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 第16节 作者:未知 薛凌曾亲眼见江玉璃出入青楼酒肆,一掷千金。举止轻佻处,搂着三四個艳姬不放。 几番对比下来,也就绝了這份心思。但正由于江玉璃生来带病,所以身子文弱,不宜习武。整個江府,应该是他最好下手了。 摸着到了他山居,這是江府裡江玉璃的独院。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薛凌觉得连院子的名儿都透着些文人恶臭。 进了院,听到屋裡還有些侍女笑闹声。薛凌蹑了手脚翻到了房梁上 “二少爷今儿又贪杯,明儿夫人又该训奴婢了。” “夫人训你,爷疼你,疼你一生一世,补回来。” “二少爷又說些浑话,且快些更了衣睡吧,都三更天了。” “红袖姐姐在這,我舍不得睡。” 薛凌在房梁上等的昏昏欲睡,這個浪荡子将三四個丫鬟都调戏了一遍才自顾自的脱衣。 那個叫红袖的丫鬟招呼着几個姑娘都退了下去,二少爷睡觉时不喜身边有人,說是怕脸吓着姑娘家。江家都是知道的。曾有好事的故意去扯了面具,那张脸,确实有些恐怖。也不怪二少爷心中有疙瘩。 屋子裡终于安静下来,江玉璃坐到铜镜前,缓缓摘了面具。此刻薛凌只能瞧见他一個后脑勺。铜镜又被挡着,只能看见一点脸的边缘,是有些红色脉络交错着印到了耳根。 薛凌正想跳下去,却见江玉璃站了起来。一转身,那张脸,就让在房梁上的薛凌一览无余。 ------------ 第37章 广陵散 仿佛是脸上的筋脉膨胀开来,尽数攀爬在表皮上。颜色青紫暗红交错着,少年的皮肤又格外白皙,对比之下更显狰狞。不怪日常以面具遮掩。 只是,這张脸,就算血肉模糊,薛凌亦不会认不出,那是和她铜镜裡一般无二的眉眼。 两年前的薛璃,比她矮了足足一個头。而今的江玉璃,看身量,似乎比她還高一些。 为什么,为什么江玉璃会是薛璃? 這两年次次试探,皆无破绽。薛凌既失望,又实在庆幸。 她始终觉得,江玉璃的命,是江闳踩着薛弋寒的尸骨换来的。甚至不敢,去掀了他的面具仔细瞧一瞧。只尽可能的从为人处世去推断那個人不是薛璃。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這個人突然就成了薛璃。 以前,薛凌只道是薛江两家合谋,结果出了岔子。而今刚得知薛弋寒早已死在大狱,又看见江玉璃這般样子。心中突然就有了别的计较。 如果苏夫人所言不虚,那父亲早已身死。但魏塱還日复一日的做给天下人看,說明薛弋寒的死,是個意外。当今天子并沒有动手,起码沒打算在他死的那天动手。 那父亲究竟出了何事? 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觉得薛家不保,就不惜一死来换薛璃的命。如此才能說通,为什么薛家有免死金牌在手,却难保父亲一條命。 一切都是为了眼前這個病秧子,为了他赔上自己,为了他赔上鲁文安,为了他赔上整個平城。 原来所谓君,不過不正,所谓臣,也不见得就忠。讲什么礼义廉耻,說什么三纲五常。 薛凌盯着屋子裡的江玉璃,突然想到了幼年推他的那一掌。 明明咳血了,他当时,怎么沒死? 怎么沒死? 江玉璃走到门口,插上门闩,才开始解衣。這是他的习惯,睡觉前一定要检查下门窗,保证其只能从内裡打开,方才能安心睡觉。 一转身,发现屋子裡又多了個侍女背对着他,吓了一跳。忙又手掩了自己脸问:“你是谁,怎么還沒退下。不知道本少爷要就寝了嗎?” 薛凌压低了嗓子问:“你究竟是谁。” 他究竟是谁,他未必就是薛璃。這世上相似之人万千,何况這张脸近乎毁容,自己认错也未尝可知。 他未必就是薛璃,他不能是薛璃。 “你不是江家的人”。