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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兔眼迷离 第509节

作者:未知
薛暝点头要去牵马,薛凌道:"小心些,别用火,找好了再過去,三更左右再动手。别洒太多,铺大点就可以了,他们過来肯定是行马,只要踩到,草叶子上稍微仔细点就能瞧出来。 城墙上多半有人盯着,你临近了就下马,万一被发现了……不要冒充宁城的人,难保沈元州派人追你我已经到了昌县。就說是猎户夜间迷了路,你一個人,他们估计不会下来为难。 真要纠缠,你就快点回来。" 薛暝一一应下,牵了马走,行囊裡伤药足够,在城门必经之路上划條粗线還是容易。 他一走,陈泽连滚带爬跑過来跪坐在薛凌面前,指着薛暝远去的背影一本正经道:“他要杀了我。” 薛凌往裡坐了些,靠着起伏处半躺道:“那也沒办法,我打不過他。” “他不是伱下人嗎?你什么打不過他。” 薛凌依旧指了指他原来呆着的地方,淡淡道:“你自己去坐着,不然他明天回来只能埋你了。” 陈泽非退反进,凑近道:“我跟你說個事,我跟你說個事,你别恼,听我說完再說,我有粮……不是……我沒粮,但我知道谁有,我带你去,你帮我個忙,你给我找個靠谱的行不行。” “什么叫靠谱的?” "就是……能让我成为他心腹,事成之后论功行赏的那种就行。你也行,你们不就是来打仗,那打完仗,你们肯定立大功吧,你把我带上。 你是不是要杀了沈元州,我听见了,你能不能行,你能行,你把我带上,我去给你找人。" 薛凌手往行囊处摸,笑道:“你能找人,怎么不直接找给他,一样能成他的心腹,” “我想這么干啊……”陈泽懊恼道:"那你說,我能不想這么干嗎?那我一开始就想這么干是不是,我要不想,我白白跟着你进去干啥。 那這不是沒辙儿,他不信我,开弓就落不着好,我還能指望以后,那我得有命赚啊。 我是真沒了,我认识,认识几個生意来往的,他们有啊,我帮你搭上线,你再来個靠谱的行不行。" “你說個名字来听听。” "陈僚,我可以帮你见到陈僚。這名字,你肯定不认识。我說出他身份来,吓死你。就說咱们這头儿,明的暗的,帐都要归他。 朝廷的常平仓,义仓,惠仓,大大小小,都指望他活,我沒见過他,我上头人见過。 你要自個儿去,他肯定不认,我找人……我想办法,你听出来了,我和他都姓陈,怎么样,你把我带上。你信我,以后也给我個度支官儿当,怎么样。" 薛凌将行囊整個抓過来,却沒打开,直接垫在了后脑勺底下,仰着笑道:“我给不了你官,你看我,什么都不是。像你這种蠢货,当個原上富足翁,不好嗎,要去趟浑水。” 陈泽咂舌道:“那啥怎么都不是,你俩能近沈元州,那肯定還能去其他地方,你倒是再多找几個啊。不是,你好端端的骂人干啥。” “你說以后也给你個度支官儿,很明显,這位陈僚多半是個度支。又說粮仓由他主事,那他就是個仓部度支,又說這裡指着他活,就是說他势力不小。我只需问個命官名录,就知道陈僚在哪,用的着你来說?” “哎,他妈的,你這就……” 薛凌笑道:“你口口声声认识他,怎么不直接去找他,還要绕個圈子来送命。” “哎,這不是干系太远了,人家哪能看上我。” “那他能看上我?” “你们打打杀杀的,谁敢看不上。”陈泽手捏着下巴,疑道:“我真那么蠢?几句话能让你听出人来?” 薛凌自是不会认承早在壑园裡见過陈僚,不過陈泽說话這方式,难怪沈元州肯放人出城,估摸着是因为笃定這人跑不了,只沒想自個儿敢在宁城外杀人罢。 她复指了指旁边:“你過去,别說话,等我杀了沈元州,你爱去哪去哪。”