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 第34节 作者:未知 “你先這样說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薛凌也懒得哄,這会這個样子甚好。 “阿落,你明天還出来嗎”。到底是石亓先开口,他說不惯那個儿话音,好几次都觉得怪怪的,索性用草原的方式喊薛凌。 “当然不啊,姑娘家难能成日抛头露面,今儿還是我偷溜出来的”。薛凌转過身,倒退着走。 石亓急切的道:“那過几日我就要走了。” “過几日是几日”?薛凌装作不知。 “六七日吧,以后本王再来可是难得很”。 “难就难呗,山水有相逢,你這般难分难舍的做什么”?她笑的无暇。 “我…。”。 石亓不知道說什么,好在薛凌沒等他结巴,就打断了道:“诶,我喜歡這把小剑”。薛凌瞧着街边有铁匠背着一娄子刀具在卖。价格不贵,自然不是什么好货,估计只能切個鸡鸭鱼,给齐清霏正好。 薛凌抱着一堆东西回了齐府,石亓真是爽快,买什么都不拒绝。搁下手头东西,才拿出那两把剑来瞧。合着是高估了,這玩意砍個鸡鸭鱼都困难,她本是买一把给齐清霏的,又思索着少不得要陪练一下,干脆多买了一把备用,防着刀剑无眼。 拆了一包麻花来吃,苏府今日的信也到了。 ------------ 第76章 灯如昼 其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魏塱与石恒相谈甚欢,约定两国来往通商,要塞口就在安城。此事一成,鲜卑肯定不甘落后,要么起干戈,要么也先求和,那平城会成为梁与鲜卑的要塞口。 那一带又会活泛起来,平安二城一定比以前更繁华。毕竟,乱世纷争,如何能跟天下太平比? 可是,其他人都是其他人。万千之数,抵不過心头一人啊,她薛家,她怎么咽的下這口气。 “小姐可在外用了饭,要不要我传些来”?绿栀在门外轻声问。 “不必了,用過了。” 街上零嘴多,东一口西一口的,也吃了個大饱,這会一想事,更是什么胃口也沒有。该怎么给苏夫人說這档子事呢?薛凌看着那堆东西,又想起今下午石亓拿着那只步摇来。 她早就有杀胡的准备,但只准备了战场,沒准备好在背后捅人一刀。苏夫人這什么狗屎烂招,两日相处下来,更加觉得难以下手。怎么以前听說的都是假的,什么羯人残暴,鲜卑恶狠。這個石亓,跟齐清霏差不到哪去。 信写了三四封還不顺,干脆丢了笔。离元宵還有好几日,何况她還约了石亓去城外骑马,并不急于這一时。 拿起那两把短剑继续瞧,倒是很适合齐清霏,虽然在薛凌眼裡是俩破铜烂铁。她也沒打算求個什么名剑,既怕齐清霏伤着自己,又怕她伤着别人。估计齐世言也不许自己女儿玩剑的,短剑好藏在衣服裡些。叫绿栀给五小姐送了去。 薛凌趴软塌上等热水,万事泡個澡再說吧。 這样子又過了一日,到了与石亓约定的時間了。薛凌翻了翻苏夫人送来的那箱子旧衣,挺好,有套窄袖的骑装。她也欢喜的紧,好久沒纵马了,心底一合计,干脆扎了個男子发冠,只是沒太過掩藏,一看就知道是個姑娘,這样倒显得英姿勃发。 绿栀都瞧呆了:“小姐這扮相好”。然后又苦了脸:“不会又要出府吧………” 薛凌一仰头,高高束起的发丝也跳的活泼。对绿栀笑道:“沒事,沒人认的出你家小姐”。好久不曾這般轻松過了,成日披着头发也难受啊。 “谁认不出你是個小姐啊。” 石亓真正见到了他想见的那個人,就是這個样子。是漠子深处才有的一种丝藤,柔中带韧。在地表上以鲜绿色绵延数裡,比最华丽的宝石還要夺目。一如她离去那天。 “你,你怎么沒牵马”。石亓问完就想把自己舌头割下来,他想說的是“你還是這样子最好看。” “我沒马,你得给我现买一匹,不然咱就只能俩人一匹了”。薛凌仰着脸直视石亓,石亓今天也是一身骑装,胡人眉眼深邃,又生得高大,穿着汉人的衣服,越发显得挺拔,也是個好男儿样。 “买…你带我去买”。石亓又想咽口水,不是這样子的,不该去买马,部落裡哪個女人好看,就随手捞到马背上。他這会怎么想到要去买马。 薛凌使了性子道:“好啊,這离马市可還有好远,我不想走過去”。今天无论如何我都得和你在同一匹马上,這话本裡就是這么唱的。 “你们這城内不许无官位的骑马前行”。石亓搓着手上缰绳道。 “你是小王爷,做什么都行”。 薛凌后退两步,翻身先跳了上去去,朝着石亓伸出一只手来。狐假虎威真好啊,有什么事也不用她背锅。 石亓盯着那只手,一時間沒动,這是個什么說法。他在想,堂堂羯族小王爷,要一個女人拉上马,传出去,以后族裡人怎么看自個儿。 “你是不是不想与我骑马?” “不是不是”。石亓鬼使神差接了那只手,不等他坐稳,薛凌就夹了马肚子。此时天色尚早,行人還稀,只有些早起做生意的开了门,就瞧见两人一马风一般从自己面前刮過。 皇城纵马,這事儿新鲜的。 石亓觉得自己身体僵硬,不听使唤。薛凌又握着缰绳,他骑后面只能握着马鞍配才沒被摔下去,手臂全是麻的。好不容易到了马市,薛凌催了两三遍,他才从马上下来。 這狗真是越来越怪,薛凌想着。她不知,那些姑娘家,从古至今沒有谁是自己驱马的,都是柔弱着缩在后头人怀裡。 两人选了马,又驾马往城外走,倒是有人拦,一见是石亓,二话不說开了门。 薛凌觉得着实开心,她在平城不就是過這样的日子。肆意妄为,人人都要让着,今天总算又找回点感觉来。 春日了,薄冰虽還有,嫩芽却也大多冒头了,看着喜人,近京又大多是官道,马儿跑起来十分畅快。加之石亓刚刚那么一折腾,這会有点力不从心,被薛凌远远的甩在了后面,她就更加得意,随着性子不肯停。 這一走就是二三十裡,闯到一片梅林裡面。其他花开還需要些时节,寒梅正值盛放天,石亓也看呆了眼。两人都下了马,绳也懒得牵着了,随着马低头吃草,自己慢悠悠的走着。 “中原是美”!石亓感叹道。 “草原也美”,薛凌其实夸的是平城。 石亓却误认为是在夸羯族,不由得心头暗喜了一下。道:“是啊!都美,大家为什么要打仗呢?” 薛凌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好笑事,她看的那些朝野史上,几乎沒有梁人挑起的战争,全是胡族南下烧杀抢掠。這会子居然有個胡人问自己为什么要打仗。她头也沒回道:“你们不喜歡打仗嗎,可以随便抢自己需要的东西”。 石亓却小跑几步,到了薛凌前头停下来,看着薛凌,正色道:“阿落,我不喜歡打仗”。 薛凌沒有答话,仍是碎步往前踱着,石亓眼裡失落一闪而過,又升起些许星芒。开心的对薛凌道:“以后也许就不会打仗了,我們族裡的牲畜毛皮一等一的好,与你们梁有来有往,人人有饭吃,就再也不用打仗了”。 有饭吃就不会打仗了,這话說的似乎天真了些,可又不知从何反驳,薛凌便刚巴巴的问了一句“你又知道?” “我自是不知道,人总该有点盼头,阿落你也不知道……。”。 ------------ 第77章 灯如昼 石亓絮絮叨叨的在那說,這個羯族的小王爷,說起這些事,倒真正像個小王爷了。 胡族五部一直内斗不断,鲜卑族近些年势盛,更是压得其他四部抬不起头来。草原连着戈壁大漠,牛羊牲畜好牧,却种不出一粒粮食。人,总要靠吃东西活着啊!哪年老天不开眼,牛羊成片成片的死。 有心要靠着微薄积蓄买点余粮過冬,偏偏连买的权利,都被人剥夺了去。除了抢,還有什么其他办法?石亓這個年岁,在羯族早就是战斗力了,父亲再宠着,也還是十二三就上過战场,人体残肢和着牲畜毛乱飞。直到他有了自己的地头,才過了几年清苦却太平的日子。 水草风盛的地儿,自己养着牛马,父兄补贴着,再低声下气的去讨好一下鲜卑粮贩子,除了被人說是沒长牙的狼外,也還算逍遥。但其他族人不是,他们依附一個又一個的王形成部落,一有机会,连自己人的东西都抢,最后要羯皇出面主持公道。那边土地上的人,都是這么存活的。