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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谍世家 第3节

作者:未知
枚先生假装失望地摊开手,“袁小姐真是好眼力,居然挑中我們农场的第一大才子。” 一对情侣打情骂俏,被提到的人坐在那裡微笑。 走到近前,枚先生亲了袁小姐一下,贴在她耳边說:“我能跟老北說句话嗎?” “干嘛?求他退出竞争?” 枚先生又亲她一下,“我求他的事情可多了。” 袁小姐知道這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大笑几声,迈步走开,“猴子”紧跟上来,讲一些沒轻沒重的笑话,好像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似的。 枚先生看着袁小姐走远,坐到椅子上,靠近陆北林,“一切都已谈妥,三叔同意,你能加入组织了。” 陆林北将手中的书放在身边,沒有立刻回话,反而越显拘谨。 “你不愿意?”枚千重笑问。 “愿意,当然愿意。谢谢你。” “我要的可不是一句谢谢,而且你应该知道,加入组织需要经历一次考验。” “当然,我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能接受考验。” 枚千重沒吱声。 “你是說现在?”陆林北惊讶地问。 枚千重将目光转向远处的袁小姐,凝视片刻,說:“那是第一等的人物,如果她是普通人,我想我会爱她一辈子,可惜,她是另一派的间谍。” 陆林北的惊讶变成惊恐。 “间谍的大门被魔法封闭,只有鲜血才能敲开。”枚千重英俊的脸上欠揍的神情更加明显,他居然在笑,好像即将要做的事情是几岁孩子常开的恶作剧,“這就是对你的考验。” “你确定她是奸细?” “問題不是我能不能確認,問題是你能否相信并服从我的命令,這是咱们這一行的基本要求。”枚千重加入一点劝慰的口吻,有耐心,也有不容置疑。 陆林北呆了一会,望了一眼远处的袁蜜语,她正被“猴子”逗得笑不可支。 他摇摇头,同样不容置疑。 枚千重也等一会,沒再劝說,更沒有强迫,拍拍陆林北的肩膀,說了一句“你呀”,然后举起另一只手臂,打了一個响指,像是在招呼远处的服务生。 “猴子”得到讯号,一把将還在欢笑的袁蜜语推到河裡。 第三章 星际孤儿 星际孤儿是個特殊的群体,由来已久。 地球当初毁灭得十分突然,只有极少数人类逃過一劫,散落在各大行星,全都忙于自救,无暇它顾,等到半個多世纪以后,才想起或许在遥远的外星上還有同类生存,于是开始着力重建星际交通系统。 星际交通花费巨大,很长時間内都沒能恢复到鼎盛时期的水准,飞船很少,可携带的物品也不多,至于乘客,更是要千挑百选,只有最为必要的人物才能登上飞船,数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照此下去,星际交通系统早晚会再度崩溃,几大行星到时只能各行其是,独立发展,有人发出极为悲观的预测,以为人类会因此走上截然不同的进化道路,最后成为完成不同的物种。 与此同时,人类還面临另一個难题,地球毁灭产生的恐慌情绪一直持续,人类的生育意愿极低,人口迟迟得不到提升。 经過多轮协商之后,有人提出一個方案,希望同时解决两個問題 星际孤儿出现了,他们是人工胚胎,由飞船送往别的星球,這样做有多重好处:子女与生物学上的父母几乎不会再见面,免去许多道德困境;人口流动,免去生殖隔离的威胁;给星际交通一個存在的必要理由,而且对飞船的要求不高,只需要小小的角落,就能运输数万枚胚胎。 数十年后,人类的恐慌情绪逐渐散去,生育率开始上升,星际交通也得到巨大发展,拥有更多的经济利益,甚至恢复一部分客运功能。 問題已不存在,但是星际孤儿却沒有取消。 一方面,大批人类已经养成当“甩手父母”的习惯,生育就像交税,交過之后就与己无关,虽然這样的做法与心态极具争议,却是真实存在的社会习俗。 