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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小女子大麻烦

作者:昌如
玄奘从行李中取出一尊小小的木制佛像,摆在一個土台子上,又点上香,为伊塔授居士五戒,四個沙弥弟子侍立两边。

  手力们则把马牵到旁边的草地上,然后东倒西歪地坐下,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的法师为這位美丽的西域女子授戒。

  简短而又庄严的授戒仪式结束后,玄奘庄重地說道:“伊塔,你现在从我受了五戒,便是我的弟子了,师父的话你听不听?”

  “听,”伊塔道,“只是,师父已经答应带伊塔去龟兹,可不能反悔。”

  “当然不反悔,”玄奘道,“为师想对你說的是,到了龟兹,找到你父亲后,要好好過日子,别再去做什么歌舞伎了。”

  “歌舞是伊塔最喜歡的东西,为什么不可以?”伊塔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這個……”玄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到师父的窘相,伊塔突然笑了:“师父放心,五戒之中有不邪淫戒,伊塔既已受了五戒,自当奉持。伊塔定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和名誉,不会卖身的。”

  赤日小声对哥哥說:“這什么徒弟啊?师父說一句她顶好几句。”

  玄奘也不知该說什么才好,虽說他早已习惯了不听话的徒弟,但听了伊塔的话,也還是不由得心中喟叹。

  他尚未到达龟兹,对這個国家并不了解,那裡的歌舞伎真的可以保护自己的身体和名誉嗎?

  马队终于再次出发,身着宽大手力服装的伊塔骑着白马,紧紧跟在玄奘身后。

  傍晚,一行人马来到一片小沙漠的边缘地带,就地搭帐篷休息。

  马队只有一大一小两顶帐篷,玄奘、欢信、四個沙弥以及新加入的帕拉木昆睡那顶小的,手力们和新加入的普巴尔睡那顶大的,如今多了個伊塔,玄奘便在手力的帐篷一角搭了块毡毯,隔开一個小小的空间,让伊塔睡在裡面。

  “不……我不睡那裡……”伊塔懦懦地說道。

  “贫僧知道有些不便,”玄奘也有些无奈,道,“但我們沒有多余的帐篷。何况這一带有狼,你一個女子,单独睡也让人不放心。”

  說完這话,玄奘径自走了,只留下发呆的伊塔和在一旁窃笑的手力们。

  半夜,玄奘被伊塔刺耳的尖叫声惊醒,他一個翻身坐了起来,耳边除了伊塔的声音,還有手力们的吼叫声,嘈杂不堪。

  待他和道诚两人冲进手力的帐篷时,吃惊地发现,這裡已是一片混乱——伊塔眼圈发红、衣衫不整地缩在角落裡,手力们相互之间大打出手,有几個還受了伤。

  “给我住手!”玄奘厉声喝道。

  多数手力在法师的這一声断喝中停了下来,呼呼地喘着粗气,只有索戈和赤朗二人還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

  玄奘看了道诚一眼,道诚会意,踏步向前,俯身抓住两人的胳膊,然后一手一個,便将這两個打得正热闹的手力摔到了帐篷两边,自己则站在中间,以防他们再来扑打。

  索戈和赤朗都知道自己不是道诚的对手,因此只是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血,便不再說话。

  “怎么回事?”玄奘望着他们,冷冷地问道。

  “是索戈先动手的……”

  “胡說!分明是赤朗不规矩,索戈是替天行道……”

  手力们似乎分成了两派,一派以索戈为中心,另一派的首领则是赤朗,他们各自指着对方說個不停,帐篷裡一片嘈杂的声音,听不清他们在說些什么。

  “都给我禁声!”玄奘只得再次喝止。

  见手力们都安静下来,玄奘将目光转向伊塔:“你說,怎么回事?”

  伊塔嘤嘤地哭了起来。

  索戈大怒,忍不住发作道:“让你說就說!哭什么?!”

  “他……他们几個……”伊塔指着赤朗和他旁边的几個人,边哭边說,“半夜悄悄摸到這裡来……呜呜……”

  其实她不說,玄奘也已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听她這么一說,头脑中還是“轰”地一声,一片混乱。

  他勉强控制住心神,用灼灼的目光盯住了赤朗——這家伙满面尘土,嘴角带血,看上去倒像是吃了大亏的样子。

  “法师别這样看着我,”赤朗低下头,悻悻地說道,“我是想占点便宜来着,可什么都沒干成。他——”他一指索戈,“坏了我的好事儿!”

