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章 不真实的村庄 作者:未知 情况真奇妙,我們原本過来是要解开绿星秘密的,這应该是几万年前旧帝国的遗产,一個高科技的星球战舰,嗯,至少是個星球要塞,我觉得自己在這裡会遇上层层加密的数据库,纵横交错的星舰桥,或者武装到脚后跟的自动防卫机器人,甚至還可以蹦出来几波休眠中的上古守卫者,然后我领着這帮战斗力突破天际的妹子一路轰轰烈烈地杀进去,在星核数据库裡面倒腾点陈年老账出来——這才是正常的发展模式来着。 可最终情况是這样:我們确实穿過了两條星舰桥,而且遇上一片高科技的建筑群,但最终来到的却是一個漂浮在地心裡面的低重力“卫星”(我只能這么命名了,如何称呼這個被封存在地核位置的小型星球是個問題,总是小绿球小绿球地叫也不合适,于是塔维尔提议叫它“地心卫星”,谁說卫星只能绕着星球转呢?塞进星球裡面打包带走不一样嘛),這個低重力卫星上郁郁葱葱,在一個老掉牙护盾系统的保护下抵抗着周围上千度的地心环境,這裡有无数巨大到跟童话世界一样的疯长植物,但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一捏就碎的质量投影,地面铺着唯一有实体的东西,就是那似乎包裹了整個地心卫星的藤蔓,嗯,另外我們還遇上一個乱七八糟的小女孩,目测智力上有点問題,這种孩子扔到生命女神的神殿裡混三年都不一定能当选班干部…… “你這么想是不礼貌的。”姐姐很严肃地提醒了我一句。我跟她保持着精神链接。有一句沒一句地闲聊中就开始吐槽這個精灵样的小女孩,然后果然被教育了。 “虽然她确实不怎么聪明——应该說天真過头了。”姐姐大人很快就接了下半句。 那個试图用玩具弓箭击退入侵者的小女孩摔伤了膝盖,這很奇怪,她是一個质量投影,她摔倒的那团植物也是质量投影,按理說,一個正常的投影生成设备是不可能让两個质量投影在碰撞過程中产生损伤的,可事实就這么发生了,她摔伤了膝盖,而且看上去相当疼。這让珊多拉好奇起来:這裡的投影生成设施附加了太多沒什么必要的功能,好尽可能让這裡的环境显得真实可信,希灵使徒用的质量投影技术只是为了给自己制造出一些趁手的工具和工作环境,而這裡的质量投影却仿佛在虚拟一個世界。我觉得生活在這裡的原住民就好像那些困在虚拟網游裡的玩家一样,已经将虚幻和现实混杂在一块了,难道這就是這地方的用处? 一個虚幻的,在世界末日之后仍然郁郁葱葱的理想世界?那么這裡的原住民是怎么回事?眼前這個小女孩看着可不像经历過世界末日的样子,她更像是从小到大就在這裡出生成长起来的。 不管真相如何,反正我還得背着摔伤了膝盖的小女孩继续前进,忍受她的十万個为什么,在林雪的坏笑中做出“我不是萝莉控”的高姿态,而且還得随时平复下心情,好让自己不至于因为背上那個麻烦鬼时不时就用箭簇捅自己耳朵而产生怒气值。這是個复杂的工作,尤其在对方完全指不出路在何方的时候,最后一條要求更加困难。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家在哪?” 在对方再一次将箭簇捅进自己脖子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另外,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而且你们還是入侵者,”小女孩回答的特别坚决,“再往前就好了,前面左转……也可能是右转。反正我会告诉你们的,不远就是我們的村子,好大好大的村子,大族长這两天正好在村子裡做客诶。” “安心安心,”林雪坏笑着看了我一眼。“這次是真的快到了,前面真的有一個聚居村落。” “你们有沒有发现一件事?”我不动声色。在精神链接裡对大家說道,“這裡的重力比月球上大点有限,正常走路一不小心就飘起来了,但這個小女孩好像一点感觉都沒有,她刚才走路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而且她還在地上摔伤了膝盖。” “因为這是质量投影主导的环境,周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东西還有這個小女孩本身都是质量投影,”珊多拉回应道,“不管真实环境裡重力如何,這個小女孩看上去都生活在一個重力接近地球的‘环境’中,根据她的体型和行动习惯,我推算她感觉中的环境重力应该和地球差不多大,接近绿星地表重力。对一個质量投影而言,环境感知是相当容易被蒙蔽的。” 這裡是一個现实和幻影同时存在的诡异世界,我們行走在现实世界中,這個投影女孩却深信来自幻影的信息,而我們双方竟然在這种情况下正常交流,這委实奇妙。 在這种情况下走路有点麻烦,因为姐姐不想让小女孩看出我們走路的姿势古怪,所以大家得忽略周围的重力环境,用各自的法子“脚踏实地”,力气倒不用花费多少,就是走一步路就得小心翼翼让人感觉很不爽。 