安王府是沒有的,更沒有俸禄,日子過得紧巴巴。 赵白平這一代,安王府只有兄妹三人。 赵白平是长子,他与弟弟赵白安,妹妹赵白云都是嫡出。 当年禅位的事,已经過去很多年,到了他们這一代,已经渐渐沒有了祖上的战战兢兢。赵白平开始在私底下和京城裡的勋贵子弟们交往。 那时他只有十六岁,他的想法也很简单,皇帝不让他们结交大臣,那他结交勋贵总行吧。再說,這些勋贵子弟,大多数都和他一样,是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和這些人交往,也不会影响什么。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了,和這些勋贵子弟们相比,他差得太多了。 那些才是真正的二世祖,不但有钱,而且有权,十四五岁的毛孩子,就能一呼百应。 而他身边,长年只有两個长随。 赵白平有几分小聪明,他跟着這些二世祖,除了混吃混喝,渐渐的,他开始跟着他们做生意。 比如修河道赚河工银子、从私盐贩子身上拿红利、给那些想要巴结贵公子的低品小吏们牵线搭桥,不到一年,赵白平就赚了几万两。 飞鱼卫包围安王府的时候,他正在算帐,算最近的一笔赚了多少。 那個案子砍了三十多颗人头,其中就有赵白平的,安王府的亲王爵位到此为止,先帝封赵白安为隆安郡王,将乾清宫裡的司茶宫女赐给赵白安为侧妃,五年后,先帝又封赵白安十岁的妹妹赵白云为咏恩郡主,赐婚给已致仕的礼部仕郎郑千秋的第五子郑理。 咏恩郡主是在八年后成亲的,昭阳长公主比她小两岁,和她是同一年成亲。 “我与咏恩郡主从小就认识,赵白平死的时候,她只有五岁,老安王妃在得知赵白平被判斩立决后,就悬梁自尽了。后来每年的宫宴,咏恩郡王都是跟着顾老夫人一起进宫的,顾老夫人就是先帝赐给赵白安的那名司茶宫女,她比赵白安年长十岁,赵白安只有她一個,连正妃都沒有。” 华静瑶听到這裡就明白了,這位顾老夫人是個厉害角色啊,一個二十五六岁的老宫女,眼看就要放出宫了,却摇身一变成了郡王侧妃,而且硬是沒让郡王立正妃。 “這位顾老夫人就是赵孟瑜的生母?她還活着嗎?赵白安呢,应该還不老吧,怎么就让儿子袭爵了?”华静瑶有一连串的問題,她终于明白了,郑婉就是咏恩郡王赵白云的女儿。 昭阳长公主喝了口凉茶,润润嗓子,继续說道:“那位顾老夫人還在宫裡的时候,是在乾清宫裡侍候的,颇有些手段,她嫁给赵白安還不到一年,就生下了赵孟瑜,赵孟瑜刚满周岁,赵白安就死了,死时還不到十八岁。先帝可怜孤儿寡母,赵孟瑜孝期一满,就让他袭爵了。顾老夫人既要照顾儿子,又要照顾比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姑,长嫂为母,也多亏了她,咏恩郡主才能长大成人。顾老夫人還健在,不過沒有住在枣树胡同,她平时是在城外的庄子裡,那庄子是她离宫时,先帝赐给她的,是她的嫁妆。” 华静瑶舒了口气,她终于搞明白隆安郡王府上的這些子事了,也难怪那些宗室和勋贵们,不愿意亲近他们,就這背景,就這经历,谁愿意和他们搭上关系啊。 不過华静瑶记得,前世时隆安郡王過得挺不错的,郑婉成了宠妃,连皇后都敢下手,隆安郡王反而如闲云野鹤,沒有参于朝堂中事。 “娘,那這次他们府上的宴会是啥名目,還有,那些人为何要盯着您呢?”华静瑶终于想起了這個問題。 “那是因为本宫与咏恩郡主是旧识,当年也算是闺中密友了,她也是個可怜的,唉。”昭阳长公主說道。 “咦?咏恩郡主回京了?她是赐婚,能随便回京嗎?”华静瑶的眼睛亮了起来,咏恩郡主回京了,那么郑婉会不会也一起来了? “她是大归了”,昭阳长公主叹了口气,說道,“前几年郑五老爷過世了,孝期一過,咏恩郡主就写信回来,想要大归,皇帝一直未准,直到今年,咏恩郡主再次上了折子,說川地潮湿,她患了腿疾,想要回京城调养身体。皇帝终于准了,让她大归回京,這次的宴会就是为她准备的接风宴,京城裡的昔日贵女全都知道我与她年少时交好,自是要看着我,看我去不去,看我给不给隆安王府這個面子,哼,這些人啊。”昭阳长公主不屑地摇摇头。 “咏恩郡主大归回来,那她的孩子们呢?她有几個子女?也能一起进京嗎?”华静瑶问道。 “你這孩子,咏恩郡主的事情,我以前也和你說過,怎么现在你倒是有兴趣了?”昭阳长公主笑道。 “是啊,有兴趣了,以前我還小,小孩子不长记性。”华静瑶摸摸鼻子,嘿嘿干笑。 昭阳长公主看着一脸傻笑的女儿,越看越觉得女儿可爱,她生的女儿,自是天底下第一可爱。 “咏恩郡主只有一個女儿,小名叫婉儿。因为是個女儿,皇帝便准了一起回京,赵白云是個美人,她生的女儿也不会丑到哪裡去,到时你可以和她亲近亲近。不過你别吓到她,毕竟是小地方长大的,沒见過世面,她娘就是個温顺之极的性子,想来她也是這样。”