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一網 作者:群魔轮舞 人群拨开,曾念薇出现在众人之中。 她一身月白底色绣梅枝百褶长裙,外披乌墨色的妆缎狐肷褶子大氅。乌发半挽,头上只插一支胭脂白玉的流苏簪子,朱颜初绽,容色明媚。 她缓缓而来,步至人前,颔首侧身施礼。 王雪娥一言不发,她紧紧地盯着曾念薇乌黑的发顶,想要从眼前這個人身上找出一点曾念薇的影子。 曾念薇颜容平静,任她打量,直到王雪娥允礼,她才淡然起身。 王雪娥心中像是被什么给堵上了,压抑烦闷。 “薇姐儿,你這是作甚?”她脸色很是不好看。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交头接耳,看着院子裡的那一捆粽子,指指点点。 曾念薇顺着众人的目光看過去,淡声道:“青禾院出了几個贼子,不巧被我撞见了,所以捉了来,让母亲处置。” “小贼?” 王雪娥眼角一跳,目光扫過被绑的几個人。 院中的青石地上,薄薄地结上了一层冰花,空中雪花纷纷扬扬地飘着,扑扑簌簌地落在几人身上。李婆子和巧儿被绑了手脚,浑身瑟瑟发抖,染红面色发白,瘫软在雪地上,身下的白雪渐渐地渗出丝丝血色。 刘嬷嬷再也忍不住,她尖叫一声,挣脱扶着她的丫鬟,哭喊着染红扑去:“我的儿啊我的儿!你怎么又遭了這罪啊!” 刘嬷嬷伴在她身边多年,见了此景王雪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薇姐儿,你可调查清楚了?可不要又无故拿人撒气。” 她厉声道:“你可不要被那猪油蒙了心,总做些令人寒心的举动。染红跟了你多年,你却三番两次地找事儿,今日這事儿,你若是不能给個妥当的說辞......” 她目光冷峻:“那你可真是令母亲寒心了。” 她话一顿,道:“堂堂一個侯府嫡女,竟然如此是非不分?俗话說,三岁看老,你如今也六岁了,言行举止,也该注意注意了。” 曾念薇闻言,不羞不恼,反而点头:“是啊,這偌大的侯府,规矩是该整顿整顿了。” 她目光迎上,淡然如水,道:“母亲,你连缘由都不曾過问,就直接指责女儿了嗎?” 众人似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一個個缩着肩膀,噤若寒蝉。 “你!”王雪娥一噎,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心中的怒气。 她让人搬了黄花梨细雕花圈椅,又厚厚地铺了几层蜀锦垫子。她坐上去,接過身旁递来的热茶,饮了一口,目光才瞟過来。 “我倒是想看看,這次她们犯的又是何罪?”她道。 “绿意。”曾念薇唤道。 一個身着淡绿棉袄罗布裙的丫鬟从人群中走出来施礼,她吐字清晰:“回大夫人,昨晚婢子看见李婆子言行鬼鬼祟祟,一时起了疑心,便跟着她到了染红的屋子,可沒想到,竟然听见了她们两個谋划的惊天秘密。” “婢子听了一耳朵,听得她们俩說什么银票,說什么要好好收着让人发现。” 绿意看了看地上李婆子等人的脸色,接着道:“于是婢子便禀了姑娘,姑娘让人绑了她们過来。” 王雪娥听得眉头紧皱,道:“這么說,你们连话都沒问清楚,就绑了人?” 曾念薇不做声。 倒是地上的李婆子瞪大了眼睛,吱吱呜呜地发出声音。 “松开她的嘴。”王雪娥道。 李婆子嘴巴的手巾被拉了出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用脑门一下一下地磕着地上的青石板,道:“夫人!夫人明鉴啊!她们......她们說的不是事实,是假的......是假的!” 王雪娥眉毛一挑,余光撇了過来。 李婆子脑门都磕出血来了,眼泪鼻涕流了满脸,也不知道是吓的還是慌的,她急急道:“夫人,是真的!老奴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她睁大了眼睛瞪着绿意,道:“你個贱蹄子!为何诬陷我老婆子?老婆子我根本就沒见到染红姑娘,更别提說什么话儿了!” “为何?你为何要诬陷我!” 绿意不慌不忙,“你說,你若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李婆子心裡一动,仍梗着脖子道。 绿意一笑,她等得就是這句话。如今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什么话也敢說。做了坏事的人,心中有鬼,对因果报应天谴這一說,最是深信不過。 “好。那我问你。你可到過染红的屋子?”绿意目光炯炯,似是在提醒她刚才起的誓。 “当然沒......”