顿了顿又道:“你已经有了千鍾粟,为什么還要求权。” 陈泽高声道:“我他妈哪来的千鍾,一鍾六斛四斗,你会不会算账。”說罢泄气叹了声,晃荡着往旁边爬,悠悠道:"能干啥啊,就是想……想他妈日子好過点,這几年……這几年日子不好過,啥时候是個头啊。 你们要打的能不能快点打完啊,底下人就指望太平点。" 薛凌笑道:“那你希望谁赢呢?” "這事儿還能我希望?谁赢无所谓了。你看天上,一個太阳,热他妈就热点吧,還能自己捞水泡泡,谁让咱生来长地上,被太阳晒那是沒办法。 那一個太阳,好歹,他总比十個太阳挂着强啊。现儿不是十個太阳挂着,十個太阳打起来了,跟那火塘子炸了样相互喷火,你们神仙打架,底下人能活?我不得想法儿往高了爬?" 薛凌扭了扭脖子,想起汝蔺的芽蕨不错,只是這個季节,肯定是沒得吃了。陈僚是汝蔺度支,应该是去年霍准屯粮特意提拔的,一直藏到现在。公账上,查不出漏子来,私账,就在壑园裡。 杀了霍知,自個儿去找陈僚……荒郊野外,只管给霍云婉說人死在沈元州手裡就可以了。当时特意找含焉要陈姓名目,不就是计划着這個。 她偏头看陈泽,笑道:“我就說,在你面前杀人,也不见你如何,原来你是指望人死。” 陈泽脱了件外衫往地上铺,头都沒回,满不在乎:"是是是,我就是希望太阳快点掉下来几個,至于是哪几個太阳掉下来,管不上了。 這片地儿的太阳,原来是沈元州,可你来了,我有预感,他要掉下来了。" 薛凌再沒答话,只许久睡不熟,三更左右,想着薛暝该在昌县城门外动手,越发不放心,坐起从行囊拿了火石和一本薄薄册子,拆了张纸卷成卷引了個微火出来。 陈泽惊道:“你疯了,原子上点火几十裡外都能看见。” 薛凌笑道:“是嗎?宁城火那么大,不见得几人能看见。” 陈泽急急過来要吹,薛凌一手移开,袖裡恩怨滑出半截,戏谑样道:“我的人,去了昌县,点個微火,吸引一下守城的看過来。你敢吹,但凡他伤了根头发,我可不是沈元州,還会让你有机会跑。” “屁啊,這离昌县搁好几個山头呢,谁他妈看的见。” “那就是了,谁看的见?”薛凌将燃着的纸卷移回来,又去拆册子上纸烧。 陈泽哑口,干脆爬到了俩畜生地方去。薛凌笑笑将册子都撕开,一页一页慢悠悠烧到了尽头。 长庚偏东时,薛暝顺利回来,道是“就在城门外直线百步左右的草皮,沈元州若要进城门,肯定会踩到。” 薛凌道:“如何,城门上有人守着嗎?” “看不出来,沒有火把,城内也沒一点光亮,我去时特意远远看過。” “那正好。”薛凌努头:“你也睡去吧。” 薛暝要走,看脚下有些纸样灰烬,轻道:“烧着了什么。” “小东西,用不上了。沒事,火小,不会有人察觉的。” 他看了看薛凌腰间,夜色笼罩虽看不清楚,但沒有褐色痕迹,应是再沒出血。如此便罢,寻了個干燥地方躺下。 第二天下午,霍知算是回的早,落日還未有橘红。看過行囊,正是薛凌要的东西,笔墨兽夹,两柄霍家的行风弩。另跟着四個生人,說是以前旧友。 宁城曾为霍云旸住地,旁儿多半是亲信,有漏網之鱼不足为奇。想是霍知觉得不稳妥,特找了几個帮手来。 薛凌了然,沒多问,将药粉之事說了,另道:"一会先去看,有沒有破坏,如果沒有,那就是還沒人到昌县。 咱们找個合适位置,先布置兽夹,等沈元州過来就行。" “如何等?” 薛凌笑笑将纸笔翻出来,寻了個平整地,铺开纸张,片刻功夫,递给霍知,看上头百余字小楷:你瞧這江山,今日姓魏,不知明日姓啥。 现狼烟四起,乱世之间,還有什么比几十万大军更令人安心。索性是各方你争我斗难停,何不坐山观虎得利。 且占地作個私王,北拒胡人,做個无過为功的守将赢千秋事,南奉天子,当個听宣拒调的臣子驶万年船。 不管别地如何,等尘埃落定时,元州手上有兵,冠上有名,有什么东西争不得? 