昭阳长公主說到這裡,忍不住又笑了,瑶瑶以前也是個温顺之极的性子呢,可是现在,活泼泼、古灵精怪。 第七十八章 打听不到的消息 华静瑶用眼睛瞟着一脸自豪的昭阳长公主,心裡一阵酸楚。便宜娘啊,前世害死你女儿的恶人当中,就有這個郑婉啊。 “娘,宫裡有個姓孙的嫔妃吧,她现在是什么位份?她好像是郑家的亲戚吧。”话一出口,华静瑶就用手指轻轻弹了弹自己的嘴唇,這话不能這样說,刚刚她還不知道什么郑家呢。 果然,昭阳长公主反问道:“郑家有亲戚在宫裡嗎?你如何知道的?” 這下子华静瑶懵了,郑家的亲戚也就是咏恩郡主的亲戚,若是连昭阳长公主都不知道,那么……那么就是說要么压根沒有回事,要么就是瞒過了所有人。 但是這事是千真万确的啊,不可能沒有。 前世這位孙太妃是個很了不起的,是這個后宫裡笑到最后的那一個。 四皇子出事后,皇后就一直病着,再后来大皇子死了,皇帝封了赵谦为太子,皇后气怒交加,赵谦登基后,皇后就自請去了慈恩寺。华皇后软禁之后,后宫大小事务便由郑贵妃协助孙太妃主持。 “我不知道這個郑家是不是咏恩郡主那個郑家,只是听人說起過宫裡有個姓孙的嫔妃好像是郑家的亲戚,娘,到府有沒有一個姓孙的,您知道嗎?”华静瑶說道。 “姓孙的……让我想想……”昭阳长公主抬起精致的下巴,若有所思,“有個孙嫔,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她,她应该不是咏恩郡主婆家的亲戚吧,至少我沒有听說過。” “除了孙嫔,還有其他姓孙的嗎?”华静瑶又问。 “你這孩子,后宫那么多女人,连皇帝自己也认不全,何况是我?這個孙嫔若不是给皇帝挡過一刀,我也不会记得。”昭阳长公主挑了块南瓜糖塞进女儿嘴裡。 华静瑶正想說话,嘴巴刚刚张开就被塞进一块糖,她不知道别人家的亲娘是什么样的,至少她眼前這位,恨不能无时无刻往女儿嘴裡喂东西。 她三两下把南瓜糖嚼了咽下,正要再次开口,又是一块枣泥糕塞进她的嘴裡。 接连两次张嘴都被塞进东西,而且一次比一次塞得满,她如果再不明白,那她就是傻子了。 昭阳长公主分明是不想让她打听孙嫔给皇帝挡刀的事。 算了,下次再问。 华静瑶看一眼面前那摆得满满当当的石桌,只能宣告退堂待审。如果她再问,嘴裡還不知道又被塞进什么呢,沒见摆了一桌子嗎? 两天后,华静瑶带着小狸和史丁,连同小艾,去了折芦巷。 一进巷子,就看到陈举人的宅子裡大门敞开,离得老远就能听到牙人的大嗓门:“您看這门窗上的雕花,還有屋裡一水的黄花梨,可都是好东西。” 柳氏要租房子了? 华静瑶脑袋裡灵光一闪,对史丁說道:“你去问问,這院子是怎么租的,要多少银子。” 和前几回一样,华毓昆還在画白描,华静瑶走過去翻了翻,都是些才子佳人的,一看就是词话本子的插画。 “爹,您认识隆安郡王嗎?就是现在這位,叫赵孟瑜的那個?”华静瑶假装随口问道。 “见過几面,是位仪表出众的翩翩公子。”华毓昆头也沒抬,注意力都在画笔上。 “仪表出众?能有多出众,比我爹還要出众?” 华静瑶一边說,一边看向正在院子裡喂猫的小狸,那只猫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华静瑶见過几次,一次是在巷子裡,還有两次是在墙头上,這次居然跳到她家院子裡了。 “你這孩子”,华毓昆哭笑不得,放下手裡的画笔,终于抬起头来,“衡量一個人不能只看相貌,還要看他的德行修养和气度。” “可是我问起赵孟瑜,您只說他仪表出众,您這也是只看相貌了呀。”华静瑶声音轻脆,如金珠落盘,只觉悦耳,却不鸹噪。 “你……”华毓昆笑着摇头,无奈地說道,“你是越来越像你娘了,得理不饶人。不過爹爹沒有說错,那位隆安郡主确实仪表不凡,风度翩翩,而且他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最擅抚琴,爹爹有幸听過,确是不俗。” “对了,上次您說過,赵谦身边那個叫朱子惠的,以前就是隆安郡王府裡的,赵孟瑜能给赵谦荐人,他和赵谦是不是关系很好?”华静瑶又问。 华毓昆凝神蹙眉,想了想,道:“沒有听說過他们之间有关系,隆安郡王和二皇子虽是平辈,可是彼此相差十来岁,不似能玩到一起的。” 华静瑶无语了,在父亲看来,赵谦那厮還只是個十几岁、无依无靠的半大孩子,他能做的最大的事,也就是想用卑鄙无耻想要骗婚表妹了,至于夺嫡争皇位那样的事,只有做为皇长子的大皇子和嫡出的四皇子才配去想。 前世,你们就是這么眼瞎心瞎,才让那只中山狼得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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