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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活要见人

作者:棒香
按照陆澄的计划,明天三人先是在凌波咖啡馆汇合,然后去南城文庙街的萧记裁缝铺。咖啡店二楼本来就有一间房给王嘉笙包吃包住,他准备了两把柯尔特手枪,六個弹夹,和陆澄各分一把,美美睡到第二日天明。

  二楼另有一個房间原来是给香雪姐的,他也不必租婷婷:步行十分钟距离,婷婷在旗舰公寓就有自己的套间。而且,陆澄要婷婷回公寓换一套漂亮旗袍,戴一套首饰——明天她得扮成去裁缝铺挑衣服的女客,混在客人裡搜集情报。既然做了“乐师”,演個戏也是理所当然。這么好玩的事情,婷婷当然应允下来。

  次日是周三,雪過天晴。午后一点,三個人到了文庙街,萧家裁缝铺正常开着。既然如此,陆澄命王嘉笙和婷婷先进店;自己随后进店,三人装作互相不认识。

  本来以为开在南城的裁缝铺是比较传统的,进来后陆澄才知道除了旗袍,這家店居然也做西服和西洋女裙。铺子店面敞亮宽阔,大镜子、模特衣架、试衣间一应俱全。铺子裡有二個男店员和一個女店员招呼客人,可沒见到老板老萧的人。

  那唯一的女店员,只是一個脸色蜡黄的四十岁妇女,乌黑的眼睛倒很明亮,但绝不是香雪姐。

  陆澄听香雪姐的邻居汤阿婆說過,這家店是南城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常光顾的,能有钱买這裡东西的人本来也不多。這时候,算上陆澄三個,也就五個客人,其他二個都是穿戴很好的女客。

  王嘉笙在铺子裡到处转,眼睛贼兮兮地瞄三個年轻女客,哦,是度量這個铺子的空间;

  而婷婷這小姑娘一到了衣服店就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订了三件泰西歌德萝莉裙,用家裡的钱买了单,凑到另外一位小姐和一位太太那裡,和她们聊起来。

  女人们素不相识,但讨论起衣裳,就好像自小一块儿长大的闺蜜似的。

  穿洋装的甲小姐道:“這家萧记裁缝铺的洋装意外地好,比起东区四大百货公司的那些卖舞女的货色高级多了。”

  婷婷无缝加入:“我是听人介绍第一次来文庙街,真想不到這唐人老裁缝的手艺不下于泰西的家传高级订制店了——重要的不是手艺,是做泰西衣服的风格和品味。我爸爸每年生日送我的衣服,就這個味道。”

  穿旗袍的乙太太道:“這家店本来只做旗袍,从我還沒出嫁的时候到去年,一直是很老派的。不過一年之前,老萧招了一個新徒弟,据說是在泰西高卢国的黎城学過生意的,才有了现在的新面貌。”

  婷婷小小好奇道:“一個黎城的小裁缝流浪到幻海市来,也是挺传奇了。”

  乙太太不以为然:“世界上的人都晓得,幻海是冒险家的乐园。泰西的小瘪三在幻海混成大富翁的,不要太多呀。”

  甲小姐起劲道:“不如叫黎城小裁缝出来,看看他有沒有发达的相貌。”

  乙太太叹了口气:“一個月前,小黎城和老板老萧吵翻了天,一气跑了,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裡了。”

  甲小姐感伤起来:“幸好這家店的洋装還是這样好,裁缝老萧六十岁的人,倒是学得进小黎城的东西。”

  倒是乙太太抱怨:“取了西洋的经,忘记了唐国的本!這家的洋装是好了,旗袍倒不如過去了。不是手艺材料不好,是味道不对。袖子往裡面缩,腿上的叉开那么高。穿出去,像妖精似的。”

  婷婷若有所思地望向陆澄。她算是想起自己来這裡要干什么了。

  陆澄把女人们的话全听了进去。他也凑近那一個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店员,问道,

  “有一個朋友介绍我過来的,他有一個表姐也在這裡当店员,叫:陈香雪。你知道嗎?”

  中年妇女店员摇头道,“大概她前脚走,我后脚来的。沒见過她。”

  另外两個男店员对“陈香雪”這個名字也沒有反应。

  “算了。敝姓陆,是交响乐队的提琴手。我看過,你们铺子的洋装真心不错,我要订做一件演出用的燕尾服。带我去见你们老板老萧,我一定要他亲手做。其他人我不放心,钱不是問題。”

  陆澄拍了拍自己背的提琴盒,這是他来南城之前问婷婷要的,那把C级汉剑飞将军就藏裡面。

  “您稍等,我這去禀报老板。他上了年纪,這個钟点還在午睡。”女店员道。她推开厢房后排的门,进铺子后面的大院裡去了。

  王嘉笙踱到陆澄這边,故意背靠背陆澄,小声道,“有发现什么怪异嗎?”

  “太多了。”

  陆澄展开手握着的天泉古钱,古钱果然发出了蔚蓝色的灵光物反应,指向着远去的女店员和呆立在店裡的二個男店员。

  “三個人身上都有灵光物反应。都是D级,六十泉。用途不明。”

  王嘉笙皱了下眉头,

  “這三個店员都很普通呀。根本比不了洪盛的流氓。”

  陆澄想,除了提琴盒的宝剑,這三個店员的灵光量超過自己的一切家当。

  “你既然觉得轻松,那婷婷就交给你保护好了。”陆澄道。

  远去女店员的脚步又重新走近。

  王嘉笙和陆澄立刻分开,他竟沒有异议。

  女店员向陆澄請道,“陆先生,萧老板在裡面等你。”

