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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跑不掉的歷史深坑(二)

作者:伯拉土
· 一個多小时后,湿润的晨雾已经散去,血腥的气息开始蔓延到西点镇的每個角落。逃离西点镇佩科特人在之前的小规模偷袭中,直接给英格兰移民和穿越众带来了一死四伤的教训。 佩科特人已经撤走,只留下了一具尸体——被何语的手枪轰碎了脑袋。雪白的脑浆混着鲜红的血液将其藏身的某块大石头涂得极其抽象。 乔大强早在半個小时前就已经停止了抽搐,此时眼睛瞪得大大的,那杆刺透脖颈的尖锐骨箭至今還卡在他的口腔中。 三名建筑队的德拉瓦印第安雇工和一名英格兰移民受伤。伤势最重的那個德拉瓦印第安小伙的肚子直接被一根骨箭刺了個窟窿,正一脸苍白地缩在木屋边发抖,如果不出意外,他也挺不到第二天。 董久楠等穿越众都呆呆地围在乔大强的尸身前,谁都沒有勇气或者想到去处理面前不幸的同伴。 “刚才只是一小撮佩科特人在偷袭,用不了半天,他们的人数会增加到至少两百人。”李想一咬牙,伸出手,抹下了乔大强死不瞑目的眼帘,然后搂紧了自己的小妻子,语气低沉,“佩科特人的村落离我們只有几公裡,而我們的船却要明天才能赶到。” “必须守住围墙!”何语将手枪弹夹抽出检查了一番,又插回了枪套,对着四周的队士兵吼了一声,“坚持到明天中午,我們就撤回船上!” “布莱斯特先生,你们赶紧用石头把围墙开口都堵上,加固一下西面和南面的木墙!”何语站了起来,指了指一脸惊恐的英格兰牧师,“我們還有80多号人,通力合作的话還能活着上船。” “上帝啊,這些野蛮人……少尉先生,您能保证明天我們都能安全上船嗎?”布兰斯特在胸前不住地画着十字,其他的四周的英格兰都默默地检查着手裡的火绳枪。 “只要码头還在我們手裡,就沒問題。” 說着,何语几步走到正蹲在地上认真整理乔大强尸首的李想面前,也俯下身来,看着靠在李想后背面色发白的娜答,微微叹了口气:“娜答,德拉瓦的兄弟们也要坚持下来,希望你能让他们爆发出足够的勇气。” 看看丈夫,又看看何语,最后再看看四周二十来個或负伤或坐着休息的同族青年,娜答慢慢点头。 除去少数几個带有弓箭外,大部分德拉瓦印第安雇工除了建筑工具都两手空空。于是何语将原配备给英格兰人的二十几杆铁矛发了部分下去。 德拉瓦人本就是天生的猎手与战士,如此犀利的武器一到手,個個都恢复了正常的神始按照娜答的翻译服从何语的指挥调派。 地理老师安邵清等文弱青年和李想夫妇被何语强制留在了一座完工程度最好的木屋裡,并将整個队伍裡唯一一把现代手枪塞到了李想的手裡。 “何语,你看不起哥们儿几個?”安邵清扶了下自己的眼镜,静静地看着面前年轻的队军官,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现在都是一條绳上的蚂蚱了,可不是什么抗洪救灾百姓靠边的时候。” “我是军人,你们可是整個曼哈顿的珍贵人才,虽然我這人平时說话有点自傲,但我知道在這個时候我该干什么。”何语咧嘴笑笑,曾经的侦察兵退役士官此时的表情居然還有点调皮,“你们就放心吧,外面那些虽然是新兵,好歹也训练了两個月了。” “得了,你就别逞强了。就十把前膛燧发枪外加三十来杆火绳枪,能顶過几百号佩科特人?给我們找几样武器来!”