  說到這裡,竟是咬牙切齿。

  原来,赤朗原本就对美丽迷人的伊塔有所动心,如今见法师让他们同处一帐,更是欲火中烧。晚上躺在帐篷裡,虽然疲惫不堪却难以入眠,這在他是从未有過的情况,总想着要做点什么,发泄一下過剩的精力。

  而伊塔由于平生头一回与這么多野性男子同处一帐,心中紧张至极,虽和衣而眠,却也难睡得着。

  听着毡毯那边传過来的翻来覆去的声音,想象着那女子睡不着觉的样子,赤朗心中的邪火越烧越旺。

  到了后半夜,翻腾声渐渐消失了,想這伊塔毕竟是個女子,走了一天的路,太累了,终于撑不住,在周围一片震天响的呼噜声中迷糊了過去。

  赤朗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知她已经睡熟,心中按捺不住狂喜,鬼使神差地爬了過去。

  撩开隔断的毡毯,他小心地摸到伊塔身上,为防止她叫喊,干脆先拿一块粗麻捂住了她的嘴。

  伊塔在睡梦中被惊醒,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充满欲望的可怕的脸,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欲待张口大呼,无奈嘴被捂住,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在這满是男人的呼噜声和磨牙声的大帐裡,根本不会被人听到。

  赤朗呼呼地喘着粗气,一通手忙脚乱,想要解开她的衣服。伊塔拼命挣扎,赤朗也是太紧张了,摸了半天沒找到带子,干脆将她的衣服一把撕开!

  “哧拉”一声,這声音在伊塔的耳中显得极为响亮。

  伊塔嘴被捂住,本就憋得难受,如今又被撕了衣服,顿时又惊又怒,眼前发黑,几乎晕了過去。

  眼见赤朗就要得手,突觉背上一紧,一只大手揪住了他的衣领,他尚未反应過来,身体已腾空而起,被一股力量结结实实地摔出了帐外!

  伊塔的嘴得到了自由,立即尖叫起来,高分贝的声音在這暗夜之中显得格外刺耳,整個帐篷裡的人全都被惊醒了。

  赤朗被摔得晕头转向,看到天上的星星還以为是自己眼睛裡冒出来的呢,好容易回過神来,却见索戈满面寒霜地站在面前,他自然明白,這就是那個坏他好事的家伙了。

  說起来,赤朗原本不是索戈的对手,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但此时欲火烧身,头脑昏昧,哪裡還顾得上什么,“嗷嗷”怪叫着猛扑了過来。

  结果很自然的,再一次被索戈摔在了地上。

  但赤朗却不肯认输,摔一次爬起来一次,這副越战越勇的劲头倒让索戈觉得难以对付了。

  到后来,索戈的力气也耗尽了,两人胡乱扭打在一起,竟成了不分胜负的局面。

  而帐篷中那些被惊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些被惊醒的手力们,难得有這样的热闹好看,全都在旁边火上浇油,這其中有同情赤朗的,也有支持索戈的,分成两派,先是互相谩骂,接着便群殴起来。

  得知了事情的经過,玄奘不由得松了口气。

  感谢佛祖!总算沒有酿成大错。

  他望着那個惹祸的手力:“赤朗,你有什么话說?”

  “小人能有什么话說?”赤朗擦着嘴角的血迹,满不在乎地說道,“這么個女人,跟小人一個帐篷裡睡,只要是個男人,当然会有想法。”

  這句话一出口,便如一瓢水浇进了油锅,登时又激起一锅油泡,赤日忍不住喊了声:“哥——”

  手力中间有几人大声附和着叫好,也有几個激烈反对,嚷嚷道:“你凭啥說,只要是男人都跟你一样?”

  “不错,男人也是人。”玄奘的声音沉静而又冰冷,夜色中,他清寒的目光从每個人的脸上扫過,接触到這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听玄奘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是畜生!”

  此言一出,大帐内外一片寂然。人们感受到,法师是真的生气了。

  赤朗也呐呐的,不再說什么。

  這时,御史欢信眯着眼睛走了過来。

  “這边好热闹啊,出什么事了?”這位殿前侍御史轻松的语气使得帐篷内紧张的空气稍稍松驰了一些。

  “沒什么,”玄奘平静地說道,“居士睡去吧,累了一天了。”

  嘴上說得轻巧,心裡却在暗暗发愁。

  怎么安排伊塔呢?這女子今晚受到這样的惊吓,看来是不会再睡的了。

  更要命的是,這才是第一個夜晚,以后的日子還长着呢。

  “师父,”道诚看出他的心思,小声說道,“天快亮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玄奘抬头望了望天,满天的星斗告诉他,现在大概是四更左右的样子。

  “好啊!”欢信一拍手,率先同意,“既然大家都不困,說明路走得還是太少了,正好趁凉快多赶些路,也让小伙子们把力气都耗光,等到你们站着都能睡着的时候,那就啥事儿都沒有了。”

  一直沒有說话的普巴尔突然开口道:“小人以前走過這條道,要是现在出发,走快些,在太阳升到头顶上之前,就可以看到城池了。”

  “真的嗎?”道缘高兴地說道,“這么說,明天晚上我們就可以在城裡歇息了?”

