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 第4节 作者:未知 华静瑶也看清楚了,就在骡车的车板子下面,可不就是有個人嗎?只不過他沒在下面蹲着,而是整個人扒住车底板贴在上面,如果不俯下身子仔细去看,谁也不会注意到那裡還悬着一個人。 史丙吃惊不小,像是在回应门子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說他是从河边一路扒在车板子上過来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他们兄弟都是练家子,或许也能做到,可這是個傻子啊,是個傻子! 眼看着华静瑶走到车前了,史丙连忙跟過去,挡在华静瑶前面,对着贴在车板子上的人喝道:“傻子,快下来,快点!” 傻子见有人来了,吸吸鼻子,却又把脸扭到一边,嘟哝道:“不下来,就是不下来,坏人!” 史丙在去见华静瑶之前,就已经打发人去叫史丁了,只是华静瑶来得太快,反而抢在史丁前面了。 這会儿史丁刚刚走下台阶,闻言跑過来,二话不說,撸起袖子就要把骡车举起来。 “等等!”华静瑶伸手把他拦住,史丁天生神力的事,這会儿還沒人知道,再說,這府裡除了紫苏以外,說不定還有赵谦的内应,万一這事传到赵谦耳朵裡,他就能想到那两根肋骨是被史丁拍断的了。 史丁伸出去的胳膊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下了,华静瑶一把推开前面的史丙,走到骡车前面,她蹲下身去,就看到了那双眼睛。 一双黑白分明,清亮如晨星般的眼睛。 沒错,就是這双眼睛! 眼睛的主人也正在看着她,目光清澈得让华静瑶想起前世她到的一头鹿,那头鹿看到她时,也是這样的目光,当时她毫不犹豫一箭射出鹿肉真香! 傻子吸吸鼻子,目光从华静瑶的脸上移开,落到她的袖子上。 “糯米豆沙……桂花桂花太多不好吃” 傻子的声音也和他的目光一样,清清亮亮。 华静瑶愕然地看看少年,又看看自己的衣袖,她想起来了,衣袖裡還有米糕呢。 之前她听史丙說這是個傻子,傻子都贪吃,所以看到小夏端着米糕,她就拿了两块。 她从衣袖裡拿出一块米糕,晃了晃,笑嘻嘻地說道:“你出来,姐姐给你米糕吃。” “桂花太多不好吃不吃!”傻子嫌弃地皱起鼻子,可是這一次却沒有把脸别過去,而是双手松开,噗通一声从车板子上掉了下来。 他掉下来的时候,是四肢摊开一起落地,就像一只想不开要寻死的大蛤蟆。 沒等华静瑶笑出声来,史丁和史丙各抓住一條胳膊,两個人同时使力,把“大蛤蟆”从车下面拖了出来。 “疼坏人疼”傻子一边哭一边委屈地去看自己的胳膊。 华静瑶心裡一动,抓起他的手 被史丁抓住的那條胳膊,脱舀了! “不哭了,乖,姐姐請你吃糕糕。”华静瑶冲着史丙使個眼色,拿起手裡的米糕送到傻子嘴边。 傻子皱着眉头,眼泪流了满脸,他紧抿着嘴唇,說什么也不肯去咬送到嘴边的米糕。 史丙趁机抓住他的胳膊,咔嘭一声,把他的胳膊归回原位。 傻子啊的一声惊叫,嘴巴张开,华静瑶眼明手快,顺势把整块米糕塞进他的嘴裡,又怕被他吐出来,往裡面捅了捅。 傻子被米糕堵住嘴巴,鼻端和口腔充斥着他不喜歡的味道,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史丁提起他,像扔死猪一样甩到肩上,扛起就跑! 這一切一气呵成,待到老门子反应過来时,傻子不见了,史丙史丁不见了,华大小姐也不见了。 把傻子关到小黑屋裡,华静瑶松了口气,這才发现肚子饿了,她想起袖子裡的米糕,给了傻子一块,她還留着一块。 她拿出米糕,从中间掰开,正想放进嘴裡,忽然怔住了。 這米糕竟然是带馅儿的,豆沙馅儿! 她闻了闻,一股子糖桂花的味道。 豆沙馅儿是用糖桂花拌的。 “小夏,這米糕怎么還有馅儿?”华静瑶问道。 小夏怔了怔,說道:“前阵子宫裡赏的米糕就是带馅儿的,姑娘吃了两块,厨房裡便照着做了,让奴婢端来给姑娘尝尝,是不是宫裡的那個味儿。” 华静瑶从碟子裡拿起一只米糕看了看,凑到鼻端闻了闻,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桂花味儿。 可是那傻子說什么糯米豆沙桂花的时候,她带的那两块米糕還在衣袖裡,莫非那不是一個傻子,而是一只狗? 管他是人還是狗,当务之急,還是先灭口吧。 华静瑶蹙着眉,猛摇几下团扇,這件事原本只有她和史丙知道,可是现在多了史丁和门子,不对,他们刚刚回来的时候,一路上又有好几個人看到了,马上杀人灭口,好像不行。 她不能做得太明显,至少不能让人认为她是杀人灭口。 她要想個办法,让這個傻子自己死了。 洗脸淹死? 走路摔死? 吃饭噎死? 对,就是吃饭噎死,傻子嘴裡還有米糕呢。 第七章 香喷喷的小姐姐 傻子的嘴巴裡已经沒有米糕了,米糕在地上,他大张着双手,像個孩子似的趴在墙上,史丁无奈地看着他。 看到华静瑶,史丁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說道:“姑娘,您来得正好,這傻子這傻子不许我碰他,還說我臭。” 