在這种不爽的状态下走了十几分钟之后,我們可算抵达了终点:一個被植物包围起来的精灵村落。 村落不大,粗略看上去只有十几户人家,村子半径也不会超過三四百米,住户之间稀稀拉拉的。整個村子是被一圈高达十几米的瘦高灰色“蘑菇”包围起来,這些蘑菇充当了村子天然的栅栏,蘑菇和蘑菇之间有用植物纤维编织起来的粗重篱笆,算是村子围墙。在村子中间的地面上也生长着很多小一号的“蘑菇”。而那些房屋就建筑在這些蘑菇的柄上。好像掏空树干之后搭造的树屋。這些蘑菇和印象中的不太一样,根据那些门窗的截面判断,這些蘑菇很可能是某种木本植物——好吧,都到這么個奇怪的地方了,就不要纠结木本植物了。 我不知道這個古怪的,由质量投影所组成的世界裡,居民们有什么样的作息习惯,不過现在這個時間点显然是闲暇时光,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在村庄的空地上闲逛,或者在大蘑菇房子下面的阴凉地喝着饮料聊天。這個小小星球的护盾层内有弥漫在高空大气裡的光晕圈,为下面的大地提供光照,现在正是白天,光芒有点强烈。 仅仅从外表看上去。這就是一個简单祥和的林中小村,充满童话和传說故事相杂糅的奇妙感觉,即便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也不過是這裡的居民都有着精灵的特征而已,然而一想到這裡的一切都是沒有生命沒有实体的质量投影,我就感觉身上一阵诡异,眼前的景象愈发不真实起来。 外人的到来引起了村民注意,最先看到我們的几個路人紧张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跑回各自的房子,出来的时候手裡已经拿上了各种各样的武器,沒有拿武器的女人和孩子看着這边也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两個人看到了我背上背着的奇怪小姑娘,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奇怪小姑娘麻利地从我背上跳下来,蹭蹭蹭两三步就——摔倒在地,她腿上沒事的时候還跑不稳呢更何况现在膝盖還摔伤了。 不远处的一对青年男女轻声惊呼,然后飞快地跑過来,不過我們离的更近,姐姐先一步上前扶起了奇怪小姑娘,轻车熟路地拍打安慰,十二岁的孩子按理說已经度過童稚年代了,可這個小姑娘明显发育的不慌不忙。哄起来跟小孩子一样,也正是因此,姐姐大人的熊孩子掌控光环在对方身上取得了技能等级加三的效果,等小女孩的父母跟着弯腰查看女儿伤势的时候小姑娘已经乐呵呵的了。 “這是我的爸爸妈妈,谢谢你们带我回家。”小姑娘很有礼貌地对我們点了点头,又对父母介绍起眼前的陌生人。“爸爸妈妈,這是我在外面遇见的入侵者哦,是好的入侵者。” 這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女孩的父母脸上一片混乱,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女儿护在身后,周围紧张兮兮的村民们拿着各自的武器:锅铲勺锹,围成一個松散的包围圈,看着是抵御外敌的模样,可這個规模实在不给人任何压力,而且我丝毫沒从這些人身上感觉到杀气之类的玩意儿,他们现在的反应与其說是迎敌,倒不如說是在迷茫和惊惧的作用下本能地拿起了防身的东西,然后凑過来看個究竟——围观群众,我给他们下了定义。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来這裡的?”小女孩的父亲很快就镇定下来,一边保护着自己的妻女一边大声问道。 尽管知道眼前的全都是质量投影,但我感觉他们自己好像并沒有意识到這点,所以也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們从上面来。” 我指了指高空,這颗地心卫星外面包裹着一层大气和护盾,有着自己独立的光照调节,所以那片流淌着眩目岩浆河的暗红色倒悬大地在這裡看不甚清楚,透過层层的云片和有一定遮罩作用的护盾层看過去,只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模糊阴影在云端若隐若现,不知道這裡的居民是不是能理解自己說的什么意思:他们知道自己的世界高空有另一片大地么? “上面?!”村民们骚动起来,小女孩的父亲更是惊呼出声,“你们从烈焰天来?” 对方一边惊呼,一边认真观察了一下我們的容貌:“好像确实和我們不一样,你们是掉下来的嗎?那裡還在燃烧嗎?”說着,他的视线又落在莉莉娜身上,莉莉娜這时候還保持着变身状态呢,看上去就是一個血精灵,“咦?這個女孩儿也是从烈焰天上来的?” “原来你们把地幔叫做烈焰天啊,倒是挺贴切的,”莉莉娜眨巴着眼睛,“不過我們是从更上面来的。