江玉璃一听问话,立马朝着门外大叫“有贼”! 薛凌早已割了半截衣襟蒙在脸上,听到江玉璃大喊,立马回转身,近到江玉璃身边,平意戳到江玉璃心口问:“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是谁。” 江玉璃似乎颇为在意自己的脸,右手掩着不肯拿下来。左手却摸到了腰间。 薛凌听到声音,反应极快的撤了剑去挡。但两人距离太近。還是有数枚针状物扎入右边肩胛骨。 她实在沒料到江玉璃身上竟然有暗器防身,也不知道上面有沒有淬毒。赶紧拔了出来,顺手把表皮血全部挤了出来。 江玉璃趁此机会把门闩打开,飞奔了出去。 江府侍卫已经开始围上来,她听见江玉璃轻佻的喊:“是個女贼,是個女贼。也不知是不是觊觎少爷美色,你们不要下重手。” 右手已经不能灵活用剑,薛凌将平意缓缓换到左手。這是当年为了哄鲁文安练的本事,虽不能与右手平分秋色,好歹能挡一挡。 她两年前在江府栽過一次,今日上来便是死手。不過,似乎并无江府暗卫出动,围過来的,不過是寻常家丁。 愤怒之下,刀剑无眼,交手就有人见了血。七八個人躺了一地之后,薛凌才看见江玉璃竟然吓瘫在地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屋了带上了他的白玉面具,坐地上捏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对着薛凌,战战兢兢的喊:“你…。你…你………不………要過来。” 薛凌猜想他手上是发射暗器的东西,也不多惧。刚刚不過是她不防备,两人离的又近,才让其得了手。此时两人面对面,实在沒什么好怕的。 她一步步逼近了问:“你到底是谁。” 门外突然有人喊:“璃儿怎么回事,快开门。” 江玉璃才记起,自己院门沒开。暗道“這群狗奴才真是蠢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薛凌,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個女人结了梁子,還是個這样子的女人,天地良心,他从来沒赖過账啊。 情急之下,又要闭着眼睛按手裡的东西。只是還沒来得及,手腕突然被人捏住,剧痛迫使他五指伸开,手裡东西跳到了地上,只得赶紧求饶:“你…。你先松开…。有话好說。” 薛凌拾起了地上东西,院门已经被强行推开,又是一堆人围了過来,她看到江玉枫也在其列。不過看江玉璃在她手上,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谁,你……你……莫伤我儿。” 說话的,似乎是江夫人,可当年一面,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姑娘是谁,可是舍弟有何唐突之处。在下先在這代为赔不是了,舍弟自幼体弱,還請姑娘手下留情。” 开口的是江玉枫,她倒是印象深刻。 “大哥救我” 江玉璃在地上喊得惶惶然。像极了当年薛璃喊薛凌“大哥,你快来”。 這一院子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独她一人神憎鬼厌,恍如世间冤孽。 薛凌捏着平意,抖的不成样子,深怕下一刻就给江玉璃几剑,或者,将自己刺個透穿。 恶,从心头起。 “江府好儿郎,江大少爷逼死良家家,江二少爷始乱终弃。不知他要赔哪條腿。” 薛凌提起当年旧事,江玉枫当年逼死薛家义女,被薛家儿子断了一條腿這事儿,在京城人尽皆知,却又人人讳莫如深。此刻被如此毫不留情的說出来。江夫人立马就变了脸色:“你……你是哪家的女子,這般不知羞耻,三更半夜闯人宅院,這是……要见官的。” 