另一方面,各大行星发展不均,逐渐分出强弱,派送星际孤儿开始带有某种等级象征,实力强大的行星,送出的孤儿最多,接收则最少。 总之,這项制度成为各方回避的遗留問題。 对那些星际孤儿来說,問題沒有那么复杂,他们与普通人一样,总要优先考虑身边的問題,比如做哪种工作、交什么朋友、在哪裡玩乐…… 当一名星际孤儿成尸体时,問題就更少了。 袁蜜语袁小姐沉入水底又漂浮上来,推她下水的“猴子”按规矩报警,等到警察出现,他镇定地讲述前因后果,将事件归咎于外来者的一时不慎,“她想看河裡的鱼,结果沒站稳,就在這裡,我伸手,差一点,沒抓住……” 陆林北沒看到這一幕,他被枚千重打发走了。 “真是遗憾,如果你不相信家族的人,凭什么获得家族的信任呢?這是双方面的事情。你先回家吧,好好想想。或许以后還有机会,或许。” 枚千重语气并不严厉,可以說是和蔼,也可能是因为完全不在意,否则的话他就不会带来“猴子”,作为备用方案。 “猴子”名叫陆叶舟,同伴都叫他“叶子”,也是枚家收养的星际孤儿,从小就是枚千重的跟班,对他言听计从。 陆林北沒說什么,拣起椅子上的书本,向镇裡走去。 “袁小姐的水性可不怎么好。”陆叶舟做出一個姿势,好像在請陆林北观赏水中的景象。 陆林北加快脚步,半途中他遇到开车過来的警察,给他们指了一下方向,沒說多余的话。 回到家裡,陆林北扔掉书,整個人摔倒在床上,回想刚才的事情,发现自己从头错到尾。 他沒通過“考验”,失去一次宝贵的机会。 他也沒救下袁小姐,甚至沒有做出尝试,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入河中,听到她的尖叫。 他更沒弄清袁小姐到底是不是敌方间谍,茫无头绪,连边都摸不着。 思来想去,他甚至弄不明白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究竟是后悔失去了机会,還是后悔沒能救人?這让他尤为气馁。 卧室很小,窗子朝西,這时正有阳光从外面悄无声息地透进来,像一個毫无感情的看客,盯着血淋淋的场面,仍嫌血腥味不够浓重。 靠墙的位置摆放一张双层床,陆林北住下铺,上铺另属他人,沒错,他今年二十七岁,還沒有独立房间。 床尾与墙壁之间立着一张瘦高的柜子,除此之外,房间再无余物,简洁得像是一间牢房。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响,只凭脚步声,陆林北猜出這是“妈妈”回来了。 妈妈是這幢房子的主人,也是一群孤儿的看护者,六十几岁,又高又壮,从来就沒年轻過,也不见变老,抚养過许多孤儿,這是她的职业,也是喜好。 孤儿们长大之后就会离开,一些进农场当维护员,另一些去往异乡寻找机会,转折通常发生在孤儿二十三岁之前,中学或是大学毕业的时候。 陆林北是“赖”在這裡最久的孤儿。 房子很大,共有十间卧室,每一间都很小,总是住满年龄不等的孩子,果然,沒過多久,陆林北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他们在向妈妈要蛋糕,像一群唧唧喳喳的雏鸟。 太爷爷每年過寿,妈妈都会去帮忙,然后带回大量食物,主要是蛋糕,陆林北小时候吃過不少,如今早就沒有兴趣。 卧室门被推开,陆林北的室友回来了,也是這幢房子的另一位大龄驻守者。 陆叶舟二十四岁,大学毕业一年,如果今年還不能加入组织,同样前途堪忧。 河边完成的“考验”算是一個保证,陆叶舟因此心情不错,嘴裡轻哼小曲,鞋也不脱,轻松爬到上铺,重重地躺下。 两人都沒說话,過了一会,陆叶舟从上铺探出头来,问道:“饿了沒?” “嗯。” 同寝多年,就算是仇人之间也会生出几分友情,何况陆叶舟是讨人喜歡的家伙,跟谁都合得来,愿意跑前跑后,鬼主意也多,在聚会上经常是活跃氛围的主力。 陆叶舟递下来一块蛋糕。 妈妈慈祥而又严厉,不允许任何孩子在卧室裡吃喝,陆叶舟却总有办法躲過监视。 