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逆鳞
“我是那么不稳重的人嗎?”左丘不失时机的抓住她的柔滑小手,紧紧地握了一下,然后马上松开,脸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呸,就你還稳重呢?!”雅兰黛红着脸低声斥责了一句,手上用力推了他一把,自欺欺人的跟他保持了两步的距离。
左丘不是不稳重的人,只是事到临头了,雅兰黛内心有些乱了分寸,嘴上嘱咐着他,同时自己给自己打气,不要做贼心虚。
“咳,你们俩也注意些,咱们這裡可是有监控的。”他俩在身后的小动作,怎能瞒過有心的张伟庭,咳嗽一声回過头来,皱着眉毛警告他俩。
“师兄,明天你要去旁听,還要发言,你要不要做做准备啊?”雅兰黛连忙紧走两步跟张伟庭并排,脸上露处讨好又羡慕的神色。
方才她仔细想了想,也许爸爸让张伟庭去旁听,并沒有打听她近况的用意,纯属正常安排。明天的课是天体物理,张伟庭比较擅长這方面的知识,左丘的优势是在电磁领域,不叫他也是情理之中。
“师兄我還用准备嗎?老师教授的那些课程,我們都作为学生听過,怎么着也不会超出那些大学生的学习范畴吧?”张伟庭嘴上毫不在乎的吹嘘着,心裡倒被雅兰黛說得有些发毛。
万一雅古力问到他现在工作上的問題,他当场答不出来,那可就闹出大笑话了。
“那是自然的,师兄学术高超,应对那些問題不在话下。”雅兰黛展现出了小女孩调皮的一面,嘴角挂着笑意跟他打趣。
“你呀,心裡想什么我還能不知道?少跟我来這套。”张伟庭眼睛斜睨着雅兰黛,一副了然于心的得意劲儿。
“那你說我心裡想啥?”通往轨道交通的门打开了,雅兰黛作出小跟班的样子,恭敬的弯着腰守在门边,右手向前一伸,大有让领导先行的觉悟。
“你当然是怕……哼,我才不会說呢,不能把你们的隐秘关系摆到明面上,那我岂不是失去了机会。”张伟庭当仁不让的穿過敞开的门,当先坐到了交通椅上。
“师兄,我可是你看着长大的,我那些小心思自然瞒不過您。明天你去旁听,肯定要和我爸爸讨论学术問題,他也忙你也忙,讨论完就回来吧,我和左丘請你吃饭。”雅兰黛愈发小鸟依人般的挨着张伟庭坐下,把一脸醋意的左丘挤在了后面。
“得了得了,受不了你這個样子。师兄确实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小心眼我還能不了解嘛,放心吧,我不会跟你爸爸乱說。”张伟庭心裡甜丝丝的,雅兰黛好久沒跟他這么亲近了,虽然明知道她是为了堵住自己的嘴,不把她和左丘的事情告诉雅古力,還是十分受用的答应了。
“這可是你說的哈,我沒强迫你。师兄坐好,咱们要出发喽。”得了准话的雅兰黛,瞬间一個转身,十分轻快的去到后排,跟左丘坐在了一起,還朝气得口鼻生烟的张伟庭眨了眨眼。
“谢谢师兄,這顿酒我請。”左丘看着哭笑不得的张伟庭,十分爽快的主动請客。
“算你们两個狠,下次可别犯在我手裡。”张伟庭恶狠狠的瞪了笑意盎然的两個人一眼,扣上安全带,轨道交通缓缓的加速启动了。除了儿女情长上的問題,张伟庭平时为人還算不错的,对师妹师弟颇为照顾。
来到饭店门口,雅兰黛手挽着左丘的胳膊,跟在张伟庭后面走了进去。此时正是晚饭時間,与安静的实验室相比,人声鼎沸的饭店仿如嘈杂的菜市场,各色人等充斥其间,三個人好不容易找了一处空着的位置。
空中之城的人们已经极少有人在居处做饭,最多是在冰箱裡储存一些冷菜和小零食,正常的一日三餐统统在饭店裡解决,花费的积分不多,又不用占用很长的休息時間。
饭店整個是一圈圆形的建筑,他们三人坐的位置比较靠近外围,等左丘叫好了菜式酒品,在等待的過程中,自然而然的聊起了实验室的项目,說话声音沒有刻意去压低,引起了隔壁桌两個年轻男子的注意。
“其实我手上的项目也出了点小問題,先基衍生运算的公式,我好像推导的方向不对,本来今天要再演算一下的,偏偏要跟你们两個出来喝酒。明天又要去第三大学旁听,我今晚要准备下功课了,万一被老师的询问难住,岂不是在那些小年轻面前丢面子?!”张伟庭心裡比较高兴,說话的声音尤其的有些大,眉飞色舞的对他们两個人說着。
