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嘿,谢谢
她沒有說话,只是从包裡摸出一支常抽的万宝路,点燃后深吸了两口。
夜色中的玩具工厂显得格外寂静。
“呃,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等了一会儿后卫泽不得不开口提醒道。
“比如?”
“比如……先把我放下来?”卫泽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不行。”莱薇断然拒绝,“我发现自己之前对待你的方针有問題,你惹出麻烦,我帮你擦屁股,每次都是如此,這就导致你永远只会四处闯祸,从来不顾别人的感受,以前的你实力够强,总能化险为夷,但现在你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白狼了,所以這一次我得确保你得到足够的教训。”
“莱薇你太大惊小怪了吧。”卫泽干笑,“不過是两個喜歡恶作剧的熊孩子而已,我本来就已经打算反击了,唔,就算你和你新收养的小奶狗不来我也不会有事情的。”
“是嗎,那你打算怎么脱困?”莱薇吐出一個烟圈,冷冷道。
“呃…………我临时决定对我的逃脱计划保密,毕竟我刚刚看到你带来了一個强有力的竞争者,总得留两招压箱底不是嗎?”
“别傻了,现在的你们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级的,c级和e级之间哪来的竞争?”莱薇摇头。
“你這是在歧视老年人!”卫泽抗议道。
莱薇也懒得再反驳某人,打开手包,从裡面取出一把小巧的象牙手枪,直接塞进卫泽被绑着的手中。
“干嘛?”后者好奇道。
“帮你一把,看到上面的绞盘了嗎,”莱薇指着起重机的顶部,“射断中间那根滑线你就能脱困,這对六年前的你来說,是闭着眼睛也能办到的事情吧。”
“這种事情对于现在的我也是小菜一碟好嘛。”卫泽豪气道,他一边說着一边抬起胳膊来,瞄准那根只有小拇指粗细的滑线,然而他的动作只维持了不到半秒钟,手指就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连带着枪口也跟着一起晃动。
這种晃动的幅度并不大,甚至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对一個靠枪吃饭的人来說就却足够致命了。
卫泽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他放下手中的象牙手枪,调整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呼吸才又重新举起,但這一次,枪头晃动的更厉害了。
卫泽不信邪,一次次的举起手枪又放下,一旁的莱薇似乎也不忍再看下去,悄悄偏過头去,她现在在做的事情无比残忍,想要戳灭一個男人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和骄傲。
但這又是她不得不做,或者說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去做的事情。
因为那次大伤如今的卫泽已经沒有了昔年的实力,但他本人却拒绝接受這样的事实,依旧沉浸在往日的荣光裡,就像一株离开了阳光的绿植,這样下去等待他的只有在黑夜中逐渐枯萎的命运。
“specificity7tremor,特异7型震颤,一种极其罕见的脑部疾病,那次大伤给你带来的后遗症。”莱薇抖落烟头的灰烬。
汗水流进卫泽的眼睛,刺激粘膜带来一阵灼烧感,让后者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卫泽挤出一個有些苦涩的笑容,“薇薇,我现在不是很想聊這件事。”
他哀求的样子让女经纪人想起了下雨天站在楼下垃圾桶旁的流浪狗,湿哒哒的毛发都贴在身上。
但這一次莱薇决定狠下心来,于是她继续說了下去,“你当时的情况很严重,医疗团队尽了最大的努力才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但代价就是你的小脑-橄榄核环路受损,中枢性振荡器被外周反射增强,神经元放电异常,万幸的是這种震颤并不会影响到你的日常生活,只有在你握枪的时候才会表现的比较明显。”
莱薇伸手,想要从卫泽手中拿走那把象牙手枪,但发觉后者并沒有要松手的意思,依旧死死握着枪柄。
“我們事后又找了不少厉害的医学专家,但遗憾的以现有的医学條件,并沒有有效的治疗方法,卫泽,”女经纪人蹲下身来,望着男人的眼睛,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道。
“无论你承不承认,属于白狼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我們的生活還要继续,作为一個十多年的老朋友,我不希望有一天看到你被那种傻逼小混混毫无意义的杀死在這样的废弃工厂裡,也许你觉得這很好玩,可你有沒有考虑過别人的感受,我不想做在你的认尸单上签字的那個人。
“所以我求求你,给老娘他妈的振作起来!拿出点精神来,你的人生不是什么黑色幽默情景剧,如果你不想做赏金猎人,我還可以为你找到其他工作,但是答应我,卫泽,放手吧,从今天起,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就让過去的一切都過去,抬起头,向前看,你才二十八岁,未来的路還很长呢。”
卫泽沒有說话,片刻后他吸了两下鼻涕。
“是我被挂的脑充血了,還是莱薇你的胸部真的变大了?”
“艹!”女经纪人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噔的一下站起身来,怒气冲冲的向外走去,高跟鞋用力踩着地上,就像是要把水泥地面给踩爆一样,莱薇不知第几次在心裡起誓,以后再管這混蛋的死活自己就是犯贱。
然而就当她走到大门边,身后却又传来那個男人的声音。
“還是一如既往的暴脾气呢,”卫泽苦笑,“都是一间事务所的老板了,手下那么多人指着你吃饭,就不能改改嗎?我又沒有拒绝你的暖心小提议,只是還在酝酿开头,思考等下怎么服软服的稍微有面子一点,难道非要我跪在你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承认错误嗎?”
“我经营事务所的能力什么时候轮的到你来评头论足,别忘了六年前谁是第七区委托金额最高的赏金猎人。”莱薇斜眼,重新走了回来,从那堆刑具裡捡起一把160mm的手术刀,踩在折凳上,割起卫泽脚上的绳索。
“啧啧,這种事情难道不是我的功劳更大一点嗎?”
卫泽话音刚落,脚踝上的束缚突然消失,他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直直坠落,脑袋先撞上地面。
“嘶~~這是公报私仇吧,正常情况下应该都会先割开手上的绳子吧。”
“别废话了,”莱薇把手术刀塞进卫泽手裡,“明天上午十一点来我的办公室,另外你那七百多的信用点稍后我会划回到你的卡裡,让你先应付過這段時間,但钱還是要還的。”
“嘿,”卫泽喊住走到厂门外的莱薇,轻声道,“谢谢。”
后者的脚步顿了顿,什么也沒說,半分钟后那辆红色野马2107消失在夜色中,就像从来沒有出现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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