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 第50节 作者:未知 绿栀总算提了些热水回来冲茶,齐清霏啰嗦了半天,顾不上烫接连灌了好几杯,仍气的不清,看着薛凌道:“三姐姐,你既回来了,不如去把他抓来打一顿,也好出出這口恶气。” 薛凌把手从腕子上放下来,自己端了杯茶水。她可不就是要去江府,把人打一顿。不過,還得再晚一些,二更天吧。 “我饿了,清霏叫些东西来吃吧”。反正有人使唤,薛凌就不打算出门吃了,绕来绕去的麻烦。 “好呀好呀,我亲自去看看有些什么吃的”。齐清霏站起来出了门。 绿栀情绪缓和了一些,嘟囔道:“府裡也就五小姐還待见咱们。” 虽然不在意,但也是個疙瘩。這会齐清霏一阵叽喳,薛凌觉得心情好了些,看了看床上那件小了的男装,又有了别的计较。回過头对绿栀道:“可有什么衣服,艳些的颜色,你替我选一套来,一会沐浴了穿。” “哎”。 有了齐清霏的令,下人纵然還给着脸色,倒也沒太過为难。齐清霏陪着薛凌吃了东西,又闹着一定要学点新东西。 薛凌只能跟着在院子裡练了一会,发现這齐清霏当真是有天赋,自己以前教的那些学的十分到位。要是齐世言肯請個正儿八经的老师,一定不输男子。可惜,這会才开蒙,总是有些晚了。 俩人在院子裡比划到亥时,齐清霏才退了出去,临走還惦记着跟薛凌悄悄說:“三姐姐不要自责,娘亲是感了风寒,二姐姐那個婆家,本来就不是好东西。” 绿栀早早备了热水,不忘提醒薛凌:“小姐,咱就這些,可再沒了,你先将就着洗洗吧。” 今晚既不眠,时辰就還早。薛凌在浴桶裡一直泡着,水凉透了還不肯起。這两年身子娇气了,可也不娇弱。就是冷了些,并未无法忍受。若說刺骨,那比平城的水差远了。 绿栀急的在一旁上蹿下跳,這個小姐,莫不是被气坏了脑子。如同她生下来就是個下人,小姐也无法决定从谁肚子裡爬出来。那些人在背后诋毁。也不怕被雷劈。 好不容易等到小姐爬出来,绿栀赶紧道:“小姐莫气,我把被子暖了暖,您快进去捂着吧。” 薛凌接過裡衣道:“不急,刚刚让你找的衣服拿来我换上。” 绿栀瞪大了眼睛:“小姐可是還要去与谁议事,今儿可好晚了,要不睡醒了再去,也好养养精神”。 “不妨事,你给我吧,再去取些脂粉来,替我梳個时兴一点的发髻”。发梢還在滴水,薛凌拿帕子仔细擦着。 绿栀拗不過薛凌,叹了叹气,去收拾了。 薛凌走到铜镜前坐着等。她下午是要穿着那套男装出门的,這会觉得,有些东西,一下子就拆穿了好像沒意思啊。越神秘,越吓人。 “小姐的衣裳,多是素色,這艳的,真不好找。就這套襦裙,看着倒還喜庆” 薛凌接過来一瞧,還真称不上艳,就比自己日常穿着深色一些。海棠色晕染的襦裙搭着一件浮云纱外衫,不是她想要的华丽,倒颇有几分仙气。绿栀又挽了個单螺,配一根芙蓉玉簪子,越发显的人娟秀。 站起来走了两圈,薛凌觉得也挺好。就是這袖沿宽大了些,不好使剑,便对着绿栀道:“可有一指宽的布带,长一些,替我寻两條来缝到這袖口。” “這是何故啊,小姐。” “你去寻来就是了。” 打发走绿栀,薛凌又坐回铜镜前,看了两眼,觉得自己好像也当得起一声美人。 就不知道不知江闳发现這顾盼生姿的齐三小姐是薛弋寒儿子,脸上是個什么表情? ------------ 第117章 江府 今晚月色颇好,虽未圆满,但天高云阔,自成风雅。江闳在花厅裡站了一会仍意犹未尽。他這些日子为了小儿子的事焦头烂额,沒想到街头巷间突然就传遍了那姑娘身世。量齐世言這老匹夫也沒脸再来江家讨话。 二更刚過,薛凌提着一盏灯在街上缓缓走着。這会京中寂静,街上一個行人也沒,夜风吹得人脸上痒痒的。全部头发顶在脑袋上,走了几步觉得怪重。干脆拔了簪子,发丝泄下来随意系在了脑后。 从齐府到国公府,還真是好长一段路,薛凌走到江国公门口时,都月挂中天了。丢了灯笼,上前扣了三四次门,终于有個小厮哈欠连天的露出半個脑袋。 