“我今天演算的模型上的小問題,被师兄一說啊,顿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师兄出马果然不一样。”走出沉闷的实验室,雅兰黛的心情畅快了许多,十分配合的拍着他的马屁。
“那当然,师兄可是老师得意的弟子,指点下我們,肯定受益匪浅。哎,酒菜来了,你俩先别忙着說话了,咱们先吃着,我可是感觉有些饿了。”左丘停止了和雅兰黛配合吹捧张伟庭,接過服务生手裡的酒瓶,给他和雅兰黛一人倒上半杯,又给自己倒上。
“這瓶紫珠葡萄酒可是很贵的,還有這盘虾肉,一般人消费不起。唉,今天本来說是我請客,让小丘破费了哈。”张伟庭先和他俩碰了下杯,浅酌了一口深紫色的葡萄酒,接着吃了一口虾肉,颇为满足的感叹着。
“师兄客气了,只要你高兴,哪怕顿顿請你吃這些,师弟也心甘情愿。”左丘跟雅兰黛对视了一下,看得出她眼中的示意,继续违心的对张伟庭說着奉承话。
按照他的本心,张伟庭对他和雅兰黛的关系充满妒意,他其实不太在乎。正大光明的恋爱,谁能把他怎么样?空中之城哪條法令不许人谈恋爱了?可雅兰黛双眼中饱含的暗示,他实在不忍心不顺着她的意思。
“你们三個,是在什么地方工作的?”正当他们三個聊得开心的时候,隔壁桌其中一個男人忽然扭头问道。
两個男人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问话的這個,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伤疤,虽不狰狞,可也让人看上去有些令人心惊。他手上端着一杯浅黄色的酒,一边轻轻摇晃着,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過,放肆的盯了雅兰黛几眼,最终与左丘对视起来。
“我們在母球工作。”看到男子眼中明显的挑衅味道,左丘跟他对视片刻,微笑了一下平静的回答了他的問題。
“噢。”男子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好像被母球這個名称震慑住了,目光回看向同伴,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母球在空中之城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在裡面工作的人,都是精英人才,男子仿佛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跟左丘他们挑事儿。
“母球?!来头倒是不小,就凭他们一句话就把你吓住了?你们三個都是专家?她這么年轻,你俩年纪也不大,就是专家了?吓唬谁呢?”男子的同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对他轻易的退缩表达了不满之后,站起身来到左丘他们桌前,抓起桌上的酒瓶,咕咚咕咚的给自己倒满。一口喝干之后,再次给自己斟满,顺手把剩了小半瓶的酒塞给了先前的男子。
“這酒真不错,长這么大,我還是第一次喝呢,你也尝尝。”男子呵呵笑着,毫不在乎的对同伴說道。
先前的男子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给自己倒了一杯,学着他的样子一口喝干,脸瞬间发红发热,站起身来跟同伴并排,脸朝着左丘他们,眼中发出凶恶的光芒。
“雄哥,确实不错,比咱们日常喝的合成啤酒滋味好多了。”男子带着讨好的语气,向站在身边的雄哥說道。
“闭嘴,你這個胆小鬼。”雄哥不满男子先前的表现,呵斥一句后,顺手拉過一把椅子,大刺刺的坐在了左丘他们的饭桌前。
“你们是干什么的?谁允许你们喝我們的酒了?”张伟庭大声呵斥道,引起附近其他客人的注意,纷纷扭头朝他们這边看,不過并沒有引起多大的骚乱。
在空中之城,虽然都是高智力的人,但情商性格這些天生的东西,并不能如智力一样提高。百万人口,形容各异,即便是有严格的法令规则,也不能完全杜绝违法犯罪现象的存在,如他们此刻的小摩擦拌嘴,更是家常便饭。
