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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章 第51节

作者:未知
那婆子的口供与唐顺說的沒有任何出入,這时,外面的百姓已经沸腾起来了,无论张四太太是疯了,還有另有隐情,张若溪堂堂名士,竟然默许家裡的下人在他面前责打当家主母,就是小门小户也沒有這样的事。 黎府尹沉声问道:“张先生,請问此事当真?” 张若溪冷冷道:“无稽之谈,绝无此事。” 黎府尹沒有再问,大手一挥,喝道:“带刘福上堂!” 刘福就是刘伯,昨天秦崴把张若溪带到顺天府,也把刘伯和黄山一并带回来,与张若溪分别关在不同的牢房裡。 刘伯矢口否认。 這也是华静瑶意料之内的事。 她冲着黎府尹恭身施礼,问道:“府尹大人,不知小女能不能问這位嬷嬷几句话?” 黎府尹暗暗松了口气,华大小姐就是顺天府的小福星,福星终于要闪光了。 “可以。”黎府尹颔首。 张若溪瞪了华静瑶一眼,想要出口阻止,却又撞上大皇子投過来的目光,终于什么也沒有說。 第一零七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华静瑶走到那婆子面前,說道:“刚刚唐顺說過,张四太太被刘福殴打的次日就病倒了,說是不小心磕了一下,连吃饭也不行,需要让人喂,可有此事?” 這婆子如今是张三太太身边的体面嬷嬷,张三太太孀居,很多场合不便出门,因此,府裡的姑娘们出去应酬时,张三太太都是让她跟着同去,因此,這婆子一眼就认出了华静瑶,她微微吃惊,长公主府的姑娘为何会出现在公堂上? 她转而又想,既然大皇子在這裡,华大小姐也在,那么就是說张四老爷的這桩案子,說不定已经惊动了皇帝。 婆子想到這裡,心裡便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家摘出来。 “回姑娘的话,那日老奴吓坏了,生怕会像那两個丫鬟一样生死不明,从那天开始,四老爷和四太太用膳时也不让我服侍了,府裡又从外头买进来几個人,恰好那阵子各府裡的太太们得知四太太有了身孕,隔三差五就往府裡送东西,刘伯便把我派過去专管收礼和回礼,以及接待各府来送礼的婆子们。每次回礼,都是老奴按照府裡的先例拟出单子,送到刘伯那裡,刘伯准了再由老奴安排。有一次恰好刘伯沒在,老奴急着回礼,就直接去找四太太,刚好看到新买来的丫鬟正在给四太太喂饭,我之前服侍過四太太用膳,四太太可从来也沒有让人喂過,于是便多问了一句,四太太便說她不小心磕着了,肩膀疼,一边的胳膊抬不起来。” 华静瑶听這婆子啰裡啰嗦說了一大堆,只有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眉头蹙了蹙,便明白了,這婆子前面的那些话,就是在强调她在那天之后就被打发到别处去了,无论张四老爷有沒有杀人,杀了谁,都和她沒有关系。 她微微一笑,继续问道:“那么嬷嬷可還记得张四太太是左肩疼,還是右肩疼呢?” “是右肩。”婆子想都不想就随口說道。 “嬷嬷为何记得這样清楚?”华静瑶又问。 婆子說道:“回姑娘的话,四太太虽然身体不好,可却不是一個娇气的人,若她疼的是左肩,那么她的右胳膊就能抬起来自己吃饭,也就不用喂了。” 华静瑶点点头:“谢谢嬷嬷了。” 說完,她又对黎府尹說道:“府尹大人,可否請骆仵作再上堂呢?” 黎府尹点点头,传了骆仵作上堂。 华静瑶看向骆仵作,以骆英俊的耳聪目明,刚刚她问那婆子的话,骆仵作应该已经知道了。 果然,還沒等她开口,骆仵作便一脸兴奋地对黎府尹說道:“昨天挖出的那具女尸,她的右肩骨变形,這是骨折后沒有长好形成骨痂造成的,尸体的皮肉虽然腐烂了,可是還沒有变成白骨,骨架還是完整的,她的右肩骨与常人不同,肯定是受過伤的,而且不是新伤了。如果這位嬷嬷所說之言全部是真的,那么她口中的张四太太,应该就是凤阳书院挖出的那具无名女尸!大人,尸体是不会說谎的。” 說完,骆仵作把一直拿在手裡的几张纸呈了上去,华静瑶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早在德宗年间,刑部便有律令下发各级衙门,但凡是命案,卷宗之中必须附上两份图纸,一份是仵作的验尸图,一份是尸体发现时的现场图。 骆仵作呈上来的,便是仵作验尸图,图上会将所有与案子有关的细节全部详细描画,以备刑部复查之用。 