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归来和归去
他的影子落在她的眉眼裡,他的眉眼却被路灯照得温柔明净。
“大街上怎么可以?”白芒好笑地回话,眉头一横,又翘着嘴角无赖地說,“求婚成功也就算了,如果不成功,你怎么办?不尴尬——啊?”
江川尧一听,样子更乐了:“喔——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今晚求婚,也有失败的可能性?”
白芒一脸理所当然:“成功的机会当然也有。”
江川尧笑得温柔,点点头:“很好,我就喜歡做有风险的事。如果一件事已经有十足把握,那也就是走個形式而已。”
哼,今晚求婚他真……当形式啊。
白芒眼珠子乌溜溜地转啊转,转過身长腿一迈,作势就要向前走去。
沒一会功夫,她的手已经被牵上,牢牢地被握着。
“干嘛?”
“你說干嘛?”
“我不知道要干嘛。”嘴角往上,脸却往下。
“带你去求婚。”话已說得明确。
“呵?”有一种生气,是生快乐气。
“敢不敢去——白检察官?”他终于也学着她前面那样,挑衅问她。
白芒发丝被一阵夜风吹乱了一波,天然卷的睫毛都跟着抖了抖,她咬咬牙,下一秒便媚眼如丝地对视江川尧:“冲你這拐卖口气,我作为检察官,還必须要跟你去一趟。”
說完,笑意已经从合不拢的嘴角偷偷逸出来。
两人之间的爱意已经足够心照不宣,太多话都是多余。只是這些多余的废话,刚好熨烫他和她前面孤寂淡漠的前半生。
今晚刚好是周五,明天刚好是周末,两天休息连着元旦跨年。
江川尧的车上了高速,跟雾气笼罩的宁市背道而驰。
白芒坐在副驾驶座,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宁江。耸立在江岸对面的建筑恢宏大气又晶莹剔透,江面雾气缭绕,像是深灰浅灰的冷淡颜色混淆着倒入這座霓虹不夜城。
白芒沒有问江川尧去哪儿,就算他真的要拐走她,她也装作不知道了。
车子驶入去澜市的S45高速,夜色逐渐变得清明,甚至還在天际看到了星点。
江川尧本要明天去一趟澜市,本就舍不得分别,凑巧将忙碌的白检察官一起带上了。
宁市到澜市,驱车不到一小时,只是江川尧去的澜市会展中心在新城,多了半小时车程。
晚上两人住在了附近一家温泉酒店。
明天会展中心有游戏战队的比赛,附近的酒店都住满了,不管五星级還是各种主题酒店,江川尧這间房间還是詹宇想尽办法调出来的。
所以江川尧的求婚就是带她来看比赛?
不好意思,来到澜市之后,江川尧不再提求婚這個话题。前面买来的钻戒就明晃晃地放在酒店书桌上,稳如泰山。
白芒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眼睛瞅瞥一眼就够了,多看了還以为她有多迫不及待呢!
她最多啊,就是好奇罢了。
夜裡還早,又无事。
詹宇想尽办法给腾出的酒店房间還是一個标间,白芒和江川尧各躺一边。比起江川尧气定神闲地对着一個笔记本浏览文件合同,白芒翘着二郎腿,单手握着遥控器,反反复复地换着台。
她都无聊地看酒店电视了,他居然一点反应也沒有。
白芒這样一想,原本心裡只有无聊,這下又多了一丝烦躁。
他拐她来澜市就是让她在這裡看电视么!
白芒脑袋往后一仰,目光故作无事又藏不住幽怒怪责地瞧了眼江川尧。
江川尧原本還在敲打键盘,侧目看向她,一猜一個准地问她:“无聊了?”
白芒恨不得丢给江川尧一個白眼——睁眼问瞎话。
“要不做点什么?”
白芒:“……做什么?”
难不成就酒店求婚?太敷衍了吧……
但,敷衍就敷衍吧,她对场地沒要求,对江川尧的口才有要求。
江川尧拿起手机,面朝她說:“刚刚我看了看這個酒店之前客人对酒店的温泉评价,還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白芒身体因为妥协往床上躺倒,被子一拉:“沒带泳衣,不去。”
“可以让服务员送,我送你。”江川尧半躺在另一张床上,旧事重提地說,“我也不是第一次送泳衣给你。”
白芒:……
他不說她也不会忘记的。
“不去,我很累。”白芒又找了一個新理由。
“累了更好,泡温泉缓解疲劳。”
白芒闭着眼又說:“反正不去,我都要闭眼了。”
她不是真不想去,而是需要江川尧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請她。
她现在毛病真不少,尤其和江川尧去了一趟云城之后,以前她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变成一個又作又矫情的女朋友。现在的她觉得,小作的确能怡情。
很快,江川尧英气逼人的脸已经放大地出现在她视线裡。
他来到她這边,俯身低头看她,他的睫毛都要跟她的睫毛打架了,他十分愉快地亲亲她嘴巴:“白芒,說不定我会在温泉边跟你求婚,你也不去嗎?”
切!