一辈辈的传承,不遵守的這個规则的容易被淘汰,留下来的自然更信奉谁的刀更快,马更壮。 他看着潇洒自在,却不知道哪一日,风雪就埋了牛羊,黄沙吞噬了青草,他就不得不去喝人血。 直到,直到有人来让他抢粮了,抢来的粮按以前的吃法,一年都吃不完。 可他不知足,石亓不好意思的讲。他吃着碗裡的,念着锅裡的,再厚的羊皮垫子都让他睡得不舒服。他必须要来梁一趟。看看這么多的粮究竟是从哪来的。 梁朝還沒春种,這一路,农田裡還是一汪清水的。他进了宫才看见那一弯水稻,剥了壳,就是白花花的大米。還有巴掌长的麦穗,宫人呈上一個馒头,說是面粉做的,他以为和自己吃的馍一样硬,一口下去,力道差点咬碎自己牙。 “阿落,以后两国就要通商了。”石亓欢快的說,把那句“沒准你来你们平城就能看见我”咽回了肚子裡。 他又說起那一夜和薛凌抢粮。认真的问:“阿落,你为什么抢自己的粮?” 寒梅应是含苞是最好看,现在却是剩放天,又沒雪点缀,文人墨客就看不上了。但薛凌喜歡,人生若能如花此刻,无需他人评判,尽态极妍才好。抖了抖指头,花瓣洋洋洒洒飘了一地。 然而此刻就无法肆意,她不知如何回石亓,该怎么回石亓,家破人亡? 石亓见薛凌良久沒說话,道:“你不答便算了,人人行事皆有主张”。 两人又在林子裡走了好些时候,却各有心事。中午时分,薛凌提了回城。 這会街上人多,薛凌也沒什么骑马的心思,就沒那么张扬,仍是在临江仙吃饭,又聊了些有的沒得。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瞅着桌上杯盘狼藉,薛凌道:“地主之谊我可是尽到啦,余下几日就不陪你了。” 石亓慌了神,今日過的实在开心,他好久沒与人說這么多话,還以为薛凌也很开心,怎么回来就說不见了,赶紧道:“這京中我又不认识其他人,你就不能多陪我走几天?” “你怎么不在宫裡忙羯族大事” “我大哥自会一力承担,轮不上我。” “我可不似你這般悠闲,天天的有空” “那你哪日有空?” “這京中都叫你玩遍啦!有空也沒地儿玩的。何况爹爹不许我出来”。 “他不许我出来,我找你去,我知你住哪”。 薛凌吃了一惊,她是說過自己是齐家女,却从未跟石亓說過齐府在哪,听這语气,石亓自己去查了。 “…手底下人觉得那啥,去探了探”。石亓怪不好意思,他也觉得這样不好。 薛凌彻底变了脸色,她刚還以为石亓只是问了问齐府在哪,合着都摸到自己院裡了。有人来探自己的地方,居然沒察觉過。這几日也太懒散了。 石亓瞧她好像不开心,又连忙解释道:“我沒吩咐啊,是大哥派人,就去你院裡转了转,沒做别的,你们汉人的房子也精巧”。 来自己院裡,总不是白天,那就是晚上。大概是沒进屋,所以自己沒察觉?這齐府真是一院子草包。 “幸好沒闹出什么动静,不然我手裡剑不长眼”。薛凌挥了一下手道,看来這苏夫人担心還真有道理,石恒对石亓的事情了若指掌,若以其他幌子引其出来,定然要出事。 石亓有些不屑一顾:“你能有多少工夫”。他知道薛凌身手不错,那也不能和羯族派来护身的勇士比吧。又换了個問題道“你们這可還有别的什么事物好玩?我听說你们這除夕热闹,可惜沒赶上。” 心头微微抖了一下,薛凌還是說出了口:“上元灯节你们倒是還在。那天街上更为热闹”。說完又去拿了一杯茶掩饰。 “可是那個元宵节?我在书上看過的” “你看過什么?” “汉人的风俗习惯,我們這些做王爷的,总少不得要了解下,就是沒经历過。” “那十五晚,你可以出宫看看。猜猜灯谜,看看舞龙舞狮放焰火。” “那你来不来?” 薛凌沒正面回答,笑道:“元宵可是個大日子,京中适龄人都会上街放花灯,求個意中人。” 石亓急切道:“那阿落可有意中人”。中原意中人的意思,就是与人定了帐子了。 “我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