黎府尹和大皇子传看了那几张验尸图,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這时,骆仵作又拿出另一张图来,說道:“這是下官刚刚要上堂的时候,那個叫苗红的书生给我的,說是請张七姑娘重新画的。” 這幅图上,就是当日秀秀姑娘画给苗红的那一幅,她亲眼看到爹爹把娘套进绳套裡。 黎府尹道:“来人,先請张先生下去,容后再审!” 此言一出,外面又是一片哗然,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的证据,为何又不审了?這张若溪不是凶手嗎? 官官相护? 還是這些证据有問題? 赵谦也是一头雾水,這摆明是黎府尹和大皇子达成共识后才做出的决定,赵谆那個庸材,這是要做什么? 莫非是不想得罪张家?毕竟张家的门生故旧還有姻亲们太多了,就连秦家也和张家是通家之好。 事情已经到了這一步,无论是大皇子還是华静瑶,早就把张家得罪透了,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把张若溪从张家分离出来,要让张家和满朝武知道,他们针对的只是张若溪,而不是张家其他人。 蠢货! 這個案子若是到了他手裡,他一定能比赵谆办得更妥当,這远比香火胡同的那個案子,更能树立威望,也更能令父皇嘱目。 赵谦握紧拳头,這一切全都是拜华静瑶所赐,他滞留病榻养伤,這样一個大好机会,白白落到了赵谆那個蠢货手裡。 难怪史丙和史丁一口咬定他们姑娘沒有落水,硬生生把他和华静瑶撇清关系,那时他還有几分不解,现在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赵谆捷足先登,和华静瑶有了私情,所以长公主府才会不遗余力地帮他。 刚才朱子惠让人递過来消息,說昭阳长公主的马车就停在附近,再想想华毓昆进来时那些金吾卫,呵呵,为了赵谆,长公主和前任驸马竟然全都出手了,他们是看准了赵谆会位主东宫,坐上那個位子了嗎? 赵谦看向大皇子和华静瑶的目光裡,越发狠毒。 片刻之间,张若溪已经被带了下去,可华静瑶却依然昂首挺胸站在那裡。 赵谦忍不住大声喊道:“凭什么让华大小姐還留在堂上,凭她是金枝玉叶嗎?” 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强忍着不让自己高声說话,今天是一时愤慨,沒有忍住,于是话音刚落,他便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這渣裡渣气的声音,华静瑶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本姑娘就站在這裡,有种你来打我啊! 第一零八章 听不下去的口供 “启禀府尹大人,小女乃是本案最重要最关键最具作用的证人,嫌疑犯带下去了,小女也不能下去,大人,小女所言可有道理?” 前世,华静瑶发配官员家眷的身份在衙门裡招摇,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别說她现在還有位身为长公主的便宜娘,即使沒有,她也能抱住柱子撒泼打滚赖在這裡,再說,既然有便宜娘给她撑腰,她若是低头弯腰让赵谦得逞,那她就是废物了。 她重活一世,第一要做的就是让赵谦去死,掐不死他也要把他气死。 果然,赵谦听到华静瑶的這番话,气得胸口剧痛,他以前怎么就误以为华静瑶是個弱质纤纤的名门淑女了呢? 這分明是個沒脸沒皮的泼妇! 黎府尹也被华静瑶的這番自我肯定给震住了。 姑娘,你能谦虚一点嗎? 黎府尹干咳一声,想要缓解尴尬,明明這番话是华静瑶說出来的,可华静瑶還神气活现站在那裡,感到尴尬的人偏偏是他。 可能是想让他尴尬得更加彻底,华大小姐又說道:“府尹大人,您听到沒有,刚刚有人說我是金枝玉叶了呢,我除了是本案最重要最关键最具作用的证人,我還是金枝玉叶,我若是不留在公堂上,谁還好意思待在這裡,您說对吧?” 黎府尹一时无法反驳,莫名其妙,他竟然觉得华大小姐這番话還有几分道理。 他又干咳一声,敲响惊堂木,指着仍然跪在地上的刘伯,說道:“你這恶奴,不敬主家,殴打主母,人证俱在,来人,杖责四十!” 外面的围观百姓凭心静气,正等着看黎府尹大展神威,把华大小姐赶下公堂,沒想到這转折来得這样快,這样措不及防,不是在针对华大小姐嗎?怎么就变成给刘伯上刑了? 两個粗壮衙役上前,拖起刘伯放到长凳上,接着堂下便响起了一声惨叫。 所有人全是一惊,不是杖责嗎?怎么還沒有听到打板子的声音,這人犯就叫上了? 這個刘伯,刚刚看上去像是個硬骨头,這也太沒用了,還沒打就开始叫。 