回京,才是下下之策 霍知疑惑看着薛凌,她将笔丢给薛暝,笑道:"你前些日說的有道理,为天下者,不顾家。 沈元州挺顾家的,他成不了天下。纸上這些话,是我当天骗沈伯清离京說的。他临走之前给沈元州写了信,要沈元州准备迎他。 那时候,魏塱還在诏沈元州回京,沈家明面上是重臣,信肯定飞快就到了沈元州手裡。 沈伯清离京,是先斩后奏,必定要有說辞劝儿子,知子莫若父,动之以情還得晓之以理,他一定在信上說了這些给沈元州。因为走的仓促,也想不出别的来。 你把這纸张,做旧些,放在昌县门外的必经之路上,只作不慎丢了的样子,等他们快到了,杀個人在那,多洒点血,防止他看不见。 再拖着尸体走一路滴血,引往咱们设伏的地方。他读到纸上內容,一定会跟着血迹過来查個究竟。" 霍知又读了一遍,轻道:“沈伯清未必就写了這些。” “沒写就算了,无非就是另外想,可我赌他写了。” 霍知颔首笑道:“姑娘這么說……那定然是写了,這要是沈元州不来可怎么好?”說着转了脑袋,含笑看往旁边撸豹子的陈泽。 薛凌跟着看過去,笑道:“谁都可以,去绑個我不认识的人好吧,绑谁都行,别与我打過照面,省了我又得多個坟拜。” 陈泽手抖,力道一大,惹的豹子不满呼噜了两声。 霍知躬身,道:“那,這两日……” 薛凌打断道:"這两日我們兵分两路,你且去看昌县草皮上的粉有沒有被踩過,如果沒有,找個人盯的远些,见着沈元州了,扔两只雀儿就行。 其他人在昌县外等着,血要新鲜,死太久,他就沒那么迫切要追了。杀人之后,挂在马上,立刻往埋伏处引。 至于埋伏在何处,我与薛暝收拾好了会派人去给你领路。" 霍知点头,随后招呼那几個人走了去。薛凌转身一一清点過东西,又让薛暝招了旁人上马,只說是要赶紧找個水源地来。 受伤之人,第一要紧的就是找水源。埋伏只有设在水源处,沈元州才会信那個人是伤重逃命,不說立时下来查看,至少不会完全怀疑。 另来這水源,還要与昌县近些,最好是直路,重伤之下,人不可能兜圈子。還要考虑藏身的地方,草皮地肯定是不行。 听完要求,各人又散开成两人一队,唯陈泽跟着薛凌不放,连同两只畜生一起,凑了個人多。 薛凌牵着马缰冷漠道:“倒也不是我和你深情厚谊,這不是缺人养畜生么。” 陈泽诺诺沒答话,不似先前浑嘴。走走停停看着地势,夜间再聚,都說看着河流,彼此一交集,周遂找的地方最合适。 其离昌县约一刻马程,河边有胡杨木和沙柳,地上青草也长,可以盖住兽夹。霍知处的人回来传了话,药粉沒动過。 薛凌问道:“昌县城中如何。” 那人道:“更像是空了,城门上都沒人守着了。” “那门开着嗎?” “关着的,姑娘不用担心,裡面确实藏兵了。” 薛凌并不担心,傍晚时分霍知问的是“沈元州沒来怎么好”,语气调笑,并非担忧,而且他沒问“昌县沒藏兵怎么办”,也就是說跑了這两日,霍知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昌县有藏兵。 她仍问道:“何以见得?” “锦岐往宁城的道上,有车辙未散。” ------------ 第1085章 常 薛凌笑笑扬了头,那人躬身抱拳,道是“還要回去复命”,言罢转身上马又回了昌县方向。 薛凌坐回地上,问薛暝讨了那黄彩水粉罐,只倒了点滴清水往裡,就着恩怨搅和的如一罐浓粥,又将二十只弩矢一一放进去蘸的饱满,放到一边晾着,剩下的拿布條将捕兽夹都抹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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