薛凌把江玉璃推向人群,转身跃上屋顶。回头看到江玉枫拦了要追的家丁。也不多做留恋,跳出了江家院门。 此番闹腾,只恐江府查人。薛凌回客栈跟小二說是要连夜启程,匆匆结了账,打算换個地住。 一路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看着捡起来的暗器。說来并不是什么稀奇之物,不過是個机簧,裡面装着银针罢了。 不寻常的是,外观是一对儿兔子。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肚子裡已经空了,另一只透過光還能隐约看见裡面有数十枚针。 两只兔子都是上好的白玉所铸,触手生温,雕工精巧。兔眼处刚好是红色的玉籽皮,更显得栩栩如生。此处也被做成暗器的发射点。整個设计,颇为风雅。 刚刚中针的地方,隐约开始有了酥麻感。薛凌思量,估摸着是涂了什么。這年头,病秧子也不可小瞧了。 可惜這京城之大,她似乎无处可去,兜兜转转又到了苏府大门口。 ------------ 第38章 广陵散 這一番折腾,也不知四更過了沒有,不過,天总是快要亮了吧。 靠着门坐了下来,肩上麻痒之感更重。幸亏当时挤了不少血出来,不然估摸着在江府就要发作。 薛凌把一对儿兔子举在眼前,一边摇摇晃晃的看,一边乱七八糟的想。 兔子,哪来的兔子? 是她当年抓的那两只嗎,可是那两只兔子,被鲁伯伯炖了呀。 当日她在薛弋寒书房高烧不退,此后,心病就再沒好過。只是那时還哭的出来,她在马上抽抽噎噎的跟鲁文安說“平城虽大,可是都抓不着白色的兔子了,凭什么东西都要让出去”。 当晚她睡得迷糊,鲁文安摸进来喊:“崽子快起来。” 等她跟着蹑手蹑脚出了城,就看见一口锅子架着,底下火烧的正旺。 “你要的兔子,你非要這玩意做啥,這白色的跟灰色的吃着能有啥区别。” “啊!” “這不就是你要的兔子嗎?” “我不要吃這個,我要来养的,你怎么能去偷。………” “哎,我的祖宗,你爹咋能让你养呢,我不都是给你偷的。呸呸呸…。這咋能叫偷,這不就是你的嗎,這是自個儿的,拿回自個儿的东西,這個不叫偷。你不要学你爹,你爹那個脑子…” 天上开始飘雨,薛凌觉得自己眼睛也开始迷蒙。 拿回自個儿的东西,真的不算偷嗎?她怔怔的想。 苏府早上开门时,就看见薛凌斜倒在门口,右边肩膀衣上一大片暗红,忙喊了苏银。 跟着一起出来的還有苏远蘅。 眼前的少女,发丝上已经挂了冰霜。抱起来,身上已经沒多少热气了。昨夜冬雨寒凉,不知道是在门外睡了多久。将薛凌丢在床上,苏远蘅发现自己外衣都被印湿了一大片。 京城又多了新的谈资。琉璃郎君惹了情债,被姑娘三更追到院裡要嫁,连当家主母都惊动了。听說国公爷气的动了家法,勒令其在家严读。无功名之前,不得出门。這番举动,叫京中少女好生气恼。 此时的薛凌,正坐在苏家床上,看着苏夫人将碗裡汤药翻来覆去的吹。她在苏家呆了两年有余,基本都是睡在地上守苏远蘅。而今說着要和苏府一别两宽了,居然有幸躺到了苏府绣床。 手裡摸索着那对儿兔子,薛凌突然想起霍云婉的事儿来:“皇后,当今皇后,怎么会想毁了霍家。” 苏夫人似乎是愣了一愣,這几日薛凌一言不发,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沒想到开口第一句是這個。 只是她又飞快的换了笑容:“来日方长,落儿先把药喝了。好在肩膀上不是什么致命的毒,几日也就清了”。這么一柄利刃,毁了,她是真的舍不得。 薛凌接過碗一饮而尽。這种苦不溜丢的玩意儿,她自小不爱,喝的也少。這般一口下去,差点又要反胃吐出来:“当今皇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