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番外:故地与求婚(下)
傅闻善跟谢晚星来到广场的时候,這裡的人已经很多了,和山神有关的活动沒见到几個,小吃摊倒是遍布每個角落,還有卖各种有当地特色的小饰品的,比如一种狐狸面具,只有上半截,绘出不同的颜色与图案,虽然粗糙,却也有一种山野的艳丽。
谢晚星就买了一個戴在脸上,這是一個火红的狐狸面具,额头中间却是一道宝蓝色的焰火,而面具底下则是小巧精致的下巴,和一双柔软的红唇,他在面具后对着傅闻善笑。
明明满街都是戴着這种狐狸面具的人,傅闻善却觉得這只小狐狸与别人都不同,也比别個都要好看。
谢晚星戴上了就干脆沒取下来,反正也不影响他吃东西,他买了一份炸丸子,边走边吃,顺便跟傅闻善科普小镇子的歷史。
“這裡的山神其实是個狐狸,传說裡這個狐狸救了這座山,保住了山上的泉眼,所以村民就给他修了一個庙,奉为山神祭拜,”谢晚星咬破了一個玫瑰丸子,裡面甜蜜的馅料融化在舌尖上,连說话都带着一股玫瑰味,他指了指广场后面的山,“就是那個山以前庙是建在山上的,前几年才重新修建,搬到了山下。我小时候外婆還带我上去過,后面确实有個泉眼。”
“這山神是個女的嗎?”傅闻善问。
谢晚星又吃了個炸丸子,這回是桂花蜜味道的,他头也不抬地回道,“你想多了,是個中年大叔,十分拉低狐狸精的颜值,搞不好就是因为這個才出来四方游历的。你要是想看,再往前面走一点就是山神庙。不過說到山神庙,我就想起来我們那时候参加《意外之缘》的综艺,真是吓死我了………”
谢晚星的表情十分一言难尽。
节目第二天那個鬼校历险,差点沒吓得他原地升天,如果不是有傅闻善在,他搞不好就直接晕在裡面了。
更過分的是,好不容易从裡面出来了,他還捡到了一個无人认领的发夹,硬是把整個事情的恐怖气氛又拉高了一個台阶。
虽然他后来打电话確認過,那個发夹其实是镇上的女学生们进来探险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但在知道真相前,他起码有半個月吃不好也睡不好。
傅闻善也想起来了,可他跟谢晚星的脑电波完全不在一個频道上,完全想不起鬼屋裡恐怖的一切,只能想起谢晚星在鬼屋裡怂唧唧地靠着他,牵着他的手都不敢放,明明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偏偏還要逞强嘴硬。
真是可爱死了。
两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這條街道上灯火通明,两边的路灯把這裡照得亮如白昼,空气裡隐约有蔷薇花的香气,混着人间烟火的气息,也别有一番情趣。
走着走着就到了山神庙前,傅闻善见到了裡面的塑像,确实是個中年大叔,面白长须,還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不說是狐狸精绝对会被认为是道士。
庙前面還有個小许愿池,中间是個石头做的狐狸雕像狐狸脚底下全是闪闪发亮的硬币。
谢晚星也扔了一個进去,双手合十拍了一下。
“你许的什么愿?”傅闻善问。
“不告诉你。”
谢晚星又蹭蹭蹭跑到旁边的小摊上去玩抽奖,他抽到了一個六等奖,是個编织的小花环戒指,他也不嫌弃,直接戴在了无名指上,還问傅闻善好不好看。
“好看。”
傅闻善也不是說谎,谢晚星的手指白而纤长,带什么都显得好看,即使是個平价的小花环。
但他摩挲了一下谢晚星的无名指,想起自己口袋裡的东西,一时有点踌躇。
谢晚星的手指上戴過许多的珠宝,却唯独沒有在无名指上,戴過一枚婚戒。
傅闻善抬起头,看着谢晚星在灯火下白皙明秀的脸。
谢晚星還带着那個狐狸面具,眼睛在面具后闪闪发光,嘴唇笑弯起来,真像個传說裡的山野精怪,貌美而灵动,天生就不属于任何人。
但他偏偏希望谢晚星属于自己,想让山野的妖落入凡尘裡,当他一世的伴侣,再也不能离开。
谢晚星歪了歪头,不明白傅闻善发什么呆。
他把手指从傅闻善手裡抽出来,推着傅闻善也到了那個抽奖的小摊子前,“你也抽一個,看看手气。”
谢晚星干脆利落地付钱,买了一次抽签机会。
傅闻善心想,這种小摊上能有什么有趣的奖品,最多也不過就是旅游纪念品,但他還是顺着谢晚星的意思,去抽出一個小木签,上面只有两個字——大吉。
