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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机婢女上位记 第9节

作者:未知
莹雪与冬至则候在花厅的角落内,等黄氏与刘婉晴落座后,方能站到主子身后去伺候。 好在黄氏不過与沈氏寒暄了几句后,便带着刘婉晴坐在了左侧的空位上。 冬至与莹雪纷纷上前去伺候。 黄氏身旁的大丫鬟明珠伸出手拦了一把莹雪,嘴上笑道:“你且去外头伺候着吧。”說着,又朝冬至使了個眼色。 冬至会意,她上手捏了捏莹雪袖子裡的白玉瓷瓶,满月似的明亮眸子落在莹雪皎白的脸蛋上。 莹雪咬了咬下唇,心中叫苦不迭,嘴上只能搪塞道:“冬至姐姐,我不识得路。” 冬至闻言,便俯在她耳边轻声說道:“有個容长脸,青黛色褂子的婆子在外头候着,你且跟着她走便是了。” 两人密语的动静细微,虽不足以引起旁人的注意,却让前方的明珠频频回头,望向莹雪的眼神裡满是警示。 莹雪不敢再辩,只转身走出了花厅。 花厅外的廊庑处站着不少面貌肃穆的仆妇,除了花厅内传出些娇俏的笑声外,外间连一丝声响都无。 莹雪在人群裡瞧了片刻,才寻见了那個容长脸,身着青黛色褂子的仆妇,此刻她也正双目灼灼地望着刚出花厅的自己。 莹雪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对那仆妇福了福道:“见過婶子。” 那仆妇生作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她略显精明的眸子在莹雪身上转了一转,便說道:“随我去棚帐处帮忙吧。” 年长的仆妇带着几個丫鬟往各处去帮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莹雪跟在這仆妇身后,绕過雕栏玉栋的廊宇屋角,又略過轩峻壮丽的假山石林,方才来到一处地势开阔的亭台水榭旁。 水榭右侧十余寸的地方摆着几株梨花芭蕉,应当是花宴缀色之用,再往右几寸,则摆着十数梨花木竹案,上面放着杯筷酒碗、玉盆盏碟。 竹案后则是十数只嵌着雕花纹样的炉具,好几個丫鬟正在煽风煮茶。 莹雪身前的仆妇故作大声地說道:“今日花宴,人手不够,你自去那儿帮着各位姐姐们做事吧。”說完又轻声提点莹雪道:“做完了便去角门候着。” 煽风的丫鬟们纷纷抬头望了一眼莹雪,见她有些眼生,只当是府裡哪個犄角旮旯裡拉出来顶活儿的丫鬟。 仆妇领完路后,便闪进了水榭另一侧的羊肠小路内。 莹雪心下叫苦,大小姐何苦要让自己做這样阴损的坏事儿? 王氏常年管着刘府的外厨房,对待吃食汁水等颇有几分心得,她曾与莹雪說過,若是有些身子单薄、不宜吃桃子的人,喝多了桃汁便会喉咙肿大,情况严重些還会危及性命。 安平侯家的小姐与自己无冤无仇,自己何必要如此暗害她?即便這嵌入桃汁的茶水不至于伤了她的性命,可若是众目睽睽之下,生了些红疹疑症,也是损伤名节的大事。 如今這世道待女子多有严苛,外出做客时,更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莹雪万般无奈,虽是害怕回府后大夫人和大小姐的责难,却也不愿白白加害了旁人。 她捏紧了手中的瓷瓶,走到炉火旁的丫鬟身旁,歉然一笑道:“這位姐姐,我有些闹肚子。” 那丫鬟也并未为难莹雪,便道:“你去罢,早些回来便是。”說完,却见莹雪并未挪动步子,脸上還有些羞窘之色。 丫鬟心内了然,指了西南角的方向道:“那儿有個净房,并不算远。” 莹雪连声道谢后,便往西南角的一处曲径小路中走去,小路两侧皆是些苍翠挺拔的青竹,青竹深处隐隐可见一处结庐小亭。 莹雪又往裡头走了几步,忽而听得左侧竹林中隐隐有些人声响起,她心内装着些惴惴不安的心事,未敢多听。 