  “小人记得那边有城池。”普巴尔依旧是這句话。

  玄奘点点头,的确,黎明前出发是最凉快的,而如果能够在早市之前赶到下一個城镇,或许可以在市场上再买一顶帐篷。

  但是伊塔却不愿早行。

  “還是等天亮些再出发吧,”她小声說道,“這么黑的天走路,万一不小心掉沟裡怎么办?”

  “闭嘴!”索戈沒想到這個惹祸的小女子竟然還敢提出异议,当即怒气冲冲地吼道,“你這個扫把星!這裡哪有你說话的地方?”

  伊塔立即闭了嘴,眼泪却在眼眶裡直打转。

  道通毕竟是個小孩子,一点儿心机都沒有,见伊塔快要哭了,不禁笑道:“我猜,檀越是害怕毒蛇吧?”

  “难道你就不在乎毒蛇嗎?”伊塔正一肚子委屈,朝這個小沙弥发作道,“再說了,天亮以后出发還可以避免干草丛中那些带刺的植物划破你的腿脚,要想把它们从身上摘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沒准儿它们還会弄伤你的手,一旦那些带钩的小刺断在皮肤裡,那麻烦可就大了,你会感到非常的难受。”

  “真想不到,”道缘在一边笑道,“這位女菩萨還真是個常走道的!”

  “怎么啦?”伊塔扬起头道,“我对這一带的熟悉,不比你们差!”

  道缘道通還想再說什么,却被师父冷峻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不必說了,”玄奘淡淡地說道,“既然大家都醒了,现在就出发!”

  說罢,他也沒有再理会伊塔,径直去收拾行李了。

  毕竟,是扎迈奇老人神奇的草药救了他们中间很多人的性命,如果不是看在那位可敬的老人的面子上,玄奘压根儿就不会接下這么個棘手的差事。

  看到玄奘走出帐篷,伊塔委屈地低下了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滴下来,落在身下的毡毯上。

  “该死的女人!”索戈厌恶地看着她,咬牙道:“带着她,除了白费干粮,引发弟兄们的矛盾,她還能整出什么好事来?”

  马队顶着浓浓的夜色出发了,伊塔骑马紧紧跟在玄奘的身后,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样,一言不发。

  赤朗還呆在手力的队伍裡,原本他還以为,玄奘法师一定会将他赶走,可沒想到的是,法师虽然对他的行为很生气,却也沒有进一步的惩罚措施,這让他颇感意外。

  很快,他们便穿越了這片小沙漠,天亮的时候,一座土黄色的小城远远出现在眼前。

  西域就是這样,眼睛看得见的景物,走起来却需要不少的功夫。等到他们进入到這座小城时,太阳已经升上了头顶。

  小城裡沒有寺院,因此他们就在城外的一家马店裡歇宿。

  這家马店面前正对着一條小河,店裡几乎全是脏兮兮的大通铺——本来嘛,到這裡住宿的都是丝路上的商旅,有個地方睡觉就很不错了,整那么多考究的房间给谁住?

  “有干净些的单间嗎?”玄奘站在柜台前问道。

  “有,有,有!就是价钱贵了些。”马店老板看着這個文质彬彬的僧侣,心想,這位师父一看就是从中原来的,還挺讲究的呢。

  “有多贵?”玄奘问。

  “二十四枚银钱。”老板陪笑道。

  确实挺贵的!二十四枚银钱可以买一匹好马了。不過玄奘手裡有高昌王兄赠送的一万银钱,外加一百两黄金,也就不在乎這個了。

  “开两间通铺,一個单间,”他說,“多加些料,把马好好喂喂。”

  “好咧!”老板响亮地答应着。

  說是干净的单间,其实也就比大通铺强那么一点点,伊塔一进去,就被裡面一股难闻的气味给熏了出来。

  “怎么了大小姐?”索戈嘲弄地看着她。

  伊塔皱着眉头,不說话。

  這时,道信走了過来,递给她一個油纸包:“這是我找老板讨的一点熏香,你在裡面点点,再打开窗户,气味就都跑出去了。”

  伊塔赶紧接過:“谢谢师兄。”

  “不谢,”道信說,“你爷爷治好了我的伤,我還沒机会道谢呢。”

  伊塔感激地冲他笑了笑,心想,师父的弟子就是不一样,比那些粗鲁的手力们强了不知多少倍!

  都安顿好了之后,玄奘让大家先休息,自己带道诚去市场上看帐篷,顺便再补充几匹马。伊塔推說害怕,也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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