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阵痛 作者:陶苏 那天李婉婷是狠狠地被老太太和金秀玉等人取笑了一通,說是两位公子给她来信,其实也就是小世子的信裡头,金沐生也添了几句话。 這俩小子都跟约好了似的,說出来的话都带着那么一点意思,却又抓不住什么关键词。惹得金秀玉又感叹了一回古人之早熟,和中华语言之博大精深。 总之,李婉婷那天是红着脸跑掉的,脸上的温度大约足以煎熟一個激蛋。 老太太屋子裡头的所有人,都是狠狠地乐了一回。 接下来的日子,称得上风平浪静,谁也沒来招惹李家,包括李勋在内。 李勋那天掉茅坑,发了一回烧,在床上整整躺了十天才好。若說从前他觉得金秀玉是個有缝的蛋,经過這回也晓得了,她对自己压根就沒那方面的想法。倒不知是羞愧了,還是恼恨了,总之這些日子来,从未曾踏足李家的门。 金秀玉也沒空遐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现在是越来越为生产担忧了。 她眼下才十五岁,虚岁也才十六岁,放在现代那就是一初中生。尽管来潮也有好几年了,到底還是稚嫩的身子,就這般即将生产,她就担心起来,自個儿的身子,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么?生下来的孩子有能不能健康呢? 她這种担忧表现在外头,就是白日裡心神不定,夜裡又辗转反侧,时常梦靥。原本前俩月因胃口开的缘故,身子都一圈一圈地发胖,這会儿竟又瘦了下去,下巴都尖了。 真儿和chūn云都急的不行,偏生自個儿是沒经验的,就是大夫也不曾提到這样的情形。只得求问老太太和张妈妈、林妈妈這些過来人。 老太太倒是问金秀玉呢,可她也說不出来鸭!這古人今人的观念可不一样,她說了也得人家听得懂。 只是若不說出来,又不能安心。她绕了半天舌,总算是让老太太听懂了。 敢情這位是怕自個儿太小了,养不下孩子呢。 這话老太太說不管用,還是又請了大夫来家,给金秀玉诊平安脉。大夫也早得了老太太的关照,对金秀玉就說胎位很稳,也很正,她身子骨儿也挺好,不出意外,生产时会很顺利的。 听了大夫的话,金秀玉安心不少。 不過這心就安了,临盆的日子也不远了,稳婆是早早就寻好的,這会儿为了安金秀玉的心,提前两個月就把稳婆给請到家裡来养着了。 两個稳婆,名儿也有趣,一個是甄妈妈,一個是贾妈妈,都是接生经验十分丰富的,也是在知县衙门挂了牌的,都是稳妥人,进了李府之后,天天就跟在金秀玉身后,就等着哪一天她肚子一痛,就好接生了。 金秀玉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天气也跟着一天比一天热,過了端午,就进入了酷暑。 淮安在南方,尤其热。 金秀玉是孕妇,就更加热了,她又坚持每天散步的,出汗更加快。每日裡得洗两回澡,又不能每次多坐浴盆裡洗,忒麻烦,有时候便拿热毛巾擦拭。她自個儿是洗不了。两條胳膊顶多能放在肚子上,其他地方是够不着的,所以都是真儿和chūn云伺候着洗。 這几個月来,真儿和chūn云才是真真的累。起的比激早,干的比牛多;如今晚上早就不在自個儿屋裡睡了,都是在金秀玉房裡,搭了两张小床,天天就守着她。就算吃得下,两人也是一天一天地瘦下去,看的金秀玉一阵一阵地心疼。 老太太也說了,這两丫头的忠心叫人感动,等金秀玉生产了,就重重地赏她们。 李承之的家信,初时每月都有两封,后来改成一月一封,又变成两月一封,最近又开始频繁起来,信中提及是归期不远了。 金秀玉每回接到家信,都会一字一句认真地念,說是给肚子裡的孩子听的。人家孩子在母亲肚子裡,天天都能听到父亲的声音,她家孩子不行,她就念父亲的信给他听。李承之信裡头也总提及孩子,透露出的都是即将为人父的激动。金秀玉就爱念這些话给肚子裡头的孩子听。 今儿下午,金秀玉正在院子裡头休息。 