穿透了好几千公裡的——对了。你们知道一公裡是多少不?” 对方使用的计量单位裡好像沒有公裡這個单位,但他仍然理解了莉莉娜的意思,脸上的惊奇更甚:“更上面?你们凿穿了烈焰天?” 我和珊多拉对视了一眼,精神链接中传来对方的声音:“阿俊,他们好像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地心——而且也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個投影世界裡。” 這個和我們一开始的猜想有点不一样,但我并不着急立即找出答案,反正绿星现在已经在帝国首府停靠着,有的是時間搞明白一切。我只是感觉眼前的情况多少有点黑色幽默:這些以质量投影的方式存在的原住民对地表的一切都毫不知情,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园星球已经被人拖到了什么地方,他们对世界的认知仅限于自己生活的“看上去正常”的地心世界。還有头上那熊熊燃烧的,被当做天空的地幔,在他们听来,从“烈焰天”外面来的访客是不可思议的。因为這需要凿穿天空…… 他们真的是源自某個本体的投影么?還是說,仅仅是程序演化出来的,沒有本体的虚拟人物?在精神链接中,心思比较慎密的姐姐大人提出了這样的疑问。假如這裡的這些村民是常规型质量投影,那么他们肯定在某個地方有自己的本体(我想到了之前在地幔上看到的那规模巨大的墓葬群,那无数休眠舱中长眠着的躯壳),這就意味着他们应该有相当高的科学知识:原始人可操作不了投影仪,但是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劲,他们看上去更像玄幻小說裡那些生活在丛林中,连人类的石头城堡都沒见過的精灵——我看见了。他们還用水井打水呢。 那水也是幻影,不過肯定就是程序制造出来的虚拟物品了。 当然,還有個可能就是,改造绿星的高科技种族其实已经不在這儿了,這些生活在低科技状态的精灵其实是某种实验对象,他们自己不会用投影装置,却被当初的绿星建造者塞进休眠舱,把灵魂之类的东西转移到這個地方:地心的小小星球其实是個生物实验室。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去写剧本真是冤得慌了,這些個故事你随便凑俩爱死爱活到最后出演员表的时候還成不了的狗男女,往好莱坞一扔。那至少就是七八個小金人儿啊…… 姐姐的亲和力和莉莉娜的精灵外貌终于起到了作用,在交流了半天之后,四周警惕心高涨的村民们纷纷放下了武器,我发现這些精灵是相当谨慎而且有点神经质的家伙,虽然我們是“入侵者”吧。可来到這裡根本沒有任何敌对举动,他们就已经如临大敌了。难道在這個社会裡,只要是穿着打扮還有容貌和自己种族不太一样的生物就都可以被当做敌人么? 那個奇怪小姑娘被自己的父母带走了,村民们也纷纷散去,最后一個看上去和人类中年相貌相仿的男性精灵走了過来,自我介绍他是這裡的村长。 “很抱歉,我們从小就听着传說长大的,从烈焰天下来的任何东西都异常危险,出现在大森林裡的任何异族人都有可能是入侵者,”中年人领着我們走向村中最大的树屋,“传說裡是這样的。” “哦。”我不置可否,简单地敷衍着,现在這個古怪的地方留给人的困惑实在太多了,我决定在发现更多秘密之前保持低调。 精灵的树屋修建在蘑菇柄裡,裡面的模样却和预料中的不太一样,一点都不潮湿,而且光线充足,周围弧线形的墙壁干燥而整洁,有非常柔和的白光从蘑菇内部透出来:原来从裡面向外看的时候這些墙壁是透光的。 村长的房子看上去也沒有多装饰精美,一切都只是最简单的居家必须品,木片做成的家具,植物纤维编制成的吊椅和挂毯,還有看不出质地的几样小摆设,就是一楼的全部东西:因为蘑菇柄十分高达,這裡的每一座房子都有好几层楼那么高,這些就地取材的建筑物注定发展不出商业楼和四合院。 “我們的大族长正在处理事情,到时候她会亲自来见见你们這些客人。” 中年人让我們在那些略微有点小一号的吊椅上稍事休息,然后又起身去准备饮料和食物,看样子很好客,而且多少有点要弥补之前的冒犯的意思。莉莉娜在植物纤维编制起来的吊椅中间不安分地扭动了几下,最后干脆跳下来钻进我怀裡,埋着头不出声了。 “這丫头神经什么呢。” 我哭笑不得地看了看身边几個人,林雪一脸鄙视,浅浅满脸思索,珊多拉则似笑非笑地看着這边,姐姐捅了捅我的脑门:“阿俊,自重。” 是挺重的,俩人加起来的重量目测都快压塌這個不怎么结实的吊椅了! “老大,我不喜歡這裡,”莉莉娜闷声闷气地說道,“有一個非常巨大的生命体正在醒過来,我感觉整個人都被它包裹在裡面,這裡死气沉沉的投影也让人不舒服——人家体质太敏感了。” 這丫头有必要把一句正常的话掰出特不正常的后半句嗎?!(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