李想冷冷一声,也不等对方回答,就回头扶住了娜答的肩膀,将手枪递给小妻子,语气又特别温和起来,“娜答,你就呆在這裡,如果……你就顺着河往南走。” 娜答慢慢理解着丈夫的话,突然丢下手枪,死死地抱住青年的腰,怎么都不放。 门开了,去而复返的何语這次提来了两把火绳枪和两把伐木斧,然后对着另外两位地质勘探员郑重其事的說道:“你们两個就坚守在這裡,如果我們顶不住了,你们就带着娜答离开。” 說完,将火绳枪一人一把发给了李想和安邵清。 佩科特人的大规模进攻比何语想象得還要早,仅仅两個小时后,大约两百名佩科特印第安战士就从三面围了上来。 可能是尝到了之前弓箭偷袭的甜头,佩科特人只是躲在树林边缘,借住树木和大石的掩护往西点镇裡远远的距离外加严正以待的防御,印第安人简陋的木弓這次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围墙后的英格兰人和穿越众们都将身体死死藏在掩体后面,握紧了手裡的武器。董久楠提着一把消防斧,呆呆地看着天,身边一名年纪還不到18岁的英格兰少年正握着一杆铁矛瑟瑟发抖。 “哇哩哇啦!” 外围一阵呼叫,然后上百名佩科特人如同捅了马蜂窝一样从树林裡一涌而出,三面冲向了木墙栅栏。 “全体都有!瞄准!” 何语亲自指挥的队士兵齐齐转過身,将燧发枪架在了木墙栅栏的横木上,透過准星,对准了北面快速逼近的亢奋的二十来個佩科特人。而负责西面防御的英格兰人也在布莱斯特牧师的指挥下,纷纷举起火绳枪站起了身,以更为大胆的方式排开了阵仗,這裡进攻的印第安人最多。 手拿弓箭和铁矛的德拉瓦族印第安战士则在李想和安邵清等人的火绳枪配合下,专门对付进攻兵力第二多的南面。 “开火!” 汉语和英格兰语几乎同时响起,黑火药燃烧喷火光伴随着一连串轰鸣齐齐而出两面木墙同时出现一排白色的硝烟。 北面,距离不過五十多米的佩科特印第安人冲锋队伍顿时出现混乱,三個佩科特印第安人的身体被高速出膛的铅弹打翻在地。 第一個佩科特人被子弹击穿几乎沒有任何防护的胸部,碰到骨头的同时铅弹发生了变形,然后在0.1秒的時間内炸出一大块血肉模糊的创面,整個胸腔如同一口煮沸的鲜辣汤火锅,不断地往外喷洒着鲜红的碎屑。 第二個被直接击中了头颅,被颅骨改变了弹道的铅弹将一大片头盖骨都敲碎了,然后带着小半個脑袋的佩科特人又往前冲了好几步才蹒跚跌倒。 第三個则被命中了右肩膀,整條右臂都在一团血雾中分拆成两节飞上了天。创面肌肉的末梢神经应激收缩還沒有让這個倒霉者第一時間感觉到疼痛,在奔跑了一阵后才发出刺耳的尖叫倒在地上打滚。 被如此血腥的迎头一击打懵了的北面的佩科特人,进攻的人时一缓,居然個個都带着惊恐的目光爬在了地上,打量着瞬间死去或哀嚎打滚的同伴。 “装填!” 距离大概五十米,何语冷着脸大吼着新的指令。 平生第一次对着真正的人开枪的队士兵们個個都呆着,仿佛沒有听到指挥官的命令。哪怕只是原始的燧发步枪,其数十米距离上带来的惨烈杀伤效果,让曾经的码头工人们如梦似幻般陷入了短暂的麻痹状态。 “不想死就赶紧装弹!”何语大怒,一個巴掌就对着身边发呆的队士兵扇了過去。 清醒過来的队士兵们赶紧掏出定装弹,哆嗦着手开始装填火药和铅弹,不少人急得大喊大叫都沒法将推弹杆对准枪管。 十几秒钟后,经历了短暂呆滞的佩科特人见对面突然又安静下来,于是再次从地上爬起,這次他们的吼叫声更高更疯狂了。 十多個佩科特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几乎都能看清他们麻布衣下瘦骨嶙峋的胸膛和脸上的狰狞图纹。 