一见是個姑娘侧身而立,以为自己大半夜的见鬼了,连揉好几下眼睛,战战兢兢问:“姑娘是………是人是鬼啊。” 薛凌正用绿栀缝的那两條带子扎袖口,客气道:“我找你们家老爷,就說齐府三小姐来访”。這右手的袖口要扎的松一些,不然一会平意滑不出来。薛凌慢吞吞的,很是用心考量。 “我說姑娘,這大半夜的………你……。你是齐三小姐”?小厮听到喘气,刚放下心,又被齐三小姐几個字惊的立刻变了脸色。這京中不知齐三小姐的,可能還有俩,這江府不知齐三小姐,那就是瞎子聋子也不可能。 小厮一把把门拉开,整個身子探出来道:“我說齐三小姐,您這三更半夜的闹哪出啊,你们齐府不要脸,咱江府還要呢。” 薛凌已经扎好了袖口,看了两眼,心满意足。她不擅长這些服饰活计,能左手扎右手实属不易。 天上有流星一闪而過,小厮刚抬了下眼皮子,平意已经横到了脖子上。 薛凌在小厮耳边柔声道:“让人去叫江闳滚出来,要快些,不然你血不够流。” 小厮脑子裡還在许愿呢,保佑他這辈子也能当個老爷,置几亩地,纳上几房小妾。脖子上有微微刺痛感,手條件反射的搭上去,摸到几滴湿糥粘腻。 “齐…?”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眼前的齐三小姐怎么不见了。一看手指上殷红色,立刻后背汗毛倒竖,真的,真的有鬼。 “你莫乱动,快些进屋喊,不然剑不长眼睛”。薛凌看這人抖得如同筛子,赶忙调整了一下手,别自己還沒动手,他先撞死在剑上。 小厮立马稳住身形,恨不能跪下,眼睛尽力瞟着脖子上道:“小姐,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江府一條狗,您大人有大量………”。這脖子上是什么呢,他一点都看不见,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往外渗。 “你进屋,让人喊江闳出来,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自己去喊。” “我去我去,小姐你把手头东西移开点,我這就回身。”小厮赶紧挪动着转身往屋裡走,两只手伸的老开,就怕身后人紧张。 這会大多人都睡了,守夜的沒几個,走出好长一段距离,才碰上另一個小厮,看着眼前画面沒反应過来。 薛凌一直在守门小厮身后走,她早就收了平意了,只是平意轻巧,那人又一直流血。感觉不出来。所以一直自己张开了手,走的战战兢兢。老远看着是有些可怖。 一看见有人,守门小厮赶紧狂叫:“麻子,你快去叫老爷,把二少爷也叫来。就說齐三小姐来访”。他认为肯定是二少爷惹恼了這齐三小姐,才让人家打上门了。這姑娘哪裡是個什么青楼,分明是個武行啊,一言不合就抹人脖子,他也沒說啥话啊。 這個叫麻子的只看着守门小厮张着手臂朝自己走来,看不到他身后的薛凌。,還以为此人神颠颠的一定是中了邪,捡起自己守夜的棍子道:“我說顺才你不守门,在這发什么疯?” 薛凌又把平意从侧面放小厮脖子上,笑兮兮道:“原来你叫顺才。”說着缓缓从背后站出来。 麻子惊讶的看着顺才背后钻出個长发及腰的姑娘,一身绯色罗裙在月色之下平添几分诡异之感,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等薛凌二人走的近了才发现,這不是鬼,這是人,還是個恶人,架了一把剑在顺才脖子上,不是吓唬人的那种。顺才胸口衣服已经染红一片了,刚刚是隔得远沒瞧着。 顺才眼看着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他那会還不觉得,现在脖子上撕开了一样痛,手也不敢去摸,对着麻子大喊:“你他妈快去啊,快去叫老爷。” 麻子一溜烟跑沒了影。 “呵”。走廊两边有栏杆,薛凌收了剑坐下来,笑道:“好了,顺才哥,你赶紧去包扎一下,可不是我动的手,只打算吓唬一下来着,你自個儿用手推了一把,要不是我收的快,你這会不缺脑袋,也得缺只手啊”。 顺才听声音以不在自己身边,回头一看,齐三小姐已经收了剑坐在栏杆上晃脚。惊叫一声,也跑沒了影子。 江闳沒出来,那個叫麻子的领着几個侍卫先到。一看顺才已经不在薛凌手上了,愣了一下,对着几個人一扬手:“就是這個……這個女的,刚刚還抓着顺才,也不知道把顺才怎么了”。他本来要說是這個姑娘,一想起刚刚顺才那一身血,這是個什么姑娘,分明是個强盗。 薛凌不知道为啥,一到江府她就想笑的慌。早知道就不叫那個顺才的走了,這些人总是這般不守信用。說好了去叫江闳,转身就放出一群狗来。 抖了抖手上平意站起来,江府普通的家丁,也就這样吧。原先想着女子衣服不适合与人打斗,今日系了袖口,居然觉得畅意的很,无边月色之下,红衣裙角翻飞,那柄平意剑完全看不到从哪刺出。 麻子站一旁看着他叫来的人转眼躺了一地,吓的忘了自己要赶紧跑。 终于最后一個站着的也单膝跪在了地上,他伤的太重。薛凌用的正是教齐清霏的那一招,剑伤从右胳膊横至左小腹。非是這個人不挡,是薛凌太快,快到来不及挡。是她最后收了手,不然上半身真的能被削下来。 奇怪的是,明明收了手,她停下来又想去补一剑。不快点死個人,是不是這江闳還贪恋哪個女人身子不肯来?冷了冷脑子,薛凌到底克制住了自己,她……并不想杀无辜的人。 看向麻子道:“带我去找江闳,我不想說第二遍。” ------------ 第118章 江府 “老…老…老爷……在正院裡…您…您跟我走…………”麻子哆嗦着要走,這個女强盗如此厉害,自己不先答应,铁定沒命了。 “何人求见老夫”。江闳中气十足的问,他已经過来了,是顺才去喊的。只是他還沒看到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個家丁,又听說是個女的。叫人去通知了一下江玉枫,自己先独身前来。 等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薛凌知道江府常年养着暗卫,真打起来她也落不着好。趁着江闳沒反应過来,就已经飞身到了江闳面前,手贴在他胸口上。轻声道:“国公爷千万莫喊,尤其是府上的暗影。他们快不過我袖子裡這柄剑。” 两人靠的太近,薛凌低着头,江闳比她高些,只能看到鼻尖唇形。瞧了瞧贴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腕白肤红,食指纤纤。要不是刚刚那句话,說這姑娘来投怀送抱的他也信。 只是此刻自己的命被這么個丫头捏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且這個人居然知道江府暗卫的名字,他脸上不露声色,心裡已经打起了鼓。只是国公远远不是那小厮可比的,声如平常道:“姑娘既对我国公府了若指掌,也不怕老夫耍花招,不如撤了手上东西,好好說话。” 薛凌把自己手拿回来拍了拍,退了三步道:“不愧是国公爷,那得讲信用些,不然的话”。薛凌将袖子裡剑滑出来继续道:“我求死不求生,总能拖着谁陪我一道见阎王。” “你是齐府的三小姐”?江闳這才看清了薛凌长相,略带惊讶的问了一句。他多年不曾关注過江玉璃长相,這会当然沒觉得有异。只是听二儿子把這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自己的人消息上又說是青楼绝色。這会一看,薛凌确实是個小美人,然而要說天人之姿,那实在是有点对不上。 江玉枫赶来时,只看见薛凌手上握着剑,离自己爹几步之遥,還以为薛凌要下杀手,一时情急,一边喊:“姑娘手下留情”,一边就连纵了几下過来将江闳护到身后。 