华静瑶却看向了黎府尹,冲着他眨眨眼睛,别人或许不明所已,她這個在衙门裡当了好几年小混子的人,還能不懂嗎? 杖责四十?刘伯那副老骨头,即使身怀武功,一顿板子挨下来,就是不死,也要躺上一阵子,到时连话都說不出来,又何来口供。 所以杖责只是幌子,见不得光的私刑才是真的。 上次在香火胡同裡,她就见到尹捕头把陈洪带进小黑屋,从小黑屋裡出来,陈洪有问必答,乖得不成。 果然,又是几声惨叫传来,接着,刘伯就如同一條死狗被拖了上来。 黎府尹正要开口,忽然看到华大小姐的嘴巴一张一合,分明是用口形在和他說话。 “老年人全都怕死。” 黎府尹哭笑不得,昭阳长公主是怎么养出這样一個女儿的? 他又是一声干咳,冲着跪趴在地上的刘伯說道:“此案你只是帮凶,若是你能实话实說,本官保你不死,发配你到柴沟堡的木炭营刑役,可若是你拒不交待,呵呵,那只能說明你才是本案真凶,奴才弑主乃是不义,你连杀孙家三人,是为不道,不义不道乃十恶不赦大罪,依大周律,此两罪并发,当判凌迟!” 黎府尹声若洪钟,竟是将外面围观百姓的嘈杂之声全部压了下去,所谓官威,便是如此了。 依照大周律法,庶民或下属杀官五品以上长官,奴仆杀害主家,学生杀害师长,皆属不义,而一案之中连杀三位无罪之人,或者杀人手法残忍恐怖,以及巫术杀人,皆属不道,不义不道同属十恶不赦,皇帝大赦天下也和這些犯人无关。這两项中任何一项便已是死罪,因此,黎府尹說刘伯两罪并发当判凌迟,并不夸张,即使送到刑部复审,也不会更改。 闻言,如同被抽去最后一根筋,刘伯整個人瘫软在地上。 “冤枉是老爷是老爷” 华静瑶沒有說错,越是整日把“老夫早就活够了,老夫一大把年纪還能怕死”,诸如此类挂在嘴边的老人,私下裡便越是怕死。 昨日在山水巷裡,刘伯脖子梗着,一副泰山压顶我也不怕的架式,可是一番暗刑下来,再被黎府尹有理有据的一番恐吓,他那最后一点精神气便也散去了。 刘伯终于招供了,随着他的招供,证词便透過重重人山,一波一波传了出去。 华丽的马车内,昭阳长公主用叉起一片桃子,听着车厢外面一個接一個的汇报。 “刘伯招供,张若溪外放湖南时,张四太太生下长子,這個孩子生下来时沒有手臂,肩膀上各悬着一個小小的如同肉瘤似的东西,刚巧,城中有一家早年也曾生出過一個无臂幼儿,且张四太太去寺裡上香时,曾与那家的男人独处,张若溪便认定此子乃是张四太太与那男人通奸所生,他将婴儿烤熟后逼着张四太太吃了下去,张四太太从此便疯掉了。” 啊的一声,昭阳长公主手上一抖,送到嘴边的桃子掉了下去她用帕子捂住嘴,雪梨连忙拿来盂桶,昭阳长公主大吐特吐。 “刘伯招供,长子死后,张若溪就将张四太太软禁起来,次年,张四太太诞下次子,此子同样生有异状,竟有一大一小两個头颅,张若溪见状,当着其妻的面,将此子摔死!” 昭阳长公主把朝食连同刚才吃的零嘴儿统统吐完,忽然想起宝贝女儿還在公堂上,公堂上沒有盂桶,想吐都沒有地方吐。 她忙对雪梨說道:“快包些杏干话梅给姑娘送過去,快去!” “刘伯招供,待到次子死后,张四太太反而不疯了,就是不說话,整個人像傻子一样。這样過了几年,张家担心张若溪的子嗣,听說张四太太有病,便想方设法把他调回京城,可能是换了地方的缘故,回到京城之后,张四太太渐渐正常起来,张家的亲戚沒有人发觉她的异样。” 昭阳长公主松了口气,這口供终于能听下去了。 第一零九章 我不认识他了 “刘伯招供,张若溪原本早已不与张四太太同房了,可是一次酒醉醒来,发现他躺在张四太太床上,后来张三太太請的大夫過来,意外发现张四太太有了身孕,因着张若溪一直沒有子嗣,因此,此事很快就惊动了荷花池张家长房,长房的太太们全都送了礼品過来,无奈之下,张若溪只好打消了给张四太太落胎的计划。” 听到這裡,昭阳长公主啐了一口,這张若溪真不是东西,又当又立,若是嫌弃這個老婆,你一张休书休了她啊! “刘伯招供,自从张四太太再次怀孕之后,便会常常想起以前的事,每次想起来都会发病,好在她都是在夜裡发作,张若溪又小心谨慎,因此這事便沒有传扬出去。” 昭阳长公主连连冷笑,对雪梨說道:“听听,這就是個伪君子,真小人,若不是瑶瑶,這伪君子還会继续欺瞒下去,可笑京城裡的女眷们提起他来,還要赞他是少有的好男人,妻子在世时不离不弃,妻子死后不续不纳,太后以前就曾经說過,這世上沒有绝对的坏人,也沒有绝对的好人,无论男女,无论高低贵贱,哪裡有十全十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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