可走在這鹅卵石小路上发出的动静声太大,因怕惊扰了說话之人,莹雪便立在原地,一下也不敢动。 索性竹林后有一处假山岩石遮盖了视线,莹雪心下稍安,只要自己不发出些动静来,那头的人断不会发现自己。 “小姐,听闻世子爷不喜喧闹,最爱在竹林之中品茶观景,咱们可要往裡头走走?”声音清脆悦耳,一瞧便是個年岁不大的小丫鬟。 另一道清丽的女声便立时回道:“上一回在郊外,我被人推了一把,不慎落进了那河水裡。已是让人背后议论我不知羞,想尽法子攀附世子爷,父亲這几年虽不得圣心,却也不至于让我自轻自贱到這等地步,這话,可不许再提了。” 莹雪惊诧不已,却沒想到会在這偏僻的竹林裡遇到安平侯嫡女。 听這话头,那日在郊外落水一事本不是出自這位小姐的本意,又听她话裡有些自尊自爱的傲气在,不免对安平侯嫡女又生了几分好感。 莹雪愈发歉疚,大小姐交代自己的事,是万万做不成了。 “只是奴婢瞧着,世子爷也心悦小姐的很,那日不仅让小厮送了大氅来,還替小姐寻了身干净衣裙来。” 隔了半晌,那道清丽的女声才再次响起,话音裡染着些雀跃之意:“瞎說什么,原是你那日粗心,未曾给我带换洗的衣物,世子爷不過是可怜我罢了……”后头的话,却未曾說出口。 两人交谈的声音渐渐微弱,莹雪這才放下了一颗心,只是断不敢再往竹林深处走去了,殊不知還会遇上什么生人? 她蹲下身子,瞧着四周静悄悄的很儿,便将瓷瓶中的桃汁浇在了几株野草之上,這才理了理衣裙,重又往竹林外走去。 待她走后,假山之后的暗隔裡缓缓走出两個男子。 左侧的這一個男子头上顶着东珠玉冠,一身点墨锦袍,眉若刀裁,眼若朗星,通身皆是一等儒雅矜贵的气度。 身旁的男子心内咋舌,他本是和世子爷一道躲避安平侯家的嫡女,却沒想到撞上了個小丫鬟在“毁尸灭迹”。 瞧那小丫鬟环顾四周的胆怯模样,又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又是将那瓷瓶内的汁水倒了個干净,浸淫内宅已久的东昉一瞧,便知她心裡有鬼。 今日贵女众多,可不是有人要卯足了劲使些阴谋诡计了嗎? 东昉只觑了眼傅云饮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可要奴才去瞧一瞧?” 傅云饮未置一词,俊秀的脸上很有几分不悦。 东昉立刻走到莹雪倒洒桃汁的地方,伸出手揉了一把那野草,略有些清甜的气味扑鼻而来。 “回禀世子爷,那丫鬟倒的是桃汁。”东昉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原来只是桃汁,倒是他误会那小丫鬟了。 傅云饮却连眉毛都沒抬一下,心裡闪過方才那丫鬟娇美婀娜的身姿,不免嗤笑道:“這桃汁喝下去,可也能让人损了性命。” 第13章 安平侯嫡女 “娶妻這事,总是要云饮自…… 东昉不解其意,心裡清楚世子爷厌烦那些笨手笨脚的奴仆,故只得把到了嘴边的疑惑生生咽了下去。 他正要引着傅云饮往溪竹小筑那走去,谁知傅云饮却语气淡淡地說道:“你去替我办件事。” 东昉一愣,断不敢說出一個“不”字。 * 莹雪循着方才那容长脸仆妇的指引,果真走到了镇国公府的角门处。 马嬷嬷正候在漆红门槛外,见莹雪出来,忙快步迎了上来。 除了马嬷嬷,周围還站着几個长随模样的男子。 莹雪话還沒来得及张口,便被马嬷嬷一把扯住了胳膊,大声說道:“让你去给小姐送個钗子,怎得這么慢?”說话间,已带着莹雪走到了西边角落裡的翠帷马车旁。 马嬷嬷精明的眸子扫過莹雪姣美的脸蛋,說出口的话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威严:“事可办妥了?” 莹雪低眉敛目,作出一副谦默恭顺的模样:“已办妥了。” 马嬷嬷很满意莹雪的乖顺听话,语气也放柔了些:“沒叫人瞧见你吧?” 莹雪摇摇头,“并未。” 