越是到了夏季,树木越是繁密,明志院裡头,就有一树荫。树荫底下,置了一张藤椅,专门就给金秀玉坐的。 她眼下就躺在藤椅上,身上只穿了薄薄的葛纱衣裳,两只袖子都挽到手肘,手上捏着一块帕子,随时都能擦汗。 旁边一张藤桌子,放了一大盘的雪瓜,瓜瓢散发着扑鼻的香味。 真儿、chūn云,甄妈妈、贾妈妈,都拿了小方凳坐着,一面吃瓜,一面說话。金秀玉方才吃了一片,這会儿就静静地听着,脸上不时流露出祥和的笑容,每当這個时候,她的手都是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一众丫头仆妇们就在旁边或站或坐,人手一片瓜。 李家有钱,雪瓜虽稀罕,倒不是买不到的东西,老太太嫌這些天闷得慌,又不出门,花钱都沒地方花,买瓜就买得特豪爽,一气买了三大筐,于是下人们就跟着主子享福了。 贾妈妈长得富态,手脚都胖胖的,正笑着对真儿說道:“怪道是大户人家,姐儿们吃瓜都透着秀气。” 真儿笑了笑。 “前儿听說大少爷又来家信了,可是快回来了?” 真儿点头道:“快了,也就這几日裡。” 贾妈妈笑道:“回来得好,說不定能赶在孙少爷头裡呢。” 大家都笑,金秀玉的肚子,大夫已经确诊了,十有八九是個男胎。 金秀玉听着她们笑,手上的帕子滑了下去,真儿等人都沒瞧见,她也沒叫人,自己就抬了一下身子,往旁边俯身去捡。 突然,腹部痛了一下,就跟针扎似的。 她顿了一顿,那疼痛沒消,反而迅速扩张起来,开始一阵一阵地发作。 “哎……” 她轻轻地叫唤了一声。 真儿头一扭,略吃惊道:“少奶奶又疼了?” 因产期将至,金秀玉偶尔也会痛一两下,但并不是真的要生,所以,真儿以为這次也是一样,问是问了,倒沒有起身。 金秀玉皱着眉,才想說句话,突然一阵剧痛。 “啊!” 她這次叫的声音既尖且利,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贾妈妈和甄妈妈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蹭就站了起来。 “怕是要生了!” 一句话,惊得真儿和chūn云都跳了起来。 果然金秀玉正捂着肚子,叫唤起来了。 虽然事先已经问了大夫和贾妈妈、甄妈妈,知道生产的时候该做些什么。可是真到了這個时候,真儿、chūn云還是慌了,看见金秀玉咬着嘴喊疼,俩人手脚都发软了。 贾妈妈很甄妈妈早一個箭步窜上去,她们两人力气也大,合力就把金秀玉给抱起来了。 “還愣着做什么!還不快去烧水!” 真儿顿时反应過来了,一推chūn云道:“你跟两位妈妈进屋去!” chūn云拔腿就抢在贾妈妈和甄妈妈前头,跑进屋去准备床榻。 真儿指挥着众丫头,烧水的烧水,拿盆的拿盆,又叫人端了剪子、帕子、带子等物。 众丫头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禁不住心裡头惶恐,也都慌裡慌张,横冲直撞的,撞人的有之,将那雪瓜反倒的有之,瓜瓢掉在地上,被脚一踩,吧唧成了泥。 真儿一口气指挥完所有人,忙开始想還有什么沒准备到的。 “呀,快来人,去通知老太太!”她想起這茬来,正好见花儿往這边跑,便叫住了花儿去通知老太太。 “還有参片!”她又想起,大夫和两位稳婆都曾說過,若是金秀玉生得不那么顺利,那就是持久战,保住力气是一要紧,得拿参片吊着。她赶紧又跑去开库去人参,還得拿去切片。 上房裡头,金秀玉已经躺在了床榻上,裤子已经脱掉了,就剩一條襦裙,贾妈妈看了她的,羊水已经破了,宫口也开,果然是要生了。 甄妈妈站在金秀玉肚子边上,见了贾妈眼神,就知道好了,于是便开始教导金秀玉呼气、吸气、用力。 金秀玉紧紧闭着眼睛,头发都被汗水打湿,粘在脖子上,肚子和都是一阵一阵地发疼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