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耍心机的金秀玉 作者:陶苏 中饭极丰盛,自从李家老夫人当日抬了那一只箱笼,事后又补了聘礼之后,金家的饭桌便十分丰富起来。 這一点倒让金秀玉极为满意,金林氏爱财、爱占小便宜,又好精打细算,却从来不会委屈了家人的生活质量。 事实上,金秀玉一直觉得這位便宜母亲身上很有一些矛盾的可爱之处。 金老六小酒抿得“滋滋”响,金林氏嘴巴吃得油光光,只有李婉婷如坐针毡,一块牛肉嚼了半天仍未下咽,不时地在碗底下偷偷看对面的金秀玉。 只见她夹着一片莲藕,眼睛却直直地盯着碗裡的米饭,明显处于放空状态。 “金妈妈。”李婉婷极小声地叫了金林氏一声,待对方有了回应,便拿嘴巴努了努。 金林氏顺势看去,伸了筷子在金秀玉碗上一敲。 “叮”一声,惊醒了金秀玉。 “吃個饭,又神游到哪去了?” 金秀玉也不說话,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突又放下碗筷,对李婉婷道:“你奶奶可是要那姨娘教你女红?” 李婉婷撇嘴道:“什么姨娘?不過是個姑娘罢了!” “姑娘?”金秀玉一愣,這大允朝不都是管妾室叫姨娘的么? 金林氏插嘴道:“什么姨娘姑娘的?” 小婉婷撅了嘴道:“是哥哥的一房小妾。” “哦——”金林氏长长地哦了一声。 金秀偷偷看了一眼金老六的脸色,暗叹到底還是古人今人思想差异,凭金家再如何家风独特,到底金家二老還是土生土长封建男女,对于三妻四妾都是见惯了的常态,毫无抵触心理。 “娘,为何妾室会称为姑娘?不时都叫姨娘的么?” 金林氏倒转筷子,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道:“亏得是在家裡。若是叫旁人听见了,又要笑话你人事不知。姨娘虽不值什么,到底還是正经的妾,也算有名有份。姑娘,明面上是妾,說到底不過是個侍寝的,连個姨娘都不如。多有那从良的青楼女子,好容易脱了火海,過了门也不過是個姑娘,不過是跳到另一個火坑罢了。主人家若是高兴,随手赏了人也可,发卖出去也可,只是那小命儿,却不值几個铜板呢。” 金秀玉闻所未闻,又是一番吃惊。 “好端端,为何提到這個由头?” 小婉婷又把李老夫人要她学习女红的事說了一遍。 金林氏撇嘴道:“李奶奶也是老糊涂了,便是外头請個绣娘也使得,沒的糟践了你這小姐身份。” 金老六伸筷子点了点她面前的盘子,說道:“背后莫嚼人舌根。” 金林氏自知這丈夫很有些文人的迂处,也不敢与他争辩。 “若是請绣娘,奶奶必是請個严苛的,倒不如就让那人教我。一個姑娘,却不敢把我怎么样呢!”姑娘的身份叫金林氏一贬低,小婉婷反而上来了底气。 她可是李家正经小姐主子,一個小妾罢了,還是身份最低贱的,与奴仆无异。這样的人教才好呢,可不敢训斥自個儿,到时候還不是自己要如何便如何? “谁說不是呢!不過是個妾,教女红倒也罢了,阿喜女孩儿家,原也该学习针线上的活计。只是却不必拘了自己,万贯家财放着呢,還怕嫁不出去么!” 哪有這般教导女孩儿的?若将来人家冲着钱财娶了阿喜,日子能過的和气么? 若是金秀玉心无杂念的,必要如此這般驳金林氏几句。只是如今她满脑子都是金林氏方才說的“侍寝”二字,心下乱糟糟如同几百只蚂蚁在爬。 金老六只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女儿金秀玉,意味深长。 中饭吃罢,金秀玉将碗一推,道声:“娘,你且收拾着,我同阿喜說几句话。”說着,便拉了小婉婷出来,直奔西厢。 进了屋,关了门,金秀玉将小婉婷按在椅子上,双手扶着她的肩,郑重其事地道:“阿喜,嫂子有一桩极为重要的事儿要交给你去办,你可愿意?” 小婉婷双眼一亮,兴奋道:“嫂子快說。” 金秀玉俯下身,同她咬了一阵耳朵。 小婉婷困惑地道:“为何要這般行事呢?” 金秀玉摸摸她的头,說道:“大人的心思,小孩儿莫要多猜。你只管照我說的去办便是。” 她微笑着,轻轻眯起的眼裡,闪過一丝精光。 小婉婷点头,应下了。 金秀玉忽而想到当日李承之也是這般耳语嘱托李婉婷和李越之,结果第二日李老夫人便率众上门,三言两语,拍板定下了婚事。 “阿喜,我问你,当日你们哥哥是不是也這般托付了你们一個秘密任务?” 小婉婷嘿嘿笑道:“嫂子可想知道?” 她对于当日自己办成了哥哥交付的任务很是得意,虽然不仅仅是她一個人的功劳,但如今仍是忍不住要同人分享,宣扬自己的功绩。但是在說之前,又忍不住想卖卖关子,吊吊对方的胃口。 