  陆澄只好独自一個人,跟着那個仍然散发着灵光反应的女店员,走进铺子后面的大院。

  不曾想到,萧记裁缝铺后面竟然還藏了一座具体而微的江南小园林,陆澄心算了下造价,真怀疑单凭十五年的正经裁缝生意,老萧怎么能做到如此富豪。

  他跟着女店员走過跨越池塘的长廊,转出假山,来到一处寂静的小院子,铺子那边的人绝对听不到這裡的声响。

  打开厢房门,裡面坐着一個中等身材、穿马褂的干瘦唐人老头,抬眼看陆澄。

  萧老裁缝道,“陆先生的手真是十分干净,练琴多年,一点茧子也沒有。”他說话的腔调十分奇怪,喉咙好像也受過伤,暗哑难听。

  陆澄看了自己的手,笑道,“大概,我是一個很懒惰的提琴手吧。”他也沒想到,這個旧派的唐人老头对于西洋音乐也有了解,自己胡扯的“交响乐队提琴手”是彻底穿帮了。

  圆台面上早放了两盏茶。萧老也笑起来,請陆澄用茶。

  這碗茶陆澄当然是绝对不会喝的。

  他手握的天泉古钱发出了连绵不绝的蓝光。萧老头那边的茶正常,可递到陆澄门口的這碗茶是一泉灵光的D级品,不知道裡面有什么特别的毒药或者迷药。

  此外,在這间厢房的屏风之后、大箱子裡面還有三件灵光物的反应!二件都在D级,五十泉。而第三件,也就是一块独立的屏风之后藏着的灵光物,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一百泉,是D级品的极限!

  而萧老头本身则只散发着十泉的灵光,古钱指示之下,整张脸透着诡异的蓝色。

  陆澄凝视萧老头——他到底是魔人?還是一個沦入邪道的调查员?马上陆澄就会揭开答案了。

  “其实,我通常喝咖啡,不喝茶。這次来也不是做燕尾服。开门见山吧——我问萧老板要一個人——一個月前,来你這裡学生意的陈香雪小姐。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陆澄看了下手表,下午二点。他从西装口袋自然而然地掏出上過子弹的柯尔特手枪,指着萧老的眉心——光天化日,大好人间,就算你是魔人,還敢還手嗎?

  萧老的喉咙咽了咽。他不敢答应,不敢還手。

  “口渴发不出声嗎?那喝一杯茶吧,喝我這杯。”陆澄把那盏一泉灵光的D级品推到萧老跟前。

  萧老苦笑,“這碗茶裡有秘制的蒙汗药,我喝了,就不能告诉你要的答案了——陆先生,你是一個调查员吧。你的调查方法很粗暴啊。是谁委托你来调查的?——据我所知,陈香雪并沒有任何亲友。”

  ——果然是常和我們打交道的嗎?

  陆澄道,“請你下蹲、举手、抱头。”

  在陆澄的枪口下,萧老照做。然后,陆澄从屋裡找绳子把抱头的萧老双手双脚都结实地捆起来,把他和這屋子裡的其他三大D级灵光物隔绝接触——不能使用灵光物,即使王嘉笙那种程度的调查员,也要对流氓下跪求饶。

  陆澄搜了下老头的身,也沒找出他身上的十泉灵光D级品。陆澄怀疑是刻蚀在萧老肌肤上的某种咒术,那暂且算了,陆澄不急着剥老头衣服了——要是十泉灵光咒术能派上用处,這萧老早就用出来反击了。

  “陈香雪在哪裡?!”

  陆澄一脚踏在萧老头的下体,厉声问道。

  “在屏风后面,就在屏风后面。我說的是百分百的实话!啊——痛啊!”

  陆澄走近屏风,他一进屋就知道那個屏风后是一件百泉灵光的极限D级品。但他根本想不到,這屏风后怎么会藏了一個人?

  不是說屏风后的空间不够。如果香雪姐是被捆绑起来,至少在陆澄进屋后,应该有起码暗示的挣扎响动;如果香雪姐是被秘制蒙汗药迷倒了,至少也应该有呼吸的声音。

  但是,如今,陆澄与千辛万苦寻觅的她只隔着一张屏风,却感觉不到屏风的后面有丝毫活人的反应。

  难道香雪姐真的已经——陆澄的心几乎要沉到了底。

  他回過头,眼睛像杀猪的屠刀那样盯了萧老一会。萧老打了個寒战道,“她活的,她活的。”

  陆澄把屏风轰地推倒!

  他看到——一個长手长脚、身着高叉旗袍的美女就坐在一张椅子上,是香雪姐的颜,是香雪姐的身。分别了三個多月,好像仍然在昨天那样。可是,香雪姐的坐姿過于安静,简直如同一個木雕,一具蜡像。陆澄摇摆她,她纹丝不动。

  陆澄探察香雪的鼻子,沒有呼吸;触摸香雪的肌肤,沒有温度;他凝视香雪姐的眼睛——呀,是什么时候,她的眼睛全变了样子!本来唐人的黑眼睛,却变成了紫水晶那样的颜色!這双紫水晶般的眼睛却茫然呆滞,陆澄向她投射的千忧万虑仿佛都投入了无底的空洞。

  ——是什么特别的迷药?是什么勾魂的咒术?

  “你对香雪姐到底做了什么!”

  陆澄向萧裁缝拔枪就射,直接打碎他的一條腿关节。陆澄强忍住沒有一枪爆头,因为他要从萧裁缝這边拷打出香雪姐恢复的方法。

  “自动人偶玖玖六,指令:杀死這個调查员!”萧老呻吟道!

  就像棺材被斧头劈开,厢房外墙的一块门板被整個儿扒了下来,那個脸色蜡黄的四十岁女店员跳进了屋子!

  這個女店员本身,便是D级灵光物——自动人偶玖玖六,六十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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