马嬷嬷露出些笑意,只道:“很该這样,你這事做的不错,又是咱们府上的家生子,往后再恭敬些伺候着大小姐,好儿多着呢。” 莹雪应“是”,心内却很是有些惴惴不安。 马婆子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让莹雪上了马车,先一步回刘府。 * 与此同时的花厅内。 世家贵妇间的寒暄也接近了尾声,刘婉晴端坐在沈氏(镇国公夫人)下首,眉颦含情,笑不露齿,俨然一副大方端庄的闺秀模样。 眼觑着时辰差不多了,沈氏便施施然地起身,与众贵妇說道:“在這儿花厅坐久了,也觉得闷了些,各位夫人不若随我去水榭那儿吃吃席?” 安平侯夫人近日多有攀附镇国公府的意思,說话间便带上几分热络,“我可想着国公夫人的席许久了。” 沈氏抿唇一笑,保养得宜的面容上皆是金钱堆裡养出来的尊贵,“安平侯夫人說笑了。”语气称不上熟稔。 安平侯夫人笑意一僵,只提着帕子掩去嘴角的难堪。 黄氏见状,挂在脸上的笑意露出了几分畅快,她便从紫檀木椅子上起身,亲昵地搀住了沈氏的手臂,嘴裡說道:“国公夫人素爱游园赏景,如今是自己在這儿花厅待得闷了,便拿我們作筏子,也好趁机去亭台水榭裡玩耍一番。” 话毕,满座贵妇小姐们皆哄堂大笑,纷纷顺着黄氏的话凑趣。 沈氏啐了一口黄氏,笑骂道:“今日我舍了银子做东,你却還要编排我,可当真是可恨。” 一番玩笑之后,沈氏便领着众人往内花园的水榭处走去。 镇国公府内花园的景致向来是出了名的秀丽雅观,众人不過略品了品,便走到了那水榭处。 水榭正中央摆着個几人长的水池台子,中间摆着盆绿意盎然的君子兰,一色青白水纹衫的丫鬟们便奉着各色糕点、茶碗鱼贯而入。 沈氏连忙招呼着众贵妇落座,丫鬟们也将茶碗小心地放入水池子中。 “這便是流水席了。”沈氏边說着,边将目光放在了下首的刘婉晴身上,“這主意,還是婉晴从古书上看来的,我瞧着,很是有几分意趣。” 沈氏這便是要当众给刘婉晴做脸的意思,众贵妇心内各怀鬼胎,面上却是一派赞美之意。 “刘小姐果真兰质蕙心。” 刘婉晴含羞带怯地点点头,方才进花厅时因沈氏不冷不热的态度而升起的担忧也渐渐烟消云散。 众贵妇们瞧着眼前缓缓流淌在眼前水池中的茶碗,便各自伸手拿了自己惯用的茶碗。 安平侯嫡女白念娇瞧了一圈水池中逶迤而下的茶碗,却沒发现自己惯用的那只雕着梨花的玉杯,她惶恐不安地瞧了一眼沈氏,脸上浮现几分难堪。 沈氏瞧见了白念娇脸上异样的神色,立时便笑着解释道:“白小姐,你往常用的那只茶碗被個粗手粗脚的丫鬟摔坏了,我便做主给你换了一只,若是不喜歡,我再叫丫鬟给你换一只便是了。” 白念娇直說“不必”,又谢過沈氏的体恤后方才捧起跟前的茶碗一饮而尽。 刘婉晴心内有鬼,当下便失了方才那份从容淡然,她只惶恐沈氏发现了自己的手脚,這才故意给白念娇换了茶碗。 可一场流水席下来,沈氏对她的态度依旧和煦热络,她高高吊起的那颗心便也放了下来。 日落西沉,镇国公府的花宴也近尾声。 沈氏送走了一批批贵妇,又嘱咐傅云饮去亲自将黄氏与刘婉晴送出府去,這才由山嬷嬷扶着回了自己的正屋。 沈氏周旋了一整日,卸下贵重的钗环与锦衣后,不免也露出了几分疲态。 山嬷嬷瞧着有些心疼,便說道:“夫人何必這般劳心劳神,老奴瞧着,這花宴不办也罢。” 沈氏不答,白日裡蓄满笑意的美眸变得黯淡无比,“总是我对不起饮儿,娶妻這事,总要他选個合心合意的才是。” 山嬷嬷见自家夫人如此自苦,一颗心便纠作了一团,只劝道:“当初咱们府上這么艰难,您也是逼不得已,世子爷总会体谅您的。” 沈氏却自嘲一笑道:“云饮嘴上虽沒责怪過我這個母亲,可心裡如何想,连我也不明白,你瞧瞧這些年我送了多少通房丫鬟进去,他可曾碰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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