看穿了她的小心思,金秀玉反而不着急问了,只說到:“既然是秘密,我就不便打听了。” 果然小婉婷便着急起来,拉住她的衣袖道:“嫂子,我只偷偷告诉你一個人,你可千万莫同其他人說。” 她用力地拉着金秀玉的衣襟,金秀玉也就势俯下身子,将耳朵贴了過去。 实际上也与她所料不差,不過是李承之吩咐他们,回去同李老夫人串气,他在這边過夜,伺机攻破防线,那边李老夫人便好带人過来,以讨要儿子为名,趁机敲定婚事。 金秀玉一面听,一面眯起了眼睛,果然是生意精,一步一步都计算得清清楚楚,节奏把握恰到好处。 只是如今,却要吊吊他,好叫他知道,老婆不是這么好娶的,她金秀玉也不是這么好哄的。 “我有一事不明,当日你哥哥不是要寻你跟阿平晦气,你们为何還乖乖听他吩咐呢?” 說到這裡,小婉婷便有些忸怩了。 金秀玉忙道:“我毕竟是外人,若是阿喜有为难之处,不說也使得。以后我便不再问了。” 小婉婷忙扯了她,急道:“嫂子可不是外人!” 金秀玉拿眼睛看着她,准备她一犹豫便露個伤心的神情出来。 小婉婷先想了一想,才怯怯道:“嫂子可知道,当日我哥哥生了病,奶奶才請了风水相士来我家裡相看?” 金秀玉点点头。 “我哥哥素来身体康健,那一日,却并非生病,而是……而是,我同阿平,在他的茶水裡……下了药……” 她越說声音越低,金秀玉却越听眼睛越大。 “什么药?” 小婉婷见她神情镇定,不像是要骂她的模样,便說道:“我也不知,只是从管师傅那裡拿来的药丸。管师傅藏得很严,我同阿平好不容易才弄到一颗。想着看看這药有何神奇之处,能让管师傅如此宝贝,便放入了哥哥的茶水中。不想……却让哥哥……连发了两日的高烧……从此便再不给我們好脸色看了……” 說着說着,她便又是懊恼又是委屈。 金秀玉很有些无语。姑且不论阿平阿喜的行为得当与否,两個混世魔王,本就最为调皮捣蛋,李承之遭了秧,生他们的气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那管师傅,這是她第二次听到他的名字,每次都沒什么好印象。先是那暗含春色的画儿,如今又是莫名其妙叫人发烧的药物,真不知這是什么样的危险人物。 她這边厢想着,那边厢李婉婷還在接着說。 “哥哥原本已是生我們的气了,当日我与阿平又撞了他的车,叫他在大街上当众呕吐,大大失了脸面。哥哥越发恼火,当场便要教训我跟阿平,好在我們机灵,跑来向嫂子求救。” 小婉婷一面說,一面便扑上来抱住了金秀玉的腰,嘻嘻笑道:“嫂子,你可是救命的活菩萨,日后我同阿平就赖定你啦!” 金秀玉哭笑不得,說道:“那当日一定是你哥哥同你们說,若是妥善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便既往不咎,是也不是?” 小婉婷仰着脸,笑着点头。 金秀玉拿手指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佯嗔道:“你這小坏蛋,连同哥哥弟弟算计我,還敢到我家来蹭吃蹭喝!” 小婉婷又搂住她的腰,一面晃着一面笑道:“嫂子,好嫂子,可不能同我计较。” 她虽是涎着脸笑,但因着长得瓷娃娃一般精致,便是做讨好状,也是十分惹人爱怜。 金秀玉一面推着她,手上自然注意着力道,一面說道:“休要耍嘴皮子,办好我的事才是正经。” 小婉婷竖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鼓着脸,振振有词道:“嫂子放心,阿喜保证完成任务。” 她同金秀玉处得久了,也学了几句古今不分的俏皮话。 在金秀玉的催促下,李婉婷沒在金家待多久,便坐了马车回西市李府。 到了府门前,已是下午申时了。 這個时辰,李承之照例是不在府中的。李婉婷也不动声色,径直去了花厅。 李老夫人和青玉等人都在,這個混世魔王大中午跑了出去,几人猜到她是去了金家,自从认识了金秀玉,這一对龙凤胎有事只管去找這嫂子诉苦。 如今见她回来了,也不哭也不闹,痛痛快快便答应了学女红的事。李老夫人和青玉、真儿等人都是咋舌,暗叹金秀玉的能量如此之大,這媳妇倒是找了個准,以后定能同她们分忧。 只有李婉婷,默默盘算着,静静地等待大哥李承之回家来。 (陶苏的老爷本本昨天晚上彻底报销了,所以陶苏根本沒办法码字上传,对亲们实在感到抱歉。今天起了一大早,去买新的本本,赶着码字,结果還被售货员给忽悠了,伤心得很。呜呜,求票票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