陆林北接過蛋糕,慢慢地吃。 陆叶舟依然保持探头的姿势,又沉默一会,說:“别以为我心裡就能无动于衷,可這种事情总得有人来做,不是你,就是我。” “你相信她是另一方的间谍?” “我为什么非要计较這個問題呢?老千是头儿,一切由他說的算,也由他负责。就像军队,为什么打仗归政客,怎么打仗归将军,作为士兵只管开枪杀人就对了。咱们都是士兵,干嘛要自找麻烦,用沒意义的追问困扰自己呢?” 陆林北默默地吃完一小块蛋糕,小心地将掉落在衣襟上的残渣也吃掉,以免事后被妈妈发现,然后他說:“许多小說裡,神仙、菩萨经常招妖魔鬼怪当守门人。” “嘿,你這不想得挺明白嗎?成神先从做妖怪开始,咱们现在就是刚被收编的妖怪,什么脏活、苦活、累活都得做,等咱们修成正果,自然会有新人来做。” “可能……是我太软弱了。恭喜你。” “我?哦,你說组织的事。嗯,老千還沒给我最后定论,但是应该差不多,很快我就会离开。妈妈可能听說了一些什么,刚才在厨房裡让我将东西都收拾好。”陆叶舟有点控制不住心裡的兴奋,将身子从床裡又探出一些来,“九年啦,从十五岁开始接受训练,整整九年啊,要是不能做间谍,就全都浪费掉啦。” 对陆林北来說,不是九年,而是十二年。 “枚家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做间谍。”陆叶舟开始滔滔不绝,“调查员、组长、区域组长,然后是两條不同的路,当然,咱们不姓枚,所以当不了分析员,只能继续沿着调查员的路往前走,特派组长、分管组长,我听說曾经有人当上副司长。我的野心沒那么大,区域组长就够了,能管三五個小组,每组三五人,也不少啦。” “注意安全。” “当然,我绝不会跟那個女人一样愚蠢,竟然敢打老千的主意,還敢混进农场,自寻死路。我永远也不冒這個险,我永远要做岸上的钓鱼者,绝不下水做诱饵……” 有人敲门,陆叶舟立刻闭嘴,在上铺躺好,然后大声說:“进来。” 枚千重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微笑道:“這地方永远都是這個模样,小时候来玩,想找個藏身的地方都找不到。” 陆叶舟翻身跳到地上,笔直站好,像個新兵,“组长好。” 陆林北从床上坐起来。 “我還沒收你呢,不准叫我组长。到外面去守着。”枚千重的和蔼态度是送给陆林北的,对陆叶舟,他从语气到神情都不客气,完全当对方是個奴隶。 “是。”陆叶舟也不在乎,反而越发严肃,迈着不成形的正步,走出房间,将房门轻轻关上。 枚千重走到窗边,站在沒有阳光的一头,向外面张望,良久开口道:“一般来說,你会被永久性淘汰。可這毕竟是你,不做间谍,对你是個遗憾,对家族是個损失。所以我破個例,向你多透露一些解释。” “谢谢。” 枚千重抬起手轻挥一下,即使只看后背,他也是個帅气的男子,身姿高而挺拔,陆林北隐约看出未来首领的模样。 “袁蜜语是东南崔家的间谍,這一点确凿无疑。她是崔家招募的外围间谍,唯一的任务就是引我入彀。唉,现在城裡的形势很乱,经不得马虎大意。” 這就是枚千重的简短解释。 “非得杀人嗎?我是說,根本沒必要带她来农场。” 枚千重转過身,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很快消失,用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严肃语气說:“我說我破例给你解释,可沒說破例允许你提问。做间谍的规矩,你沒有全忘掉吧?” “抱歉,是我的错。我只是……我想我是過于软弱了。” “嗯,可你有其它优点,足以弥补软弱的缺憾。收拾东西吧,明天出发,你要开始为家族效力了。记住,你仍然欠我一次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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