這时,傻子回過头来,身子却還贴在墙上,他一脸的嫌弃:“臭,就是臭,都是臭的。” 史丁扬起巴掌,做势要打,傻子嘴巴一撇,举起先前被史丁拽得脱臼的胳膊:“疼疼” 史丁气急,冲着华静瑶辩解道:“姑娘,您可亲眼看到了,我碰都沒有碰到他,他那胳膊,三哥已经给他接上了,他早就不疼了,全是装的啊,這年头,傻子都会骗人了。” 史丁觉得自己比那戏台上的窦娥還要冤。 华静瑶走到傻子面前,史丁這才意识到危险,连忙也凑過去,将华静瑶挡在身后,傻子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臭死了。” 這一次,华静瑶也闻到了史丁身上的味道。 是汗味,但是味道并不大,远沒到“臭”的地步。 “沒事,你让开,我来和他說。”华静瑶說道。 史丁让到一旁时,還抬起衣袖闻了闻:“不臭啊,我怎么闻不到?” “米糕不好吃嗎?”华静瑶指着扔在地上的米糕,问道。 傻子的眼睛裡還噙着泪,水汪汪的,他很认真地摇摇头:“糖桂花腌得不好,齁甜,不好吃。” 华静瑶怔了怔,這是傻子? 她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问道:“這是几?” “水萝卜!”傻子咧开嘴,露出一個又傻又阳光的笑。 华静瑶看看自己纤细洁白的手指,這像水萝卜?你才是水萝卜! 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傻子眨眨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被眼泪冲刷得更加明亮,他微微蹙起眉头,凝神想了想,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华静瑶打量着傻子,若有所思。 前世在广西,办案时她遇到過傻子,也和傻子打過交道。无论是先天的傻子還是后天的,从长相上就能看出来,无论他是哭還是笑,五官都是不协调的,带着一种呆滞的痴态。 而這些特征,在面前這個傻子的脸上是沒有的。 她从未见過這么好看的傻子,好看得让她不忍下手灭口了。 正在這时,傻子忽然凑了過来,华静瑶吓了一跳,正想一巴掌打過去,那傻子却只是闻了闻,喃喃道:“栀子花,不臭。” 华静瑶想起来了,她回到别院沐浴时,洗澡水裡的确飘了几朵栀子花。 “你想不想用栀子花洗澡啊?”华静瑶不安好心,洗澡也可以淹死啊淹死。 “我要用梅花,白梅花。”傻子梗起脖子。 這会儿到哪儿给他找白梅花啊,华静瑶恨不能把這傻子拍到土裡去,可是她還真不能這样做,否则沒到晚上昭阳长公主就能知道了。 她对身后的史丁說道:“你亲自去厨房,看看有沒有烧饼馒头之类的,多拿一些過来。” 平时這都是丫鬟们的活儿,史丁也不在意,姑娘過来的时候,就沒带着丫鬟。 他转身便去了厨房,片刻后,就提了一篮子烧饼回来。 华静瑶挤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她把一篮子烧饼全都放到傻子面前,对說道:“這些烧饼香喷喷的,可好吃了,你乖乖的全都吃掉。” 傻子吸吸鼻子,說道:“血腥味,臭的,不吃。” 笑容僵在华静瑶脸上,她转头看向史丁,史丁一头雾水,华静瑶道:“你快去厨房看看是怎么回事。” 史丁反应過来,一溜烟儿地跑了。 沒過一会儿,史丁就又跑了回来:“這傻子是狗变的吧,打烧饼的老李,手被柳條筐的断枝刺破了,流了血,他打烧饼时可能沾上了。” 华静瑶咧咧嘴,道:“跟厨房說一声,以后再有人受伤,就不要再碰吃的了。” 史丁转身又要走,华静瑶叫住他,道:“回头再去,你在這裡看着他,我先走了。” 說完,她便向外面走去,她要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处置這個傻子。 可是,背后的衣裳忽然被人抓住了,华静瑶转過头来,傻子就在她的背后,两只爪子正抓着她的衣裳。 “把手放开!”史丁吼道,可是却不敢贸然上前,姑娘在傻子手裡,随时会被傻子伤到。 华静瑶冲他使個眼色,让他稍安勿燥。 她问道:“你抓我衣裳做什么?” “带我走。”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傻子比华静瑶高出整整一個头,华静瑶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神情,那傻子扁着嘴,一脸的委屈,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你要跟我走?”华静瑶问道。 “嗯,他臭,這裡都是臭的,你是香的,我要跟着你。”傻子执拗地把华静瑶的衣裳抓得更紧。 “好,我带你走,你把手松开,乖,听话。”华静瑶用她能想像出的最温柔的语气說道。 “你說话要算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