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雏儿 作者:脑袋空空如也 正文 林蔚然递出一张房卡,他面前的服务员并沒有因为這尴尬的气氛而动容,她只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然后便低头在终端上结账,甚至对那两個刚刚想要用信用卡结账的年轻人沒有丝毫产生鄙夷的情绪。 账单很贵,高材生在走进這裡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做为一家以商务会谈出名的酒店,不知道有多少会出现在新闻中的大型会议是在這裡举行。但他万万沒有想到,一行六人在這裡三個小时的花销会成为一個对于他来說十分巨额的数字,而且還是不接受信用卡支付的。当服务员礼貌的询问他房间号码,他心裡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然后紧接着就看到提着西服的林蔚然赶了過来,他递出的那张房卡,可要比为吸引年轻人办理,而包装花哨的信用卡低调多了。 “其实我也是托了公司的福才能来這,算是升职的奖励,沒什么大不了。”林蔚然轻声說道,尽力想要安抚一個年轻学生受伤的心。 陈惠仁已经被高材生支了出去,在窘迫之余,他也沒忘了让那女孩远离刺激。深深呼吸,他摆出笑脸,轻声道:“在学校我也算是小有名气,人缘好,社团裡大大小小的事也都必须有我参与,偶尔高兴了也为同学聚餐买過单,曾经出去打工,也纯粹是想体验一下社会。真沒想到,出来打一次保龄球居然都能碰上這么多事儿。” “有些事情早些经历要比晚些经历更好,今天這些算是一种比较柔和的方式了。”林蔚然轻声道,拍了拍高材生的肩膀,面带微笑,“我上学的时候也总以为天空其实就校园那么大,不知道是自己不想還是根本不敢,每当有出来看一看的机会总会放弃。直到有一天我不得不出来看的时候,才发现好多人都已经跑到我前头去了。中国有句话叫笨鸟先飞,我可是连笨鸟都算不上。” 高材生咧嘴轻笑,笑容中带着稚嫩的腼腆。他退开一步,对林蔚然的方向郑重鞠躬,沉声道:“谢谢。” 学生时代的林蔚然并非那种众星拱月般的王子式人物,他喜歡篮球,喜歡游戏,一直到高中为止都是個成绩平平,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大学校园沒能第一時間给他带来改变,无忧无虑且青春无限的校园生活成为了他少年时代的主旋律。当时的他還不知道,凭借一张房卡就能走遍一家特一级酒店的每個角落,不知道一瓶看似普通的酒水便可抵得上普通的三口之一個月的花销,更不知道为了追求所谓艺术会有人丢出一個他只能仰望的数字。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知道了钱的重要性?每個男孩似乎都有一個關於初恋的故事,美好的,甜蜜的,虽然结局大多沒有圆满,但那留下的淡淡遗憾也成为了日后的温暖回忆。而林蔚然的初恋,则是让他在青春年少时第一次知道了钱的重要性。 老套和狗血的最大成因就是因为它经常发生,当时做为一個正直年少的年轻人林蔚然当然也抗争過,然而时至今日,他唯一庆幸的就是当初那段青涩的恋情并沒有给他打上颓废的烙印。 球馆外,林允儿看着面前的陈惠仁手足无措,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很是别扭,沒谁成天想着如何将身边的人踩在脚下,身份地位之类的区分隔阂在她這個年纪仅仅是一個模糊的概念。沒有谁天生就该仰头看着别人,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心中的羡慕作祟。 可能的话林允儿不想成为那种完全脱离了校园生活的明星,虽然现在的她仅仅是個练习生,但她心中也有自己的小坚持。她和陈惠仁的矛盾在時間中越演越烈,今天只是一個矛盾的爆发,随后可能還会有无数個,正如同林蔚然說的一样,今天不解决,可就真的沒机会了。 “其实……林蔚然根本就不是我的男朋友,只是我姐姐的一個朋友!” 林允儿突然开口,這就是她想出来解决問題的方法,半遮半掩的坦白一切。 “如果不是你逼我逼得太紧,我也不会找姐姐的朋友帮忙,他,他不是我男朋友!” 编個谎话外加坦白实情,林允儿开始语无伦次,脑袋裡也是一团浆糊,原本是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說到這,谎话和实情的自相矛盾却开始让她纠结起来。最终只透露出一個讯息,林蔚然,并非是她的男朋友。 陈惠仁瞪圆了眼睛听着,那惊讶并非是假装的。在林允儿混乱的說辞中她并沒有插嘴,似乎是因为惊愕和荒唐而不知道应该說些什么才好。等林允儿一股脑儿的把话說完,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林允儿红着脸,谎话被人戳穿让人尴尬,但袒露实情的同时编织一個新的谎话似乎更需要勇气。她盯着陈惠仁脸上的每一個细节,希望事情可以顺利、圆满的解决。因为如果再来一次,她可不知道到哪裡找林蔚然去。 陈惠仁一直都沒有开口,林允儿的翘首以待慢慢变成了黯然,他们从初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组成了一個小圈子,和很多人一起度過了很多愉快的少年时光。 但這些,似乎是到此为止了。 “对不起,我不该找人来冒充的。” 林允儿轻声道歉,沒有鞠躬,却同样郑重。她转過身,有些想哭的冲动,进入一個她這年纪很多女孩梦想中的圈子,比同龄人率先踏上实现梦想道路,她不清楚现在面对的這些是否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很多东西在三言两语中也真的說不清楚。 成为练习生就是高人一等,因为她做到了很多女孩做不到的事。朋友圈中永远的主角陈惠仁在她的光环下渐渐暗淡,每次聚会中她都会成为被瞩目的焦点,仅仅是因为她成为了‘圈内人’,能近距离接触那些所谓的大明星。公司旗下的组合在年轻人中有难以想象的影响力,在公司的時間长了,林允儿渐渐进入了另一個圈子,她就好像一座架在粉丝和明星之间的桥梁,渐渐习惯了被朋友们捧为主角,也开始替换了另一個中心的位置。她和陈惠仁的关系,也就在這替换中渐渐发生了改变。 “等等。” 已经准备离开的林允儿被叫住,她慢慢回過身,心中又涌出些许期盼。 “其实……我也对不起。我,我现在也還沒男朋友。” 林允儿眨了眨眼,难掩心中的惊讶之情。 离开酒店,也是正式结束了這上层阶级一日游,那個神秘莫测却又奢华无度的圈子犹如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妇,在林蔚然面前轻解衣衫却還半遮半掩,举手投间带着无尽的诱惑。 一直走到路边林蔚然都沒有回头望上一眼,似乎对這短暂的享受之旅沒有任何回味,不管他是不是带了五個拖油瓶,到平时根本寻不到门路的昂贵场所消费一番,任谁都好像该感觉到由衷的欣喜。 林允儿跟着朋友们走了,托她的福林蔚然度過了很充实的一個下午,看到她能和陈惠仁冰释前嫌,他心裡也由衷的高兴。只不過下次再见到她說不定就是在电视上,毕竟他们终究是两個世界的人。 路過一辆奔驰商务车,汽车突然鸣笛,林蔚然闻声望去,只见驾驶员一侧伸出一只手来,对他招手示意。 “看样子你不大兴奋啊?” 驾驶位置上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五官堂堂的相貌任谁看了都会說一句帅小伙。林蔚然瞧着這個唯一跟他一起留下来的家伙,不再做那個好像什么都懂的好好先生,语气中不无酸意的說了句,“我知道什么是我的,什么不是我的。” “你這算是‘君子不食嗟来之食’?那這车你别坐,這也是国大华那笑面虎施舍来的。” 在韩国‘国’是個很少见的姓氏,国大华就是今天给林蔚然面试的中年男人。 “顾寰,這么在背后說自己顶头上司的坏话不太好吧?” 被称为‘顾寰’的年轻男人只是‘呵呵’轻笑两声,嘴裡一边嘀咕着‘装,你随便装’,一边从车后座的公文包内拿出一份文件。 “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 接過档案袋,林蔚然手上一沉,這裡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奔驰车缓缓启动,在高峰时段开私家车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跟随着长长的车龙慢慢爬着,顾寰又开口道:“来之前笑面虎跟我說了三种情况,第一,你沒請那個女孩吃饭,却在酒店呆着。第二,你請了那女孩吃饭,却沒多花他一分钱。第三,你既沒請那女孩吃饭,也沒多花他一分钱。” 摇开车窗,顾寰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猜猜,這三种情况的结局都是什么?” 平心而论,在两年前刚到韩国的时候,顾寰是让林蔚然最讨厌的一個,這人言行轻浮,性格浮躁,身上压根就沒有认真這种高尚品质,一直到半年以前‘减员事件’尘埃落定的时候,林蔚然才知道貌似靠着小聪明一步步走到现在的顾寰有何等的城府。最近這半年来可以称作是顾寰跟林蔚然的蜜月期,虽然他们互相之间都有看不惯对方的地方,但却都不能否认,当身边只有一個和你說着同样母语的家伙存在时,同胞之情便油然而生了。 “我只知道第三种是送我一张回中国的机票,前面两种就不知道了。” “都一样,跟着我去朝亚投资。” “那你给我新韩广告的公司资料干什么?”林蔚然示意手中的资料问道。 顾寰‘呵呵’一笑,回答道:“還不是因为你既請了那女孩吃饭又多花了国大华的钱?這么听话的家伙他估计都沒见過,所以给了你点特殊任务。” 他神色一正,接着道:“人事处那边现在应该确定消息了,過三天你就去新韩广告报道,别看這只是材料上的一個小公司,裡面可有大猫腻。” “猫腻?不就是公司往裡面投资了一笔钱操办演艺设备么?” “什么演绎设备,你是沒看到财务报表,今天听說之后我還特地打听了一下,公司往裡面扔的钱超乎你的想象。還有,你知道‘斯坦尼康’這個牌子么?這不是什么摄像机的品牌,只是搭配摄像机的一种工艺复杂的减震设备,买一個回来要一百万以上,我說的是人民币。” 车子又往前开动了一点,顾寰突然问道:“电话号码你要了么?” “什么电话号码?”林蔚然依旧低着头,仔细翻阅那繁琐的资料。 顾寰直接碎了一口,大声道:“当然是那女孩的电话,你不是沒要吧?” 林蔚然悠哉道:“我又不是你,沒女人就不能活的家伙。” “還有理了?要不說‘雏儿’就是不行。” 听到‘雏儿’這個字,林蔚然立刻瞪大眼睛,狠狠丢给顾寰两個字。 “滚蛋!” (第三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