摊主是個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慈眉善目的,一看這签就笑起来,“恭喜恭喜,這是特等奖。”
傅闻善依旧懒洋洋的,对那個特等奖沒什么兴趣。
直到老人家从后面的置物架上,拿出了一個深蓝色的陶瓷首饰盒,很小,只有半個巴掌大。但是光看這個精心烧制的外形,就不算便宜了。
傅闻善挑了下眉,以为這個小盒子就是礼品。
可是老人家却沒把盒子递给他,而是给了旁边的谢晚星。
谢晚星拿到了盒子,抬手扶了一下脸上的狐狸面具,掩盖住了脸上一时的羞赧。
他把盒子打开,露出裡面一只简约的铂金戒指,上面并排嵌着三颗钻石,在灯光下明亮异常。
傅闻善呼吸一滞,意识到了這個所谓的特等奖,到底是谁给他的。
摊主在一旁摇着扇子,笑眯眯地望着這对年轻的同性小情侣,哎呦年轻真是好,喜歡一個人的时候,表情会变得這么青涩。
谢晚星给自己鼓了鼓劲,一不做二不休,抓起傅闻善的手,就把戒指给硬套了上去,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十分霸气。
但他一开口就现了原形,一双眼睛在狐狸面具后转来转去,“這個戒指,不是特等奖。”
傅闻善转了转手上的钻戒,嘴角噙着一丝笑,气定神闲地看着谢晚星,“那什么才是特等奖?”
谢晚星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小了一分,在這拥挤的人潮和嘈杂的笑声裡,低声道,“当然是我啊……我才是那個特等奖。”
“你……要不要收下?”
怎么会不要呢?傅闻善想。
他抬起手,取掉了谢晚星脸上的狐狸面具,火红的半截面具落下来,露出后面一张明艳逼人的绝色脸孔,像是宫廷画师一笔一划描摹的美人,从画上睁开了眼。
傅闻善不知道狐狸精的颜值标准是怎样的,但想来谢晚星這样的小狐狸,是可以用一己之力拉高全族水准的。
他走過去一步,不顾這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也不管周围有多少视线注意着,他低下头吻了谢晚星的嘴唇。
“這是我這辈子,得到的最好的奖品。”他轻声說道。
谢晚星很满意這個答案,他笑起来,眼睛裡倒映着点点灯火,也倒映着傅闻善棱角分明的脸。
他很得意地冲傅闻善說道,“我這個求婚是不是很棒,告白被你抢先了,求婚必须是我先。”
傅闻善也笑了一声,“是的,很棒,你比我厉害。”
谢晚星更得意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傅闻善也从口袋裡也摸出了一個小小的圆圆的戒指,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套在了他的手指上,就和那個粉色的花环戒指挨在一起。
傅闻善握着谢晚星的手,看着他,微笑道,“和我结婚吧,谢晚星。”
谢晚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枚戒指,“你,你也买了……?”
傅闻善笑着点头。
旁边摊主轻轻地喟叹一声,继续扇扇子,继续感慨年轻真好,所有的爱意都像夜空裡的灯火一样明亮,叫人一眼就看穿。
“新婚快乐呀,小少爷,回头记得請我去观礼。”摊主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外公当年求婚小姐,拿的是翡翠戒指,也是在夏天求的婚。”可惜他沒能亲眼看见,全是听的转述。
谢晚星這才想起旁边還有個吴伯,挠了挠脸,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吴伯。到时候一定喊你。”
“不谢,”吴伯拉下摊子上的灯光,“完成任务我就收摊了,一晚上净往外赔钱了,小少爷你们继续逛吧,吴伯我回去睡觉了。”
吴伯說走就走,毫不停留。
只剩下谢晚星跟傅闻善两個人,继续牵着手,漫步在夏天的花香裡,就好像這只是生命裡寻常的一天,寻常的一個夏天,寻常的一次度假。
可他们交握的手上,两枚戒指却在夜色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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