大骗子。
白芒起来了,去泡温泉。但她不是为了求婚去的,江川尧肯定也不会在温泉池裡跟她求婚。
她只是气不過,江川尧以求婚为理由把她从宁市拐到澜市,现在不求婚算了,還拿求婚的事奚落她。
她气得面颊发红,還不如泡個温泉加速一下血液循环。
温泉在酒店后面,每個温泉池下沉式设计,還挺巧妙的。
白芒的生气向来不超過三秒,当换上服务员送来统一的花绿色泳衣,自己都被自己逗乐了。
“云莱酒店的泳衣我记得很漂亮,這個酒店怎么那么土。”白芒对着镜子說。
江川尧站在她后面,悠悠道:“你真以为那年我送你的泳衣是云莱酒店提供款式?”
白芒眉头挑了下,想了想,十分笃定地瞧着江川尧說:“原来你当时就对我包藏祸心。”
“谁对谁包藏祸心?”江川尧甚是玩味地一笑,低低提醒她,“白检察官,你别忘了,当年是你对我主动先。”
白芒懒得反驳這個,转身下池了。
……
提到云莱,总能想到很多事,白芒和江川尧面对面躺在温泉池裡,两张出众的脸,男女有别,却有那么一点相似。
這個相似感,决定了她和他的缘分。
“云莱酒店现在還在嗎?”她问江川尧
“在,不過酒店的经营权,在钟若怀手裡。”
白芒能想到,钟灵那边的财产大概都回了钟家手裡。钟天耀已经沒办法享受這些财产和富贵,钟若怀坐收渔翁之利。
“他藏得深啊。”白芒总结性地一說。
对钟若怀這個人,她接触不多,不過每次都要新的感觉。后面钟江两家出事,钟若怀终于恢复正常,他依旧有礼有节,眼底却沒有那份遮掩的谨慎和虚伪。
钟若怀当年看似跟继母王琴琴关系好,原因已经不言而喻,钟江两家倒了之后,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钟若怀。
王琴琴得到的少之又少。
這事白芒之所以那么清楚,王琴琴曾去法院告钟若怀,可惜小蛇已经在地底下埋藏多年变成了毒蛇。不需要仰人鼻息而活,以后谁惹他他咬谁。
唯独,钟若怀对江川尧保持疏离有礼态度,之后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江家钟灵出事,钟若怀对昔日姑母更是表现出了难以想象的冷漠。
“我记得,钟灵以前对他挺好的。”
“他的母亲是被钟天耀亲自害死,不管钟灵如何照拂他,钟灵都姓钟。”江川尧說。
提到钟灵的事,江川尧作为钟灵缘分上的儿子,他已经完全做到了旁观者口气。只是有些事,提起来還是沒办法无动于衷。
“你刚回宁市,你去了一趟四越山,是去了一趟云莱酒店?”
江川尧停顿片刻,把最后藏在上辈子旧事裡的秘密說出来。
“白芒,你知道钟灵为什么要在四越山那边建一個云莱酒店嗎?”
“为什么?”
“她的亲生儿子,在那边。”
“……”
钟灵還有一個亲生儿子?
江川尧点头。
這個事,操作得過于谨慎,知道的人很少。江川尧也是后来在钟若怀這裡知道了這個事,這也是为什么钟灵得病多年的原因。当年江家和钟家为了获得长久富贵,强行收养了他;可是江家沒有名义收养他,就送走了自己的亲儿子,让他取代了那個儿子养在江家。
不知道交换了什么條件,江鹤鸣和钟天耀都說服了钟灵答应了這桩事。送走的孩子养在了外面,后面出了一個事故,沒机会长大。這也是为什么,当年江川尧觉得小时候钟灵還是一個正常人,对他也大概做到了母亲的职责,后面性情大变,送他去了封闭式管理学校就读。
她不想见到他,一定是源于深深的厌恶,因为只要他呆在江家就会提醒钟灵,每时每刻地提醒她,她的亲生儿子不在了。
因为他!
“不是因为你……”白芒下意识开口,声音很轻,声线仿佛也浸泡了温泉水,变得温温的,又带点湿潮感。
江川尧回望她,干净流畅的下巴颏沾了水,泛着一点光亮。微微下至的眼尾藏着一份隐约难以琢磨的情绪。
他沒有抱歉,却有点好笑的无奈。
江川尧开口說:“那個人,之前的名字就叫江川尧。”
白芒眨了下眼,一时失声。
江川尧却问她:“是不是觉得,我确实取代了他。”
白芒摇头,脸蛋神色越来越冷静。即使面颊因为温泉泡着看起来红彤彤的。
江川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他一直强硬无畏的人,此时眼底流露出了一点破碎的情感。
无疑,换作任何人都很难接受,自己的名字都是因为另一個人的存在而存在。可是,這個名字也是他一直以来的身份,包含了他的成长他的思想,甚至他的财富和情感。
“但是,你就是你啊。”白芒终于开口,冷静变得动容,差点被江川尧带进阴沟裡。
“你沒有取代任何人,是他们因为巨大利益取代了那個人的存在而已。”白芒又說出自己想法,语气明确,态度清晰。
那個阶级家庭所有人几乎都是共生关系,钟灵也好,钟天雄,還是江家权利操控者江鹤鸣,都是聚利而生的一群人。
他们因利往,终将也因为利去。
江川尧脑袋靠着温泉池边,长手敞开地挂在池边,面上神色越来越放松。他跟白芒說了最后一個秘密,關於過去他已抛去。
關於以后,她是不是要给他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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