李婆子脱口就要反驳,可蓦然住了口,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梗脖子道:“虽然我去過染红屋子,可你說的那些话,我根本沒說過。什么银票,我根本沒拿過!” “你真的沒拿?”绿意眼裡闪過一丝疑惑,低声道:“难道是我听错了?” 绿意說的小声,可她站的与李婆子近,李婆子一听這话,心裡一喜,道:“当然是你听错了,我都說了,我与染红姑娘根本就沒来得及說话。” “沒来得及?”绿意抓住她的话由,反问道:“沒来得及,你是說你与染红已经筹划好了,只是沒来得及通气,是嗎?” “不不不,不是。”李婆子摇头,“沒有,我們根本沒碰银子。” “沒碰银子,那就是碰了其他东西了?”绿意紧咬不放。 “沒,沒,沒有!我沒有。”李婆子满头大汗,又急又怒,道:“你不要随便给我們扣帽子!” “好。”绿意道:“那你說說,你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地跑到染红屋子,作甚?” “我......我我......”李婆子脸色酱紫,却又說不出话来。她偷偷瞥了王雪娥,见她已经耐烦了,更是心急。 “是不是去拿汗巾子?”绿意提醒她。 “对对对,是汗巾子,我正要找染红,让她去香草房裡看看有沒有留下汗巾子,可還沒见到染......”李婆子下意识地就接道,话說一半,蓦然住了口,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绿意。 绿意得了想要的话,便随手拿起地上的手巾,重新塞住李婆子的嘴。李婆子则死死地瞪着眼睛,满是不甘。 绿意朝曾念薇点点头,后者则是微扬了嘴角。 王雪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薇姐儿,不要故弄玄虚。”她脸色沉沉,“這說了半天,到底想表达什么?就算李婆子去了染红屋裡,那什么幺蛾子汗巾子,也不能代表她们有何意图。” 她目光瞥向绿意,目露警告:“何况這奴婢,满嘴狡辩。” 曾念薇淡然一笑,“母亲别急,事情很快便水落石出。”她本就沒奢望能一棍打死這些鬼魅,绿意這番话,只不過是让对方自乱阵脚罢了。重头戏,還在后面呢,现在就急了? 绿意走到曾念薇身边,拿出條汗巾子,伸手扬在空中,道:“巧儿,你看看,這可是你的汗巾子?” 一旁瑟瑟发抖的巧儿闻言抬头一看,本就苍白的脸色霎时连最后的一丝血色也尽然褪去。 她看了看身旁满目绝望的娘亲,猛地拿了脑袋磕地面,用力太大,一下便见了血,鲜血和了眼泪,很快糊住了脸。 曾念薇示意婆子拿开她口中的手巾。 巧儿得了空,惊恐的哭声立马响遍了荣青堂。 她大声哭道:“夫人饶命啊!四姑娘饶命啊!饶命啊......是婢子一时迷了心窍,才会拿了翡翠玉镯放到香草房裡的......夫人、四姑娘,饶命啊!” 李婆子拼死地挣扎,竟然硬是被她甩开了口中的手巾,她砰地一声,脑袋扣在地面上,“夫人饶命啊!四姑娘饶命啊!老奴和巧儿都是逼不得已的啊!” 她手一指,对着已经昏迷過去的染红,大声道:“是她!是染红!是染红她逼得我們巧儿拿了翡翠玉镯放到香草房裡的!” “是她,是她!是她逼我們的!” 话一落,所有人惊住了。大家都清楚,染红伤病期间,正是巧儿照顾的。 王雪娥脸色更是黑沉,恨不得叫人马上堵住這贱蹄子的嘴,叫她再也发不出声音。贱蹄子就是贱蹄子,被人一吓,连句话都收不住,這些贱人,尽毁了她的事儿。 這下,她還有什么不明白?曾念薇這是摆了她一道!让人故意传出汗巾子的消息,然后连恐带吓地唬弄了李婆子一番,乱了众人的心防,逼得巧儿吐了实言。 她哪裡是不在乎那两個贱丫头?她是不吭不响地,暗地裡谋算着呢!如此深的心计,哪還是以前那個横冲直撞沒大脑的曾念薇?這分明就是一個魔鬼!专门来跟她作对的魔鬼! 王雪娥心底像是烧起来一把火,愤怒至极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刘嬷嬷這才反应過来,她抱着昏迷過去的染红,尖声反驳:“胡說!胡說!” 她瞪着曾念薇,又瞪着李婆子母女,失声尖叫:“你们早就通了气,要陷我們染红于不义之地!” 曾念薇不予理睬。 “刘嬷嬷說的对,不能光凭這对母女的一面之词。” 王雪娥回過神来,目光扫過众人,缓缓道:“如今,染红昏了過去,也问不出什么。” “先把這对母女关柴房裡,等明日染红醒来再对质。” 想施缓兵之计?曾念薇正要开口,阻止王雪娥,忽然传来一道揶揄的声音。 “哎哟!我是不是错過什么了?” 一個身材高挑,容貌艳丽的盛装夫人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個神色懊恼不安的小丫鬟。 来人正是二夫人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