向薛凌抱了一下拳道:“不知姑娘……”他剩下的一半话吞了回去。他前几天才见過江玉璃的脸,這個姑娘,這個姑娘怎么一眼看上去,有几分像玉璃? 薛凌要說的话也咽了回去,她本是要說“江大少爷别来无恙啊”,却临时换成了一句:“原来江少爷沒瘸。” 江玉枫沒瘸,她刚刚看的分明。虽說习武之人,原地跃起,一條腿也办得到,但如果真的是一條腿伤了筋脉,身子一定会往另一边倾斜,来保持落地平衡。刚刚江玉枫身姿轻盈,矫若游龙,怎么可能是個瘸子。 江玉枫听到此话,手摸了一下腿,看向江闳。俩父子一時間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薛凌握了握手上剑,缓缓指向江闳道:“你想留哪只腿?” 你想留哪只腿,正是当晚她伤了江玉枫,江闳逼问她的,這会又原封不动的问到了江闳身上。 江玉枫沒瘸,她根本就沒伤到任何人。是江府栽赃陷害,关了她一夜,而后又参了薛弋寒一本。不管薛璃一事,是两家如何商量的,但是薛弋寒死了。她的阿爹死了,尸骨无存。而国公府仍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父慈子孝,天伦共乐! 晚风吹的薛凌发丝飞扬,江闳先是惊呆在场,而后一张脸因恐惧而扭曲的不成样子。 “你想留哪只腿”?他初听還以为這姑娘看见玉枫沒瘸,威胁要让他真正变成瘸子。可发现薛凌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惊骇如月色般笼罩了整個身躯。 他這辈子阴谋诡计不计其数,给皇帝办差,谁人手上是干净的?可真正要命的,只有那一桩。与薛弋寒合谋,偷梁换柱,瞒天過海。 “你想留哪只腿?你既伤了我儿,便一腿换一腿。”正是当夜他问薛弋寒儿子薛凌的原话。可他儿子沒有被伤,是他儿子自個儿割了自個儿一剑,皮肉而已。他不知道薛弋寒的儿子知不知道這场戏,更加不知道薛弋寒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俩儿子,且二儿子眼看着要断气。只知道這是根救命的稻草,不抓着,江府就要完了。 可是這個人,這個人怎么会知道。這個人是谁的人,知道多少?江闳指着薛凌,再也沒有那会的老气秋横,仿佛一瞬衰老了十岁,哆嗦着问:“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薛凌”。江玉枫试探的喊了一声。他有种莫名的预感,這個齐三小姐,正是薛弋寒的大儿子薛凌。他与薛凌交過手,更熟悉一些。 只是薛凌這三年变化实在大,今晚又是一個姑娘前来,他若不是前几日见過江玉璃的脸,這会肯定不会這么猜。這一刻,他总算明白了玉璃這几日反常缘由。他定是看到了這個女子的脸,所以日日上齐府想要一探究竟。 薛凌脸上笑容越发灿烂。把一开始要說的话吐了出来:“江大少爷,别来无恙啊”。 原来這世间,還有人记得她薛凌啊! ------------ 第119章 江府 “你……你………”。江闳惊的說不出话来,薛弋寒下狱后。霍云昇亲自登门要求江玉枫去认人,务必要将薛凌灭口。世上………世上为什么還会有一個薛凌站到了他面前,還变了一個性别。他活了四五十年,不能当晚是男是女都沒分清吧。 “我怎样,我在齐府好好的当小姐,你江家不许,一门心思想让我当儿媳,而今我主动上门,国公爷不喜嗎。我薛家人,就那么不讨你江府待见,来了两次,茶都讨不到一杯喝?” 江玉枫紧张的看了一眼四周,好在刚刚那几個受伤的已经下去了,爹又沒叫人来。居然真的是薛凌,薛家的儿子還活着,霍云昇烧死的究竟是谁?這件事一传出去,多少人要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