距离木栅栏不過几米了,那打磨锋利的长矛似乎下一秒就会捅进栅栏。這次沒等何语发出命令队士兵们几乎是闭着眼睛就对着近在咫尺的佩科特人扣动了扳机。 雪白的硝烟直接和飞溅的血肉混合在了一起。不到十米的距离上,超過三分之二的印第安人直接被强大的燧发枪铅弹动能打穿了身体,碎裂的骨肉飞进了栅栏,溅在几名也陷入癫狂状态的队士兵的脸上。 北面冲锋的二十多名佩科特印第安人,在第一次齐响后不到一分钟内就只剩下了寥寥数人逃了回去,连何语本人都被這血腥的排队枪毙给惊呆了。 西面进攻的佩科特印第安人最多,大概超過四十人,他们遭到了英格兰移民的一轮齐惜的是,荷兰人造的火绳枪其有效和度完全无法和布鲁克林军工厂的21型燧发步枪相比,二十多杆火绳枪只让不到五個佩科特人倒地。 然后英格兰人就沒了第二次开火的机会,火绳枪手赶紧后退,接着手拿铁矛的十来個英格兰人赶紧贴了上去,和冲到木栅栏门前的佩科特人对刺起来。 远比骨矛锋利百倍的铁矛瞬间捅翻了七八個佩科特人,英格兰人只倒下了一個。那個倒霉的英格兰中年大叔被印第安人的长矛蹭到了肩膀,直接揭去了一大块皮肉。 又是一排轰鸣,英格兰人的第二次火绳枪齐于开始了,這次距离更近,超過十個佩科特人被子弹掀翻,然后又被英格兰铁矛手捅掉了几個好不容易挤上来的倒霉蛋。 西面的佩科特印第安人的攻势瞬间就被瓦解,剩下的被吓破胆的佩科特人赶紧丢下死去或正在呻吟的同伴惊慌退却。 “等会完后上刺刀!” 何语留下一半的人继续监视已经沒有威胁的北面,带着其余五個队士兵朝南面跑去,准备支援李想他们。 李想已经退到了德拉瓦印第安战士的后面,肩膀上赫然带着一根羽尾晃动的骨箭。刚才他只开了一枪,就被对手乱来的弓箭击中。 董久楠咆哮着战斗在木栅栏的第一线,手裡的消防斧彻底变了颜身边的英格兰少年带着一头鲜血在惊恐地乱叫。不過這些血并非他自己的,而是董久楠砍掉一個翻上木栅栏的佩科特人的腿时喷出的东西。 一排燧发枪過后,已经差点要翻入西点镇的几個佩科特印第安人如木头一样栽倒而下,何语的支援兵力即时赶到…… 下午三时,佩科特人在几次进攻失败后总算消停下来南三個方向一共留下了超過60具佩科特人的尸体。 西点镇的人们,也为此付出了10人伤亡的代价,其中英格兰人死了拉瓦印第安人死了者裡有李想,以及英格兰人和德拉瓦人各乎所有伤亡都发生在西面和南面,尤其是表面上进攻兵力不如西面的南门方向,因为那裡的防御火力是最弱的。 码头就在西点镇的东南方河岸,只是一個白天的战斗,何语寄予希望的码头就和西点镇的南门失去了联系。 经過几次目测,何语已经肯定還有超過两百人的佩科特印第安人在包围西点镇。虽然有相当数量的年老者和少年,但這次佩科特人村落显然动员了最大的兵力。 如果不考虑伤亡和敌人的增援,也许西点镇的人们可以在第二天渔船到达西点的时候趁机夺回码头,但谁又能保证佩科特人第二天不会出现更多的包围兵力? 要知道就在這片哈得孙河两岸区域,分布佩科特人好几处村落,总数不会低于能够用来战斗的兵力更不会少于也许几天之内,更多接到消息的佩科特人就会赶到。 当夜晚来临的时候,西点镇的人们果不其然的发现,北面和西面的佩科特人兵力少了许多,南方的码头和树林地带则聚集了对手大多数的战士。 木屋内,燃着一小盆火,穿越众们呆呆地靠在木墙边,個個硝烟满面疲惫不堪。 李想坐在一块石头上,着一侧上半身,默默看着火盆。