“沒喝過這种酒,也沒见過這种虾,今天运气不错。我們是负责管道交通维修的,怎么?不配吃你们的虾和酒嗎?”雄哥看也不看张伟庭,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虾肉放进嘴裡,津津有味的吃完之后,才斜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眼回道。
桌上摆放的酒菜,正如张伟庭所說的,在空中之城,也属于颇为高端的享受。紫珠的酿制葡萄,来自撒哈拉沙漠,那盘虾,虽說是冷冻后加工的,也是花费了人力物力从地球运過来的野生虾。
“算了,你们吃了喝了,就此离开吧,就当我請客。”左丘不想惹是生非,听雄哥說他们是负责管道维修的人,不免心底感慨了一下,息事宁人的劝他们离开。
人分阶层,工作分高低贵贱。在空中之城,也会有大量的基础保养维修工作,需要人力去完成,虽然不会有特别繁重的工作量,可也算是一般人不愿意干的低等岗位。
“你請客?别以为我們吃喝不起。你们几個就算是母球的专家,也不见得比我們强多少。你们在什么狗屁实验室搞科研的时候,我們得冒着危险替你们做那些维修工作。他的脸就是被材料割伤的,喝你几杯酒就不愿意了?”雄哥见左丘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倒是信了他们是专家,却打心底裡更加嚣张起来。
专家怎么了?专家不是一样要吃喝拉撒,在這饭店裡,大家都是一样的。
“别给脸不要脸了,让你白吃白喝一顿,還不赶紧给老子滚蛋。”张伟庭看不惯左丘那副软蛋模样,皱着眉头冲雄哥发起火来。虽說雄哥身体看上去十分强壮,比他還高半头,但内心的自尊不允许他說什么客气话。
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你還跟人家客气什么?沒用的熊包。张伟庭用眼角的余光瞥瞥左丘,对他的忍让颇为不满。
“呦,你倒是胆子比他大多了,敢跟我這么說话。”雄哥好像就跟他们卯上了似的,毫不退让的跟张伟庭叫板。
今天雄哥心情不是太好,工作的时候被组长骂了几句,他拉着同伴来饭店消遣,正好跟左丘他们坐在了隔壁,眼见這三個人身体不是那么强壮,就打定了主意拿他们撒气。他让同伴先试探了之后,感觉沒什么危险,這才亲自出马排解郁闷。
“你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還想要怎么样?”雄哥的做派,左丘也忍不下去了,何况雅兰黛就在身边,自己一味的容让,太沒有男人气概。
“怎么会有你们這种不讲理的人,還有沒有素质?”雅兰黛听了這半天,忍不住也在一旁开口說道。
“老子今天就是白吃白喝了,你们能怎么样?不光白吃白喝,老子還要你這小妞陪着呢,来,给老子倒酒。”雄哥两大杯紫珠落肚,酒劲上涌,胆子愈发大了起来,伸手就朝雅兰黛抓去。
紫珠是高档葡萄酒,后劲十足,可不是雄哥和同伴喝的合成啤酒能比的。
雅兰黛坐在座位上,不知道是被吓住了,還是一时沒反应過来,竟然沒有躲避的意思,眼看雄哥阔大的手掌就要抓住她的胳膊了。
“给老子滚开!”万万令人想不到的是,看上去懦弱的左丘,却忽的一下站起来,大吼一声,一拳打在了雄哥腮帮子上,将他打得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這家饭店他经常過来,平时和雅兰黛两個人吃饭,都是一些普通的菜式和酒,他俩也总是找個偏僻的角落,低声說些悄悄话,并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今天請张伟庭出来吃饭,却遇到了這种倒霉事。
喝酒吃菜也就罢了,不過是些积分而已,左丘毕竟承担得起,可雄哥居然得寸进尺的朝雅兰黛說些不三不四的话,還要去抓她,绝对是触碰了左丘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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