娜答用撕开的麻布蘸着玉米酒小心清理着丈夫的伤势,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房外,住在帐篷裡的某個德拉瓦印第安伤员发出了呻吟,几個英格兰人哨兵更是隔着木栅栏朝着佩科特人的方向骂骂咧咧不停。 娜答包扎好丈夫的肩伤后,紧紧抱着对方的身体,眼泪不停地流。 “按照计划,曼哈顿這一批物资运送的船队将在凌晨五时就出发,陆上耗费78個小时,大概正午過后就到。”何语看着手表重,“但他们不知道這裡已经发生了战争,甚至西点镇也被包围,他们无法从码头靠岸,我們沒有上船的希望。” “那他们只能返航,然后再去曼哈顿搬救兵,這样一来,用海关巡逻舰运送援兵過来,要明天深夜才能再赶到!”安邵清摘下眼镜,擦拭着若有若无的血迹,面带苦涩,“這意味着,我們還要再坚持整整24小时,甚至更长時間。” “安哥,李哥,对不起……” 突然,角落裡三個属于建筑队的青年站了起来。他们就是上午跟着乔大强强科特印第安少女闯下大祸的人。 “除了乔大强,你们這些话只对外面的英格兰人和德拉瓦人有用。”李想抱着小妻子靠在墙上,带着苦笑說着,“确实,我們沒有权力判定你们的過错,但乔大强却做得太過了。” “如果我們這次能回去……会怎么样?”当头的小青年紧张地看着坐在另一边的一身军装的何语,语气放得特别轻。 李想沒有回答,但他身边的娜答,却突然睁开眼睛嘀咕了一连串的印第安语。房间裡的人都偏過头去,看着李想夫妇二人。 “娜答說……她的父亲会把犯错误的人赶出村子,几年后才准返回。”李想苦笑着摸摸妻子的脸,将印第安语翻译了出来。 房间裡又是一阵沉默,何语也若有所思。 区委员会不会這样的,我們是一起的!”当头的小青年傻了,全身都在发抖。 “娜答只是說她村裡的人,沒指你们。”李想拉過外套,盖住了妻子,看向了一言不发的队军官何语,也露出了疑惑,“何语,你今天上午說把他们押解回曼哈顿,然后呢?”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认为他们已经不适合待在這裡……我也沒权力处理他们。”何语耸耸肩膀,面带苦笑,“佩科特人十分好战,也许换做我們,也无法容忍。” 屋外传来了低沉的德拉瓦族印第安歌语,然后就是英格兰牧师布莱斯特的轻微祷告声。被外套盖住头的娜答一個激灵,抛开了衣服,冲到了门前,呆了几秒钟后,捂着嘴跪了下来。 显然,某個印第安伤员已经熬不住伤势,死去了。 “老公……报仇!” 感觉到丈夫已经走到自己身后,娜答站了起来,回头认真看着自己的丈夫,之前的哀容居然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却是异常冰凉的表情。 德拉瓦族人和四周的其他印第安部族的战争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也许在娜答看来,乔大强這样的“华族人”所惹下的事并非难以理解,自己部族的人死去,却是永远无法抹杀的仇恨。 报仇?杀光佩科特人,還是将他们赶出這片河谷?李想看着双眼泛红的小妻子,心裡也充满了迷茫。 夜更深了,西点镇外几百米远的树林裡,也响起了稀疏不清的低沉的印第安歌声,和西点镇内出现的那一段印第安歌声有所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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